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戏中快乐》路相

12、城南旧梦（番外） 他记得第

　　他记得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在城南的东西街的茶楼上，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就误了终身，他和她的终身。

　　那天阳光正明媚着，她就撑着伞缓缓地从远处走过来，伞面挡住了大部分的身影，只留出几节青丝和翠绿色的裙摆，阳光撒在伞面上反射出几抹光。突然伞抬了起来，漏出了那双清丽温婉的眼，几丝乌发正好迷了她的眼，看起来朦胧又美好。

　　他问旁边的友人这是是谁家的姑娘，友人说是王家的嫡小姐，二姑娘王姣儿。

　　知道她的名字后，他那天夜里几乎失了眠，可是这时他只是家里一个私生子，没有家里父兄带着，连上门估计都难进去，别说提亲了。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注定要众叛亲离的不归路。

　　三年时间，他就成功了。

　　那年他勾结王二狗等人，弑父弑兄，夺了家里的大部分财权，天下第一富的名声从此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终于摆脱了那个私生子的身份，可以上门提亲了。

　　王家惧于他的权势匆匆将女儿嫁与了他。那年阳春三月，清水镇红妆十里，红色铺满了东西十二街，耀眼的很。

　　夜里红烛烁烁，喜房里铺满了软软的红毯，桌架椅子也包了垫子，生怕新娘子磕着摔着。

　　趁着酒兴而来，平时他是不喝酒的，但是怕看到她厌恶或者害怕的脸，选择了喝酒逃避，至少还能麻木自己她是不讨厌他的。

　　喝了交杯，掀开了她的红盖头，意料之外的没有看见厌恶，那双眼睛始终是平静而包容，清丽婉约仿佛是三月春雨，嘴角也平缓的放着，即使红艳艳的颜色也带不出艳俗。见着他呆愣愣的看着她，眼角和嘴角轻弯，一笑仿佛阳华，比不笑时更引人注目。

　　他在这个夜里醉了，始终觉得这一天会是他幸福的开端。他们确实也幸福甜蜜了一段时间，直到那天，那一个巴掌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太美好了，总是吸引着别人的注目，享受着别人的爱慕，如果有一天她爱上了别人，离开了他，他无法接受这只有他一个人留下的结果。那天只是有个侍卫看她看得久了些，他就下令杀了那个侍卫。她向来心善，她向他求情放了那个侍卫，他被嫉妒和背叛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挥动了自己的手，就是那一下，她眼里的爱意顿时消失不见。

　　她向来是个果决的女子，这甜蜜的爱意说断就断，自那以后，他就没有见过那阳春三月的雨雾。后来，他纳了许多女子，想气气她，让她回心转意，但是她越来越冷漠，离他越来越远。

　　直到，那年同是阳春三月，她怀孕了。

　　他重新看见了那片阳春雨雾，她爱怜的抚摸着那个肚子里的孩子，脸上是无尽的温柔，他有些妒忌的想，这胎可不能是个男孩，要不然他会吃醋的。

　　后来这孩子呱呱坠地的时候确实生成了女孩，她看见了却有些忧虑，但眼里还是充满了爱意，他也很开心，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她。他问这孩子叫什么。她说叫陈安遂，小字凫儿，不求她胸有大志，但求她一生平安顺遂。
　　生完孩子后她一直气血亏虚，身体一天不见得一天的好，脸和身子也渐渐瘦削，强撑着孩子两岁后便撒手人寰了。

　　葬礼那天，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默默地流着泪，三十多年的泪仿佛在这一日流尽了。
　　后来，在她桌案上看到一封信，信不长，就短短一两页。看完后的他，真的连哭也哭不出，原来自己也没了解过她的洒脱。

　　信的内容：挹竹（陈楠竹的字），当你看到这份信时，我估计已被钉了棺下了黄土。但是，千万不要难过，千万不要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因为你每次都会和我吵架后都会偷偷的哭，你可能以为我不知道，但是，我每次都会站在院里静静地看着你，你真的像个拿不到糖的孩子。

　　想到自己将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和你怨怼一辈子，想想也不符合我的性格，于是我偷偷地将药给倒进了那盆君子兰里，美奴（王姣儿的婢女）还老抱怨怎么每次送来的君子兰都死得那么快，一定是下人怠慢。其实她不知道是我干的。我拜托了医师不要告诉你，我怕他说出去威胁他说，要是他说出去就叫你杀了他，估计是他听过你的威名倒是很听话。

　　我知道你每次都会派人看着我，我的屋子里除了美奴其实都是你的人，所以每次我都是把药藏到半夜才倒掉，怎样我聪明吧。

　　我的身子日渐衰败，但是每日添上了妆，估计你也看不出来，但是坚持了两年我也坚持不下去了，所以写了这封信。

　　其实，生凫儿的时候心里是犹豫的，你是个生性凉薄的人，你其实除了在意我连你自己都不会在乎，但是观察了两年后发现你是真的疼爱这个孩子，我就放心了。

　　凫儿以后若不想嫁人，你就别强求她，这个时代的女子多半身不由己，我只希望她活得开怀畅心，她要想嫁人，你得把好关，别让她叫人骗了青春年华。凫儿跟你一样，都是胆小的孩子，平时多带她去热闹的地方但别吓着她，多带着她出出门见见世界，女孩子家不能眼皮子浅。等她大一些了，记得叫老陈挑一些漂亮的衣服首饰，毕竟老陈眼光比你好，女孩子家要打扮好看，自己的心情也好。

　　你要是不娶续弦，那就多娶几个侍妾，府里也会热闹点，你要是要娶记得找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凫儿细腻敏感，要有个母亲好好引导。

　　好了，祝你余生都将喜乐。

　　信纸的边角被折起，他知道这是她没看完书的习惯，真是，写完还自己欣赏了一遍，他笑着笑着还是掉了眼泪，一滴两滴，信纸被晕染，模糊了一片。他珍惜的收起了信纸收好放于桌案上离开了，之后吩咐下人房间定时打扫，原封不动。

　　当时，他还存着好好生活的决心，但是自女儿被人害死后，他便陷入了疯魔，整日浑浑噩噩，寻找与她相似的女子，杀了换，杀了换，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王二狗知道，但因为利益的关系并没有提到明面上。

　　直到今天，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