《玫瑰手记》安鹤鱼

2、警察

　　之前赵格跟温鹭说过有一个警察，他一路从实习生做到刑侦第二支队队长，可谓是命非常好了，那个人叫秦雨，是个刚刚三十而立的男人。

　　他家里的人一开始是极不同意自己宝贝独生子去当警察，毕竟所有人想的都是，反正世界毁灭时，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开挂拯救世界的奥特曼，为什么偏偏要是我们去当这类人呢？况且，以秦雨高考时的那个分数，想选什么专业都是可以的，可想而知，当秦雨说自己要当警察的时候，自家两位长辈差点昏厥。

　　刚当实习生的时候，他才二十岁，是温鹭这个年纪，那时，的确是从端茶送水做起，偶尔干过的大案子，不过也就是在某某社区里出现了老爷爷酒喝大了，当众脱光衣服示威的生活问题。

　　他自然也觉得烦，二十岁，正是给双翅膀就能飞到宇宙去的年龄，所以那段时间，没人给他案子，他自己去微服私访找案子。

　　别说，误打误撞，还真有。

　　对于一些运气很好的人来说，那些运气差的人确实是机会较少。

　　他每天都会找自己还在上学的好哥们儿好好盯着一处荒废很久的工地，因为这工地曾经传出过女人哭声，他好哥们儿义气，足足盯了两个月，本以为没什么希望了之后，他哥们儿却跟他说那地方最近两天有些不太对劲，常常会有汽车发动的声音，那天晚上，他请了假，好在只是一个实习生，请假最多被扣钱，所以那天晚上他和他哥们儿就看见废弃工地的小屋檐下面有俩男的在胁迫一女的做一些事，那女的估计是被骗来的，总之很不情愿，就往一个地方跑，那俩男的就追，秦雨呢，就顺手抄起旁边两块砖头，以发射飞船的那种感情，把两块砖头飞了出去。

　　然后砸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那个人当场晕了，另外一个人被惊动，跑了，秦雨就让哥们儿去追那女孩，自己则报警。

　　其实这还只是立了一件小功，真正的大功是在秦雨受到队里警告不准单独行动后得到消息称秦雨实际发现了一个传销组织，而那个传销组织还同时干着贩/毒，PY交易，胁迫他人吸毒等一系列事儿之后，那么秦雨干了一件事，等于干了好多件事，所以这位幸运儿先是因为擅自行动被扣钱后在升职一直升到副队，再到近几年，队长退休了，他又在三十鼎力之时升为了支队长。

　　他家的父母现在变得以他为傲。

　　而秦雨能认识赵格，完全也是偶然的。

　　那天，他正从广场附近的百货出来，他身为支队长，却肩负着要给自己队员带外卖的事儿，穿过广场的时候，就见一喝了酒的中年人坐在路旁，出于职业道德，他下车去提醒了那个人两句，没想到提醒着提醒着变成了聊起天来了，聊着聊着就越来越投缘，甚至忘记了时间，搞得他最后回去被点了东西吃却许久没被送到的队员们的抗议。

　　秦雨承认，在赵格身上，除了他那幽默诙谐的语气让人印象深刻外，更让人难忘的，还是他身上的气质。

　　刑警做久了，看人自然也准，秦雨在赵格身上感受到的，分明是一种顽劣的孤傲。

　　他像是融不进任何群体一样。

　　周末，他去找赵格，然而赵格并不在广场，他记得之前赵格跟他说过，他有一个十分爱他的大侄子，在卡约大学里读大一的医学系，如果周末不在广场，那一定是被大侄子弄回家去了，可以去他家找他。

　　于是，秦雨站在了那户人家门前，按了门铃，等着主人开门。

　　两分钟后，却是一位秦雨完全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开的门。

　　“请问找谁？”那男人十分有礼貌。

　　“呃，我找赵老师，请问他是住这里吗？”秦雨问。

　　“不是，他在隔壁，你往东再走二十米能看到他住的楼。”那男人对他微笑。

　　“麻烦你了。”秦雨说着，就想要抬腿往东走。

　　“唉，你等等。”那男人又叫住了他，秦雨于是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你现在是准备往东走嘛？”男人问。

　　秦雨很疑惑，他想，不是你告诉我人家住东边儿的嘛，我不往东走往哪走。

　　见他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而且还一脸不解的样子，何宣在自家玄关口笑了，朝房间内叫了一声“赵老师!有人找!”

