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贴贴》淏淼

9、第 9 章

　　他长腿阔步，走得利落带风，仿佛对这世界没一丝牵挂。

　　沈妍在原地喘着气，全身无力，双脚虚浮。
　　怀疑这个身影整天在脑海里浮现太多，出现了幻觉，眼前熟悉的身形，和独特的走路姿势，是在极度紧张，精神涣散下自己脑补出来的。

　　她盯得眼睛发疼。
　　而此刻，那人终于走到的路灯下，淡黄的光掠在他身上，凌厉桀骜的眉眼，精致的轮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男人好像也看见了她，双眉微皱，墨染的瞳仁深邃平静，看着她没有一丝波澜。

　　应该就是了。
　　他神情上的细节，很难脑补，应该就是他。

　　身后几个男人的脚步声让她回了神。
　　她朝着前面的男人走过去，为了寻求安全感，心里那点别扭适当地抛开，她想跟他说句话，装作彼此很熟的样子。

　　她想走快点，但小腿发麻，肚子也有点不舒服，慢吞吞走到他跟前。

　　林赫站在背光处，黑色外套敞着，抬手吸了口烟，薄唇不见张开，一团烟雾滚出来，手很快放下，像是下意识动作，食指弯曲掸了掸烟灰。

　　眼睛淡淡打量了她一眼，带着点疑惑。
　　沈妍实在挤不出微笑，讪讪道：“你，你怎么出来了，我，东西，买好了。”
　　她念台词都没这么僵硬。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说，她怎么突然搭理自己了？

　　下一秒，从转弯的地方冒出来三四个男人，正撞上他锋利的眼神。
　　几个男人猝不及防地转移视线，双脚惯性往前走几步，又畏畏缩缩地转身消失在转弯的地方。

　　林赫收回视线，吸了口烟，垂眼睨着眼前的女孩。
　　光线暗沉，她的脸依旧苍白的吓人，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毫无血色，装作平静的样子，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她垂着头悄悄往转弯的地方瞄，显然惊魂未定。

　　“大半夜，你一个人瞎跑什么？”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沈妍微微一哆嗦。
　　这话，像训自己孩子一样，听得十分别扭，刚才心里那点感激也快用完了。

　　沈妍不服气，“你一个人，出来做什么？”
　　男人丢下一句‘买酒’继续往前走。

　　她眼睛黏在他身上，看他转过那个弯儿消失在黑暗里。
　　心里微微有点不踏实。

　　刚才那些人应该看见他俩站一块了，要是再碰上报复他怎么办？
　　反正她这个被害妄想症是改不掉了。
　　起身追过去。

　　林赫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她跟过来，便停下。
　　女孩的长发黑亮柔顺，尤其在光影下，像绸缎，被风吹得飘散无依，恰好把嫩白修长的脖颈露出来。

　　沈妍见他停下，满意地弯了下唇角。
　　没什么力气往前走，就站在拐弯处，问他：“你要买什么酒？”

　　林赫不知道她要干嘛，一时没回话。
　　反正是酒就行。

　　沈妍又往前走了走，“啤酒行吗？我买了两听。”
　　鬼知道她怎么想起来给蔡喵喵买啤酒了，明明人回来还得一个多星期。

　　林赫的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手里那兜东西上。

　　估计是想有人陪她回酒店。
　　算了。
　　两听就两听。

　　他轻嗯了一声，与她并肩往回走。
　　走一段，就要停下回头看她。

　　怀疑她那两条腿是不是迈不开步子，走得这么慢。
　　沈妍也想走快点，再怎么快也跟不上他。

　　等她走过上来，林赫伸手：“给我。”
　　沈妍有一瞬间确实想递给他，这兜东西不沉，就是她太累了，还要紧跟他的步伐节奏，走得气喘吁吁。
　　但还真不能给，万一到时候他自己去兜里拿啤酒，看到三包卫生巾怎么办？
　　“不用了，一点都不沉。”

　　林赫看了她两眼，没说话。

　　夜深人静，风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并肩的身影被路灯拉长，晃晃悠悠，像老年人出来遛弯的速度。

　　她话不多，但身边的朋友像李心悦蔡喵喵都超级能说，她听得多，所以一般不会冷场，即便都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但与他在一起，每秒的安静都不是一般的尴尬。

　　林赫对她来说，是个除了名字完全陌生的人，偏偏他们紧紧地抱过彼此，亲过，还是舌吻，很缠绵的那种。

　　她对林赫来说也是如此。

　　说不出来的别扭。
　　估计他也想快点到酒店，结束与她沉默又尴尬的漫步。

　　两人进了电梯，沈妍微松了口气，按了16层按键。
　　林赫一动不动，好像忘了。
　　“你住几层？”
　　“一样。”
　　“哦。”

