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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甘愿顺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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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地”字号房。
陆烟离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把玩着镜天的剑,爱不释手。
他战大虫子用的短剑,外观质感比这更精致,可惜了,再值钱的东西,都只是个铁疙瘩。
哪有这蕴藏了自家剑法的宝贝好。
“你不亲自给他们解药?”镜天拍了拍他玩心过重的手,示意他看看房里四名瞳孔无神的人。
陆烟离戴好遮面,一抬眸,瞧着镜天,满眼理所应当地说:“没有你在,我是能用些法宝防身退敌,但未必能有你下手够狠够快,药能顺利拿到,算是我们联手的?”
镜天微微颔首。
陆烟离推了推镜天拿着药瓶的手,很是大方地说:“你是大侠,我又不是,挑堂口斗恶势力,我乐意奉陪,这些喂药让人惦记恩情的事,还是你去做吧。”
镜天仍是点点头,转身就去喂药了。
陆烟离看着这男人忙碌的背影,莫名有种不合适但很舒心的想法:不是老叫我乖吗?这次轮到你听话了?
细想想,倒也奇怪。
陆烟离看回手中剑,方才他不再留意被拐的四人,是因为有了更在意的灵剑。
那镜天呢?
为何现在如此留意这四人,反而刚进客栈的时候,却是经他反复提醒,都没给过这些人眼神。
分走了镜天注意的一定是和自己手中的灵剑一样有吸引力的宝贝吧。
“你们不必感激我,”镜天救醒人后,并不居功,“要感激,就感激我师尊想救你们吧。”
师尊。
陆烟离感觉这是好遥远的称呼啊。
虽然听着不怎么习惯,但他也确实没必要在不好暴露姓名的人面前,推辞师徒的称呼。
毕竟这身份是有过的,至于后来有没有变成仇,不影响这声“师尊”真实在镜天心里存在过。
陆烟离眼见他们几个能说到一块去。
也就不费心在问话上了。
他独自走到一边空旷处,试着舞了舞剑。
就算是临时抱佛脚,也该多练练,别除恶的热血没挥洒出去,真成了人家要死不活的累赘。
没有修为,没有记忆。
可能最大的好处,就在被这柄灵剑引导动手时,身体全无本能的抵抗。
刺,如疾电穿云。
收,如蛟龙归海。
旋身,翻腕,行云流水,怎叫人瞧出是剑带人走。
“仙师好剑法。”
他一套浅试的剑术,引来那被问完话的四人,连连拍手叫好。
这让陆烟离小小地满足了一下虚荣心。
又见镜天向他走来,揉了揉他的腕骨说:“是很好,就是……”
陆烟离原本正想抽回手,听了这声犹豫不出口的话,倏然又起了好奇心。
也不知,镜天是发现了他失忆,舞得差。
还是要当面在人前打脸,说他不过是借助灵剑才做得好。
“我……”陆烟离掩饰和找台阶下的话都想好了。
却是镜天先开了口:“我是想说,若是师尊用自己的剑,一定能舞得更好,我的剑会反震,让你的手腕有些痛了吧?”
“还好。”陆烟离笑了笑,他心里正为自己快速领悟剑诀的能力高兴,不经镜天提醒,根本没注意到那一点点的痛。
镜天道:“一般剑修的命剑,生了灵性也就有了脾气,就算是我亲手交给你的,也可能会不顺服,对你的手造成反震反伤。”
陆烟离是记不得这种细微的事的。
他便认真瞧着人,等再听些对自己安全有用的话,可莫要错过了些什么,在对敌的时候出岔子。
镜天揉着他的手腕,将他牵回了他二人要住下的客房。
细心检查过他的手腕后,又给他先前受伤的手背换了药。
“其实,我觉得你的剑还挺乖的。”陆烟离坐在床边,摸了摸摆在床上的灵剑,他的手腕无碍,可不得帮着乖乖的灵剑说说好话。
镜天吹了吹他的手背,药物未干带来凉丝丝的感觉,让陆烟离痒痒得卷曲了手指。
“也许它甘愿顺服于你吧。”镜天将他的手指展开,整只手放在自己温暖的手心上,说话的声音却是冷漠的——
“有些剑修的命剑,可就凶恶得很,反伤反震还是轻的,凶起来,发现自己落在别人的手上,能要了人的命。”
“要命吗?”陆烟离又摸了摸剑身,更喜欢了。
有脾气却不对他发脾气,可比没脾气随便给他用的,让他愉悦多了。
陆烟离提起剑,斗志昂扬,道:“它既然不会伤到我,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镜天按住他的肩,问:“舟车劳顿,不修整一晚再出门吗?”
