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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受还是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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坪头村,这个安海县的小乡村,因为被群山围绕而交通闭塞,经济发展落后。
虽然说山很多,但海拔都不高,适合搞成旅游景点,正好安海县也没什么污染大的工厂,环境非常好。
但搞旅游开发这件事,和坪头村没关系。因为他们没有山——有也只是一座废弃了的荒山。留在坪头村的大多是些老人。坪头村生活很安逸,因此当一大群穿着黑西服又人高马大的男人把他们唯一的荒山围起来的时候,大伙都去现场凑了个热闹。
他们瞧见安海县的官老爷们正和一个个子挺高的年轻人讲话,还点头哈腰的。没几分钟,坪头村的村长就被吩咐去端茶送水。年轻人没怎么理他们,一眨眼就不见人影。
年轻人离开以后,村长四处询问他下落,得到的答案是让村长不要多管闲事。
齐安白被屋外的声音吵醒。她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从窗口往楼下看。
恰巧,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也抬头看到了她。
她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
少年声音怪好听的:“你好,打扰一下,请问方便借用一下院子吗?”
齐安白垂眼看他,很是漫不经心。
岑聿继续:“我是游客。”
齐安白眯着眼睛看清楚他的脸,说了句:“你直接进来吧。”话毕转身消失在窗前。
岑聿等了几分钟,自己推开别墅的铁门。
这座荒山上会有一座别墅真是匪夷所思。
齐安白去睡回笼觉,昨晚她灵感正好,也不知道熬到几点睡的,反正这会儿她正困着,眼皮都睁不开的那种。
但很快她就睡不下去。
因为楼下院子里飘来的香味实在太馋人了。齐安白觉得自己闻到了烤鱼的味道。
她多久没吃到像样的食物了?
齐安白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披了件外套就下楼。
岑聿正收拾着东西,一转身看见齐安白倚在餐厅的玻璃门旁。
这个女孩子嚣张得不得了,将近一米七的个子,用下巴点了点他,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知道吧。”
齐安白因看不清楚而不由自主眯眼,才惊觉自己好像近视了。
岑聿:“……”
他主动让开位置。齐安白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做到为自己上,伸手去拿烤鱼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岑聿说了句:“小心烫。”
齐安白满不在乎,塞了一嘴的鱼肉。
原本已经饿到没有知觉的胃经受不起烤鱼的刺激,虽然岑聿只放了葱花和一些胡椒,烤得也不油腻。但齐安白才咽下去就一阵反胃,扔下烤鱼抱着垃圾桶吐。
岑聿错愕,端了水给她,还抱着一包纸巾在旁边候着。
好一会儿,齐安白缓了过来。她语气平平的,甚至可以说是沉寂,说的却是宽慰的话:“是我胃不太好。”
岑聿起身:“厨房有米和白糖吗?”
齐安白仰躺在椅子上,懒懒散散的,恢复了刚才那副好死不如赖活的模样。
“不用弄了。”齐安白婉拒。
岑聿坚持,他从厨房柜子里找到一袋开封的大米,整个厨房只有电饭煲有使用过的痕迹,岑聿几乎可以想象到齐安白吃的都是什么东西,难怪她胃不好。
山里很冷,齐安白躲回别墅。从三楼俯视大别野,很是奢华,光看外表肯定没有人猜得到这个别墅连网都没有。
齐安白没管岑聿做了什么,上楼继续睡觉。
反正烤鱼都没得吃了,人生已经毫无乐趣了,除了睡觉,她还能做什么呢?
齐安白心如死灰,最后还是饿得不行睡不下去,摸去厨房打算淘米烧饭,打开电饭煲的时候看见里面熬的粥。
而且不是白粥,是鱼肉片粥!光是看着齐安白就觉得自己胃不痛了,接踵而来的是饿过劲的胃拼死抗议,一个劲地叫。
齐安白定定地站了好久,半晌才伸手翻出碗筷,打了碗粥慢慢喝。
刚才吃烤鱼的时候就猜到了岑聿厨艺不会差,但没想到一碗白粥他都可以烧得这么好吃。
对着干干净净的电饭煲内胆,齐安白心神愣怔了几分钟。
冷硬麻木的状态被温热的粥融化了一个小角落,但齐安白却觉得很痛,像是心脏被剜了一角,血淋淋地疼,疼到不能呼吸。
她攥着胸前的衣服,埋手伏在案上,脊背像是绷紧了的弦。
刚吃进去的粥又想要吐出来,单单只是因为精神压力。
齐安白知道自己很狼狈,今天为甚。
不知道在气什么,但齐安白迁怒了岑聿。找到正坐在沙发上敲笔记本电脑的岑聿,她话说得很决绝:“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下午就可以离开这里。”
岑聿没问为什么,而是放松了背部,电脑放在一边,背部靠在沙发上,相比起齐安白强势的姿势,岑聿的神态有些惬意轻松,像是在和对方聊天:“我也有话想说。你要是有空,不妨听听。”
齐安白好整以暇。
岑聿从一旁一叠文件中拿出一套装订好了的A4打印纸。齐安白猜到他是冲着她来的了,当即皱眉,表情不太好。
她接过文件扫了几眼,嗤笑:“你是真的这么想的?”