　　至此，秦雨才知道自己被人骗了，而且骗他的那个人还异常高兴。

　　过一会儿，赵格下来了。

　　何宣先是笑意盈盈的拉住他跟他讲了一会儿耳语，后来看见赵格也笑了，他才心满意足的走回家里去。

　　后来赵格忍俊不禁的与秦雨谈起刚刚，毫不犹豫直接说出“你刚刚是不是打算从东边找我来着。”

　　“那是因为有人跟我讲你在东边啊。”秦雨苦笑“这年头还有人这么幼稚喜欢开这种玩笑的啊？”

　　“唉，不能叫幼稚，这被他听见他准要不高兴了，他好不容易骗过了你，心里开心得不得了，自己都称这个为一门学问。”赵格挑眉。

　　得，合着我成实验品了呗。

　　秦雨想。

　　“小子，身上有带钱吗？”赵格突然问他。

　　“带了，手机有钱。”秦雨说道。

　　“那好，咱们今天去看看我侄子去，顺便带你参观参观我侄子的秘密大花园。”赵格笑嘻嘻的说道，既然有人可以付钱，那他就有非常大的理由可以去找自己侄子了。

　　同样是半小时车程，六十块车费，他们两个人来到了伊甸园所属郊外。

　　这块地方房子很少，并且都不挤在一块儿，每一栋房子安排起来跟小型别墅一样，但是价格低，这种地方确实不多了。

　　下一个路口转弯，是温鹭的伊甸园了，赵格惊喜的发现，门没有上锁，就轻轻推开了，赵格带着秦雨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了那个大院子。

　　秦雨发誓，他的那一辈子，这么美丽的地方，他绝对是第一次才见到。

　　满满一个院子的玫瑰，风吹过来都是香的，园中还有一颗大树，书旁边有一个木头小屋，小屋旁边又有一个铁皮小屋，一只狗在与一只鸟嬉戏，而他们的主人，正靠在树下睡觉。

　　太会享受了。

　　温鹭是早就睡熟了，早前说过，他在伊甸园会觉得特别安心，所以睡得特别熟，甚至于他叔叔和他叔叔的朋友来了他都没有反应，但是亚当老有反应了，老早就注意到可能有人进来了，远远一看，还是个熟面孔，就悄悄从温鹭身边退下，跑到叔叔那里去撒泼了。

　　前些说过，亚当很怕生，曾经把陌生的赵格一条裤子咬废了，而这时它朝赵格跑去，恰好没注意到赵格身边也有一个陌生人。

　　所以，当跑到赵格跟前一米处时，它停下来了，眼睛一直盯着秦雨，那个眼神，仿佛就是执法人员在审视罪犯一样，对于这一点，秦雨做的比喻会比任何人都有感觉。

　　他没叫，估计是怕吵醒温鹭。

　　过了一会儿，可能自己想通了什么，一点一点走进赵格，同时还看着秦雨，试探性的朝秦雨叫了一声。

　　温鹭没有被这一点声音吵醒，赵格示意秦雨蹲下来，秦雨缓缓的蹲下来，眼睛终于与亚当视线平视，他毫不忌讳的让亚当看自己的眼睛，好让亚当知道，他没有恶意。

　　亚当大概注视了一分钟，最终冲着秦雨摇起了尾巴。

　　秦雨呼出一口气，站起来，压低声音对赵格说“这只狗什么学历，清华毕业的吗，别把人家学校高材生施了魔法变成小狗来养。”

　　“他叫“亚当”，是我侄子温鹭的爱犬，那只鸟取名叫“夏娃”，而这个园子，便叫“伊甸园”，不过亚当从前很怕生的，这么快就对你摇起来尾巴确实有些令人惊讶。”赵格摸了摸亚当的头。

　　“伊甸园吗…这个地方叫这个名字，也算是应景。”秦雨说道，然后朝玫瑰田看去，他忽然发现，那个一直躺在躺椅上的年轻男孩起来了。

　　男孩揉一揉眼睛，摸一摸旁边，没有他的狗，转头一看，就看到了他的叔叔，他的狗狗，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男孩向他们走来，说了一声“叔，下午好。”