“为什么要等啊?”陆烟离可不是对什么事,都能被勾起兴致,说上就上的。
“你不是说要我在这里睡一夜,慢慢聊的吗?”
镜天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话陆烟离早就抛到脑后面去了。
他要过夜是为了套话和下药。
可有没有双|修过,他已经试出来了,下药,他也暂时搁置了。
唯有未知的瞳术需要问。
可现在他正在去挑堂口、试剑术的兴头上,哪里还会觉得日后还能问的瞳术有意思。
镜天的话很温和:“那些人说,除了他们要被送来,还有一批会在明日,我想,我们休息一夜恢复些精力不妨事,还能顺手救下明日送到的人。”
这话在理。
陆烟离有救人的好心,就不止为了那四人。
陆烟离放下剑,坐回床边说:“我要是说,我想聊的是问你话,你答不答都行,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但我不要你问我,你还想跟我聊吗?”
“可以,我知道让你想出门了,现在又扫了你的兴,问不出你什么话的。”镜天很自然地坐到他身边,一道清净咒,洗去他二人路上经历的风沙,先往后一躺,闭起了眼睛。
陆烟离瞧见这人真有些疲惫的样子。
也放松了板正的身姿,跟着躺下。
说不累是假的,他因为毒蘑菇昏睡醒来,才多久啊。
可他在强撑,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越是曾软在人怀里,越是想撑到对方先露出疲态来。
这劲头,原本可以撑到让他药晕了人,再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现在不必急着走了。
真是让他一松懈,挨着个枕头就想睡觉。
“你真让我留下?”镜天躺下前不问,现在才出口。
陆烟离眼睛都不想睁开,敷衍笑了笑,直言道:“我不让你留,你无论隐匿身形在什么地方,难道就不会盯着我睡觉了?”
一定会看住他,不让他跑的吧。
“我这是成了你眼里的偷|窥狂了。”镜天也在笑,但轻得很,不教人听得出情绪。
陆烟离每每听不出情绪,就想瞧清这人的脸。
明明困急了,他仍是侧过身来,睁眼细细瞧。
他瞧见的镜天,眉目温柔,呼吸平顺。
该是再不问话,就很快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更想要你大大方方地在身边看着我,不好吗?”陆烟离以为镜天听了这话,会转过身来,看自己一眼。
但镜天并没有,只是呼吸越来越平稳了。
这样他很难辨别接下来的答话,是真是假啊。
“我因为你说的气话,没有及时出手护你,你受伤中毒,说了不少并非自愿的真心话,”镜天伸手过来,似无意识地揉了揉他的发顶,道,“我现在快睡着了,没什么心思编假话,你不必有负担,就当我还给你的真话。”
陆烟离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摸我的头?”
也许镜天在门中做师兄,习惯对小辈这样。
但镜天隐瞒他姓名,在人前是唤他师尊的。
一个人选择对另个一人的称呼,绝不是偶然,而是心里清楚辈分是这样。
没有小辈会摸长辈的头吧。
镜天回道:“因为你以前总是对我这样,还你的。”
这话可就太好了。
陆烟离更有底气,信了可以把问镜天真话当还回去了。
陆烟离:“第二个问题,我用眼睛,影响到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很生气?”
镜天回得平静:“没什么好生气的,这是你与生俱来的本领,只要你对视一个人,集中精神,想着要人听话就行,如果我着了道,是我自己不够谨慎。”
陆烟离抿了抿唇,收敛住上扬的唇角。
心道:他是不是太容易套话了?我是不是太容易高兴了?可我本来就很强,天生的啊。
陆烟离接着问:“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给我看到陆鸣风的事?”
陆烟离想起镜天不许再提“心头肉”,立刻解释道:“我是说在车上我梦到的那些,他提到了一个叫灵心的人,或许和杀我的事有关。”
他那时在车里,误会是二人欢|好后的补偿,现在显然不是的。
镜天只简单回答:“为了你好。”
半晌再无声。
陆烟离累得眼皮子打架。
轻轻再问一句:“你睡着了吗?”
“我还想问你呢,”陆烟离呼吸渐沉,含糊出一句梦话,“你有没有说过,我是你苦难人生,唯一的光?”
……
待陆烟离入睡后。
镜天如他所愿,侧过身来,大大方方地将他美丽的睡颜细细瞧。
挥手熄灭了烛火。
再将自己唯一的光,轻轻抱到床中间,让他舒服地枕在软枕上。
静静睡到他身侧,手心燃起为他治疗背痛的灵光。
又一夜,后悔自己发现他失忆太晚,本可以更早更好地照顾他,却和他赌气犯了错。
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不能再说,只要是陆烟离不想要的感情,镜天都可以装作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