岑聿仍然礼貌而从容:“后面有合同,你可以仔细看看。如果还有问题,可以找律师咨询。”
齐安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接过律师名片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岑聿:“岑聿。”
齐安白拧着眉,她反应很快:“是42届数学竞标赛上京队的队长?”
岑聿轻轻笑了一下:“原来你还记得我。”
文件后边其实附表了岑聿的家庭情况,但齐安白只看了个大概。她放下文件,语气戏谑,言辞有些咄咄逼人:“哦,原来是你……我就一个问题,苏杭方家,你搞得定吗?”
岑聿实事求是:“如果只靠我的力量,一年后可以。如果是现在,还需要我爸的一点帮助。”
齐安白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表情变得严肃而沉默。
这的确是她能把握的最好的机会了。
如果是以前,齐安白绝对会立马答应,事实上她也差点脱口同意了,但莫名的低落感让她又说不出话来。
她姑且也算个搞文学的,所以多多少少还是对爱情存在一些幻想……
嗤,爱情。
齐安白的神色突然厌烦了起来,她看了看窗外,说:“你走吧。”
说完,齐安白又有些后悔,如果这是她最后的机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溜走吗?
岑聿的合同不是什么“恋爱合约”这类完全没有法律效力的书面证明,而是正经的劳务合同。
要求乙方,也就是齐安白要和甲方一同上下学,并且双双取得全校前百分之十的成绩,否则都有责任给不合格方补习。而甲方支付薪酬的方式是每个月的价值不少于一万的“报酬”,其实就是奢侈品,而乙方有权利随意处置这些“礼物”。
前者是为了在日常生活中培养感情,并且把这个感情局限在了“学习”里。后者是为了形式上的“交往”。
如果说前边的合同比较隐晦,那么接下来的条约就很明显了:十八周岁以前,乙方不得提出‘断绝来往’,但甲方可以随时提出此类要求。双方均年满十八周岁至二十周岁这段时间,甲方将提出订婚,乙方必须答应。而在二十周岁之前,乙方有权提出取消订婚的要求,届时甲方会把花费在乙方身上的流水账拉出来,乙方支付完账单后,可以获得自由。
也就是到十八周岁,齐安白必须和岑聿订婚,除非岑聿觉得需要分手。十八到二十这段时间,齐安白如果不想和岑聿搭伙过日子,只需要付钱,把岑聿花在她身上的前还完就可以。
岑聿很认真地观察着齐安白。
她的个子比去年高了一些,或许是因为人变得瘦削,看起来就高了。她看起来真的……很不像样子。
他定定的看了很久,他有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保证他的目光不被齐安白觉察。
齐安白低着头,把玩自己的手指,但不到三秒就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搭桥,她的姿势并不写意轻松,倒更像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手指乱动而强制性地固定住它们。
他们好像对峙了有几分钟。
又或许只是齐安白一个人在跟自己较劲。
岑聿说:“合同不着急签,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不过这段时间我希望在这里借住。”
齐安白非常不赞同:“不行。你能保证你不会招惹到方家而给我带来麻烦吗?”
岑聿比她更坚定:“嗯。”
齐安白“噌”一下站起来:“你听不懂吗?你拿什么保证?”
齐安白本就是窝着火来的,见岑聿只是看着她,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心里那点阴暗面顿时爆发了。
齐安白也不知道原来她可以有这么多糟糕的念头。那一瞬间,她在想为什么她的命这么不好,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她却需要付出全部才可能让自己“幸运”那么一点点。但即使是这样,厄运还是如影随形。
她好恨。
她上前攥住了岑聿的衣领。
她指骨泛白,咬牙切齿,手指因为用力而抖动着,很愤怒,却也克制着没有让岑聿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痛苦,表情有几秒钟的扭曲:“我让你现在就离开。”
面对齐安白的突然发难,岑聿没有任何反抗或者抵御的动作,他只是用平和的目光与她对视,毫不避让:“我要留下。”
齐安白的小臂因为过度用力而抖动,其实她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轻微颤动着,岑聿假装忽视了这一点,再次强调:“我保证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喉部猛然被手掌按住,岑聿往后仰倒,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有很那种沉重的东西在里面,她的瞳孔在剧烈地抖动,岑聿知道她在和自己拉锯,因此他一动不动,避免引起齐安白的应激反应。
强烈的道德感迫使齐安白做不出更过分的举动,她很快就松了手上的力道,她撑着岑聿的肩膀沉默着。
岑聿感觉到她的泪水滴湿了他的衣服。
齐安白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似乎没有觉察到自己在流泪,保持着她脸上那种过度紧绷的冷感,她说:“随你吧,大少爷。”
然后上楼。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岑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才的触感似乎保留到了现在,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低头拿出手机联系医生。
不是外科医生,而是一位国际知名的德国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