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赋风流》题西林壁

17、如你所见

　　表露心意之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竟然连对视都能擦出火花星子来，陶华的脸羞红，沈连期的耳尖也是，看的吕付言好气又好笑。
　　陶华和沈连期两个人又在吕付言家呆了三日，顺道问了那件事，吕付言想着告诉他们也无妨，也就告诉他们这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月前的戌时，吕付言如同往常出门采药，刚一开门便遇见来寻他的病人，那人正怀着身孕，眼见吕付言从里面出来便喊住了他。
　　“夫人是来看病的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点来的应当是很着急了，但是那人却非如此，她挺着自己的大肚子，仰起脑袋说“你就是吕大夫？”
　　吕付言一贯的温文尔雅，他笑道“没错，如若夫人有急事寻诊，还请快带付言去，耽误病情就不好了。”
　　夫人哼笑一声“病嘛，倒是没什么病。”
　　“啊？那您如此早来是？”
　　那夫人左右探头看看，把头凑到吕付言的耳边“我听说你这里有种新药，有催产的效果，你看多少钱。”
　　吕付言很少同人如此亲近，他缩了缩脖子，听到这位夫人的话也是十分惊讶，秉持着医者的本分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夫人，且不说您在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只是这药付言是真没有，就是有的话也不会拿出来卖。”
　　那人脸色忽然便降了下去，但是又腆着笑说“您看，要多少银子，我给您凑。”
　　付言皱眉“夫人是想提前多少天。”
　　那人还以为有戏，眉一下子便扬了起来“三个月。”
　　付言惊到“三个月？我看您这胎差不多也才三月左右。”
　　那夫人说“我也不瞒您，我确实是只有三月的身孕，但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样，您卖我药，我再给您多加些银子如何？”
　　吕付言摇摇头“是药三分毒，况且提前三个月，这种情况付言从未听说过，若夫人执意如此，付言只能劝告夫人，催产之险，唯恐夫人有性命之忧，倒时一尸两名，又何苦呢？”
　　“真的不能提前三个月吗？那两个月如何？”
　　“付言无能为力。”
　　小夫人叉腰气道“好你个吕付言，就是一个十足的庸医，不给看病不开药，当什么太夫，悬壶济世，都是骗子……”
　　……
　　这日过后，吕付言每每出门采药之时，都会遇见这位夫人，夫人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到最后的眼带珠泪，泪汪汪的望着他，说话也软了许多。
　　付言是医者，最是心软，尤其是望向那一双眸子的时候，其中的哀求让他心酸，他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夫人的肩膀，
　　小夫人转身来看他，仍是那双水眸，
　　“能告诉我，为何非要催产吗？”
　　夫人犹豫半刻，问他“说了你就能帮我吗？”
　　吕付言“不能。此事凶险非常，付言可以更好地劝说夫人放弃。”
　　小夫人气“我看你就是个庸医，永远治不好病人。”
　　吕付言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小夫人拽住他的衣袖。
　　正巧夕阳略过小夫人，在一片苍茫中隐隐传来那平淡如水的声音:“我叫暗黛，是城中朱家的女儿。”
　　朱家是城中大户，现任家主是朱庸，生有四儿两女，暗黛之名，吕付言倒是没有听过。
　　他转身听她讲。
　　暗黛本是朱家嫡长女，生来万千宠爱，衣食无忧，她娘亲曾是朱庸的青梅竹马，二人两小无猜，感情要好。后来，暗黛的娘亲生下了暗黛，当时，她尚且不叫暗黛，她那只知道银子想父亲为她取名为朱天宠，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得到上天的庇佑，
　　这样快乐的日子持续到了暗黛五岁的时候。
　　五岁那年，父亲娶了冯姨娘做妾，第一年，冯姨娘便诞下了儿子，虽然她的爹爹隔几天会去她娘亲那里看看，但是暗黛的娘亲却渐渐积郁成疾。
　　最终在暗黛六岁那年去了，那年，幼小的暗黛站在母亲的棺木前失神的望着，望着那个曾经说挚爱母亲的父亲因为冯姨娘的第二胎，因为那个算命先生的三言两语便开棺移尸，
　　将她母亲尸骨送入了大海。
　　他的神情冷漠，冷的让她心悸，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朱天宠，而只有宋暗黛。
　　直到很久之后，长大的她才知道，自己原来并非是父亲的女儿……
　　十八岁那年，她遇见了一个男子，男子生的俊俏，又不嫌弃她的出身经历，在她被欺辱的时刻救她，她便下定决心暗许了余生。
　　十九岁那年，她又见了那人，那人来这里办事，举着一柄水墨伞走在街上，又救了在街上被欺负的她，她决定要与他表明心意。
　　二十岁，她终于如愿同他在一起了，那时暗黛觉得，这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愿望，那个人，炙热而又温暖，那一夜温热的气息仿佛还缭绕在她的身躯上，只要一想起来，暗黛就忍不住露出回忆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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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从远而来，在辽阔的旷野中，狼吼声划破天际，黑暗无边无际，唯有那一簇火堆还散着余温，

　　暗黛眼里迸出了两三点精光，带着浓重地希冀，她既小心又兴奋地说“带我走，好吗？”
　　然后过了好久好久，树上的液体顺着叶子划下来，落在暗黛被蒙着的眼上，
　　只听那人的声音从遥远的远方传来
　　“好，那你等我……”
　　她迷蒙间只感受到了彻骨的快乐，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朱家。
　　她尚且来不及等他归来的消息，便被姨娘卖给了山上打猎的屠户。
　　那是一个，身有疾而十分凶残的屠户。

　　还有三月便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吕付言至今犹记得，那日暗黛轻抚肚皮的动作，眼底到底是多么温暖。

　　陶华默然许久，然后问“然后呢？”
　　吕付言笑“然后……”
　　他低沉地嗓音伴着暮鼓钟声而来……
　　“然后……然后她死了。”
　　陶华愕然“什，什么？”
　　吕付言一直盯着桌上的翡翠瓷壶，半晌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
　　那幽深的眼底深埋着哀伤，小午猛然冲开房门过去环着他，在陶华惊诧的眼神下不断地抚着吕付言的肩，
　　吕付言用右手拍了拍他“我没事，你吓到客人了。”
　　小午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只是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吕付言咳了一下，耳尖微红“那个，让你见笑了。”
　　“你们两个？”
　　吕付言“如你所见。”
　　陶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那祝你们幸福啊！”
　　“你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