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赋风流》题西林壁

5、妹妹

　　阴山的花鸟虫鱼有很多，种类也很齐全，陶华有一日心情极为不好，便寻了由头出去透气，一时不察便越走越远，待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到了阴山脚下。他走着走着，觉得似乎是有些远了，但又不想回去，便坐在石上望着天空，一矮身视线里便看见两只跌落在缝隙中的鸟儿，一只蓝色羽毛的小鸟覆在黄色羽毛的小鸟身上，自己流干了血，他听见黄色小鸟卡在石缝中不停的发出悲鸣，便把它们一同救了出来。再后来，黄色小鸟一直围着蓝色小鸟不走，他一时不忍，便拿了帕子包起了蓝鸟，黄鸟见状则为他引路，他这才从这弯弯绕绕的阴山走了一遭。
　　……
　　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他头涨的厉害，眼里看的东西是模糊的，隐约像是自己的房间。
　　“咔哒”陆修白推门进来便看见陶华揉着脑袋，连忙放下药过去把着他的脉，看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陶华试探着问“修白？”
　　陆修白放下他的手腕，为他盖紧了被子，温声“是我。”
　　然后起身去拿案上的药，陶华问他“修白，他人呢？你们救下了吗？我那日不知怎的就突然晕倒了，他还好吗？”
　　陆修白端着药的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滚在手上，陶华眼睛还没恢复，便问“怎么了？修白？”
　　陆修白淡定的把碗扶好，另只手掌心猛然缩紧后又张开，留下一长条血迹“我一时没拿稳药，洒了些，我去叫人再取一碗回来。”
　　陶华“你怎么样？没事吧？”
　　陆修白看着自己拿药的这只手上的红肿
　　，灼热感十分清晰但是他却把手笼入袖中“无碍。”
　　陶华松了口气“那便好，你的手宝贵着呢。”
　　陆修白心里一暖“你比它重要。”
　　陆修白到底是不忍心放陶华一个人在屋内的，他吩咐人去取药，自己则又坐在陶华的旁边，陶华刚要再开口问沈连期如何了，却听陆修白说“你妹妹要成亲了。”
　　陶华僵硬了一瞬“是吗？那挺好的。”
　　陆修白能察觉到他心情的低落“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陶华惊“这么快？! !”
　　陆修白低低的笑了一声，像是同他闲聊一般“哪里快了，你昏睡了三天，加上余下三天一共六天了，因为是同雷鸣司联姻，陶伯伯早早就备好了东西，昨日接到雷鸣司的书信，说是雷鸣司的右使夜观星象，几日后的日子绝佳，因此便定下了。”
　　陶华心想，这也太仓促了吧，但是面上不显露，只是问道“他没事对吗？”
　　陆修白皱眉“嗯，没事。”
　　陶华“他也同意吗？”
　　陆修白“联姻之事早成定局，他不同意也无法改变，更何况，小桃花生的如此明艳动人，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说到底，这份姻亲都是他赚了。”
　　“可是花儿不喜欢他。”
　　陆修白捏着袖子“都不重要了。我知道你因为那日他在醉春楼的话生气，觉得此人不可托付，我瞧着他，到也算是个，是个正人君子。唉，阿华你也不必过于忧虑，花儿，自有花儿的命数，我们也强行改变不了什么，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花儿，莫要太伤心了。”
　　陶华皱眉道“我没有伤心。”
　　“好好好，没有便没有，我也争不过你。”陆修白的语气中透着宠溺的意味，陶华心底有些别扭，一时沉默了下来。
　　倒是陆修白总想着同他多聊几句，又看他眼神总落在一处，疑惑道“阿华，眼睛怎么了？怎么不看向我？”
　　陶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眼前依旧模糊，方才只顾想着沈连期，倒是忘记了眼睛这事了，他这才有些担忧的问陆修白“我醒来时头有些痛，眼前十分模糊。”
　　陆修白听了，先想的竟不是帮他瞧眼睛，而是先想到了陶华刚醒来时，口中几句不离沈连期。于是心中酸涩，绕了百千个弯来，陶华听他不做声，心里咯噔一下，他有些紧张的开口“怎么了？是我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修白恍过神来，刚想从袖中掏出来解药，动作一半时却又止住，他沉思了下，带了些温度的开口“大夫说你身子太虚，需要好好养养，醒来后有些异样也是正常的，几日后便可恢复。”
　　陶华向来是信任这个竹马的，他俩是打小的情谊，陆修白从小就对他极好，总是护着他不让他受什么委屈，因此他听到这话便是深信不疑。
　　“噔噔噔”
　　“噔噔噔”
　　“？是有人吗？”
　　陆修白起身去开门，陶华探着脑袋却什么也看不见，一小童端着药在门外，陆修白朝门内望着这边的陶华看了几眼，吩咐小童进去，又道“阿华，快到时辰了，我得先回去处理些事情，你自已一个人小心些，等晚些我再来陪你。”
　　陶华自是不想再多打扰陆修白，他点头“好，你先去忙，晚些时候不用麻烦，其实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陆修白抓着门的手一顿，强笑道“那怎么可以，晚些我再来。”
　　晚些时候，他终究还是没有来，陶华因为眼睛的缘故，只能限制在床上躺着，
　　他迷迷糊糊，又想起那日在阴山上的身影。
　　右手伸出被子掐了自己一把。
　　而此刻，
　　陶老爷与叶管家正为了陶花的婚事忙碌，全府上下也只余陶花一人有这功夫前来探望他。
　　小陶花拉开门从外把头探进来，见只有陶华一人便放心的走进来然后关门，她悄悄的走到陶华身边双手捂住他的眼睛，哑着嗓子问他“猜猜我是谁呀？”
　　陶华一早就知道她是谁了，那股淡淡的花香从陶花一进门便蹿了过来，更何况，他自小熟悉陶花，这人的脚步声带着轻盈与俏皮，他身为习武之人自当是听的出来的。
　　“自然是我最可爱的花儿了。”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陶华比以往更加怜惜陶花，不仅出声比往常温柔，连着动作都是那么轻细，陶花一怔“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还有刚刚，你掐自己做什么？”
　　陶华骇然，摸着鼻尖道“没怎么，只是想对花儿更好一些。”
　　陶华从床上坐起来，小花儿坐下来埋在他怀里，皱起了好看的眉，她的手绕到陶华脖颈后叠在一起，眼里忽然一下泪盈盈的，
　　陶华被小花儿的冰凉的手刺激的蜷缩了一下，而后伸手将人全都揽过来“怎么身上这样凉？”
　　陶花望他怀里缩了缩，低低的喊了一声“兄长”她鲜少称呼他为“兄长”，因为他觉得哥哥二字比“兄长”更为亲切些，陶华心疼的不行，哄着小花儿“怎么了，哥在呢。”
　　陶花似乎是被这一声轻哄刺激到了心里柔软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问陶华“兄长，我悄悄地问一件事好吗？”
　　花儿被他呵护在掌心里，是他穷尽碧落黄泉也想护住的人，是他上天入地，也最珍重的人，他怎么忍心她这般小心，他心里难受，心窝子狠狠地像是被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刺了一般“花儿你说。”
　　陶花抬头看着哥哥的眼睛，有那么一瞬迷茫，她的声音空洞而又辽远，有那么一刻，陶华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一起生活的妹妹其实同自己很遥远，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的花儿，而是成为你这一辈子都会恨着的人，哥哥还会给花儿留一条回家的路吗？”

　　陶华不知道妹妹的心为何如此低落，只能抱着人哄“当然会，花儿永远都是哥哥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