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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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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一晚沈连期压着喜悦的心情回来之时,听到的便是这样的消息,
花子年看他黑衣上淌润出血来,更是愧疚道“沈哥……”
沈连期只问他“他何时走的?”
“八月初九,他见到了陶花。”
沈连期手握成拳,花子年不忍心他这样,宽慰他“我同他说了一些事,我想他定然,定然也会原谅你的。”
沈连期看向他,花子年说“半真半假的说了进去……沈哥,没你的同意,我不敢细说。”
沈连期似乎并不在乎他说没说这些事,只是突然颓然一叹,他说“子年,你不懂。”
花子年诧异地看向他,疑惑“嗯?对错尚且能分,你既事出有因,他为何不能原谅你?”
哪能原谅啊?
沈连期懂他……
“他所求不过片刻欢愉,子年,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知足”二字做到如此境地,若是我不寻他,他或许会真的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沈连期,曾与他天地为证,合卺交欢……他会忘了我的……”
沈连期也会害怕,怅然若失,那种失去的滋味,他是真的害怕极了,仅仅是想到就觉得浑身难受。
其实早在他意识到自己对陶华异样情感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样惶恐,使他在许多夜晚里辗转难眠。世人皆以为他是一把刀,杀人如麻,可是刀在淬炼的过程中,也会形成自己虚伪的皮囊,与那不能自已的情……
他并非是坚不可摧的,他有情,所以他惧,他怕,
陶华已然成了他在世上的牵绊……
花子年还是不懂,看见沈连期有些凄然的神色于心不忍,他更加愧疚,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无不后悔的想,若是当时,他再多说一句“他爱的是你,不是救命恩人”这句话,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他不知道,他更不懂。
沈连期问他“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也是晚上才知道他离开的,去查的时候,应是南边吧。”
“追,天涯海角,追回来。”
花子年一拜“此事是我对不住沈哥的托付,沈哥放心,人我亲自去追,绝不叫雷鸣司发现一丝踪迹。”
沈连期颔首“多谢。”
子时钟声敲响,厚重的声音压在沈连期的身上,他一个人落座在书房的椅子上,身侧还放着那本江九华偷留下的“书”。
陶华曾亲自拿起过它,并翻阅来看,他第一次看他涨红了双脸也是在这里,
他觉得那人既像是尘世中的人,有时候却又像是九霄之外的仙,
他埋首擦过自己脸上的尘土,在整齐的案边垂了下去,“砰”的一声,沈连期手肘轻微刺痛,似乎撞飞了什么东西,沈连期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只见地上的阴影中侧立着一个陌生的木盒子,他伸手去捡,在捡起来的过程中不甚打开了盒子。
这一看,他竟然落了泪下来。
沈连期眼眶红润,血丝遍布,
在略微阴暗地狭小空间中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他身上血迹未干,新伤覆着旧伤,但是都没有此时痛苦。
陶华对他的影响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份情已然如洪水不可退却,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拿起这盒子中的玉石,
“沈连期……”
他叫着自己。
“沈连期……”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他用真心回你,你却,却因私心负他……
恍惚中,记忆又回到当年,
孤山中,面对寒冷与野兽的他如何能够生存,若非过路的马车那一瞥,一饭之恩,便没有今日的沈连期。
花子年收拾行李的时候,心中总觉得忘了同沈连期说些什么了,什么呢?他费劲地想着,终于在看到门外枯树时想起!
“桃花!”
然而当花子年去找沈连期的时候,看见沈连期正全身泡在池子里,秋日里虽不如冬天寒冷,但池水中仍然冰冷,花子年看不了他自虐的样子,跳下去将人往上拖,沈连期生的比他高大,水性也比他好了不知多少,花子年用不上力,最终还是沈连期将花子年拖到上边,地板上躺着湿漉漉地二人,月华洒了一地,花子年冷,冷到发抖,齿间都在颤抖,沈连期心道“不好”,赶紧将人捞起来往里屋走,
他出去的时候没有关门和窗户,屋内的炭火都熄了,沈连期暗骂了一声。
这夜,沈府上下一片慌乱。
陶华没有从沈府带出来什么,唯一只拿了些银两,他不知道去哪里,不知不觉地竟走到了陶府,
陶府一如往昔,陶华站在树下立了会儿,正打算转身离开,后边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那人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衾寒。”
能这样叫他的,普天之下除了床上的沈连期,那就只有叶唤了,陶华止步,回头施了一礼“叶叔。”
叶唤仿佛苍老了十倍,数月间让他的发又白了不少,他看着陶华的样子,内心百感交集,
“你,还好吗?”
即便在自己家门,陶华都不能进去,叶唤也没那个权利叫他进去,他没有家,陶华蓦然间认清了这个现实,他没有家……
普天之下,可能有他一个容身之所,却终究不能被称为“家。”
“叶叔觉得呢?”
从小到大,叶叔对他已经是府中最真心的了,但他的心不在陶华这边,他只是对陶华怜悯而已,所谓恻隐之心,不过是因为陶华可怜罢了。
陶华无奈地笑了“叶叔回去吧,我走了。”似乎也已经不在乎了这一点点的真心。
叶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来什么。
陶华孤身一人,天地浩渺,他孤身一人,当真是孑然,后半夜的时候,天上略微下了些小雨,而后慢慢变大,最终如豆般砸下,在地上渐开无数水花,
也终于溅碎了,那夜,那夜耳鬂厮磨后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