　　到了16层，沈妍本来想把啤酒拿出来，林赫已经往前走了。
　　她拎着袋子追上他，“你别送了。”
　　林赫没说话，停住，有点懒得解释，反正马上她就会知道。
　　沈妍侧了下身，从兜里把啤酒一一递给他，刚想说你回你房间吧，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沈妍顺着这条走廊，走在他身后。
　　走到她房间门口，林赫停下，一只手拿着啤酒，另只手从口袋里拿房卡打开对面的房门。
　　原来他们住对门。
　　倒是一次也没碰见过。

　　林赫并没有进去，思索了两秒，偏头打量了她一遍，“你过来。”

　　沈妍被害妄想症又犯了。
　　不会是想让她跟他回房间吧？

　　她迟疑两秒，走上去，并没太靠近，距离两步远，“怎么了？”
　　林赫微眯着眼睛，视线顺着她的身体，落到她长裙下面的脚踝上，“有股血腥味，你受伤了？”

　　-

　　沈妍靠着门板，缓缓平复呼吸。
　　有种隐私被人透视的惊恐。
　　她说完没有之后，他好像不太信，怕他真的靠过来检查，就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似是而非的答案。
　　林赫的嗅觉太敏锐，以后尽量离他远点。

　　她双肩聋拉着，心不在焉地把鞋子蹭掉，趿进拖鞋里。
　　劳累凶险的一天。
　　难道真被蔡喵喵说中了？
　　她这个福宝儿离开，自己立马多灾多难起来。

　　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从中拿了袋卫生巾进了厕所。

　　到了厕所不看还好，这一看都湿透了，三个小时前换的，扯下来沉甸甸的，估计身上的味道很重吧。
　　希望他联想不到是例假。

　　上完厕所，感觉累到不行，简单冲了下澡上床睡了。

　　早晨被闹钟吵醒，沈妍感觉身上没多大力气，挣扎着起了床。
　　收拾好下楼走出酒店，保姆车停在老地方，路边树底下，她没走到跟前，小孟从车上下来，“昨天睡早了，今天才看到，啥事？”

　　沈妍状态不好，懒得多说话，“没什么，已经解决了。”
　　小孟哦了一声，替她拉开车门，等人上了车又把车门关好。

　　沈妍到了车上靠着椅背，闭着眼，一路眯到片场。
　　换好衣服走到化妆间，小雅盯着她的脸，“脸色有点苍白，没睡好？”
　　昨晚受了惊吓，躺下过了很久才睡着，加上“失血”过多，今早看着脸色就不好。

　　她不想多说话，笑了笑，“例假来了。”
　　“难怪。”

　　小雅盯着她多看了两眼，这样病恹恹的，破碎感更重，有种别样的美，要是男朋友看到应该会心疼。

　　化好妆沈妍没有丝毫犹豫，去厕所换了一片卫生巾，其实来之前在酒店换了新的。
　　她瞥了眼，上面没有多少，但依旧担心会有味道。
　　到了室内片场，眼睛下意识寻找那个男人。

　　工作人员像之前忙做一团，老刘叽叽喳喳的，王导坐在机位前跟统筹不知道商量什么。
　　很好，他不在。

　　小孟把休息椅放在走廊上，顺带拿了毯子，估计是蔡喵喵在微信上嘱咐过他。
　　她坐下，翻开剧本。
　　这场吻戏已经烂读于心，但每次看，脸皮儿个耳根依旧会发烫。
　　她琢磨了一下，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时，手机传来提示音。
　　蔡喵喵：【我给忘了，卫生巾好像没剩几片了，你来了吗？】
　　沈妍：【来了，我买了三包。】
　　这些事她从来不怎么操心，蔡喵喵知道她什么时候来，每次包里都会给她备着。
　　真怀念她在身边的日子。
　　沈妍：【阿姨什么时候手术？】
　　蔡喵喵：【下午。】
　　沈妍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放心，一切会顺利的。】
　　蔡喵喵：【嗯嗯。】

　　林赫顺着走廊往这边走，目光自然地落在前面姑娘身上，发现她的肩背也很直，坐姿仪态很好，不过分僵硬，看起来很舒服，王导说她专业是舞蹈，不知跳舞时她是什么样。

　　心神一晃，感觉自己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有点可笑。
　　似嘲非朝地翘了唇角，转身跨进屋内。

　　“给，师父让我给你的。”
　　“谢谢，改天请你们。”
　　“你都请了多少次了，来例假喝点热的会舒服点，趁热喝。”
　　“好。”

　　林赫耳力极好，外面走廊上的对话清晰掠过耳际。
　　他停在门口的位置，脑海里浮现昨晚在房间门口，昏黄的走廊灯光下，在他问完那句话后，沈妍苍白僵硬的脸色。
　　她顿了好几秒，支支吾吾说了什么？
　　“没，没有，也算……是吧”
　　说完扭身回了房间。

　　他只当她那晚吓得精神错乱，说话前后矛盾。
　　原来……

　　-
　　这会应该是化妆间最忙的时候，小雅还让徒弟专门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