　　“唉，好。”赵格笑意盈盈的说“给你介绍叔的朋友啊，他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一路开了挂般升职加薪的警察秦雨。”然后又对秦雨说“这是我大侄子温鹭，今年二十，就读于卡约大学大一医学系。”

　　温鹭看向秦雨，眯起了眼睛，然后冲他伸出了手“你好，温鹭，温是温暖的温，鹭是白鹭的鹭。”

　　秦雨欣然伸出手“你好，秦雨。”

　　“这是你自己打理的院子吗，很不错。”秦雨说。

　　“多谢夸奖。”温鹭笑道。

　　年轻而好看的男孩子一旦笑起来，便会让人觉得清爽，秦雨也笑了。

　　“为什么全都是玫瑰啊。”他俩收了手之后，秦雨问。

　　“因为我独宠玫瑰。”温鹭从一旁拿了一把剪子，挑了一朵红的纯粹的玫瑰剪了下来“在我眼里，只有玫瑰是最高贵的象征。”他捡去上面的叶片，修了一下茎上的刺，从一旁拿一张纸和一条丝带，三两下，就把一朵玫瑰包好了。

　　他把玫瑰送给秦雨，并说“平常谁偷了我一朵玫瑰我能小气的要死记恨他一辈子，但你是我叔的朋友，这朵我送给你。”

　　言下之意就是，你收了我的玫瑰，以后一点要多多关照我叔，不要因为他骚扰路人逮捕他，谢谢啊。

　　秦雨笑了，说“谢谢。”

　　“咳咳，两位，从刚刚我介绍完你们两个之后就再也没人理过我了。”赵格气呼呼的“你还送他玫瑰，咋滴吧，当你叔不存在？？？”

　　“你偷我玫瑰偷的还少吗？”温鹭一句话把他气怼了回去。

　　果然，是小气的要死，连家人的账都记上了。

　　秦雨握着手中的玫瑰，笑了一下，问温鹭“我下次还可以来这里吗？”

　　温鹭点点头“好啊，但是得交门票，一朵玫瑰，要新鲜的，参观一次。”

　　“还要门票？”秦雨惊讶。

　　“这是对别人定的规矩，但你们不需要。”温鹭把后半句补完。

　　啊，是这样啊。

　　温鹭从玻璃牢房里搬了两把椅子出来，他们仨待在白桦树底下，卡约秋季其实也就中午时候热了些，下午就不怎么热了，温鹭把他的狗儿子抱在腿上，尽情糟蹋它的头。

　　“怎么这么点大就学会这样享受了？”秦雨笑道“等我以后退休了，也盖一别墅，建一花园，养一条狗，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

　　“你，物质。”赵格对着秦雨说“我家大侄子是要当最伟大的医生的，跟你不一样。”

　　“最伟大的医生的话……”秦雨想了一下，说“或许我能给他买瓶最好的生发剂。”

　　这礼物可谓是很贴心了。

　　“为什么会想要当医生？”秦雨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因为他母亲。”赵格替温鹭回答“这小子从小有事不肯跟别人说，就想自己拐着弯解决，他母亲遭受过那病魔的折磨，他就想当个好医生，治疗别人，当作是在帮自己妈妈。”

　　“他可真有意思。”秦雨由衷的说，并且站起身“今天叨扰你们了，不过我很开心看到这么一个地方谢谢赵老师带我来这里。”他又看向温鹭“我下次一定还来。”

　　“嗯。”温鹭点头“警察叔叔，祝你拿了我的玫瑰之后，幸运之神会常伴你左右。”

　　“嗯。”正式道了别，正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手机铃声便是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手机铃声《Dream It Possible》，看得出来，买了手机后秦雨就没怎么搭理过。

　　看到来电名字秦雨脸色一凝，立刻将电话接了起来道：“左局。”

　　“秦支队，卡约大学里发现一具男尸，我现要求你尽最快的速度带着第二支队赶往那里，你做的到吗？”电话那头，他左局这么严肃的跟他说道。

　　卡约大学。

　　秦雨没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温鹭对电话那头说“我三分钟之后到。”

　　然后他挂了电话，一时间，伊甸园里开始沉默。

　　“你这玫瑰绝对有毒。”秦雨笑了一下“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你们学校？”

　　“我，”温鹭面无表情的说“放狗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