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无解》米粥烧酒

75、番外三

　　也不怪他反应迟钝，从认识景言到现在，他哥就没真正生气过。
　　今天火气来的莫名其妙，迟荀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想了半天都想不通。

　　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中午被室友发现备注的事，景言脸皮薄，对他最多的称呼是“小迟”。其他称呼晚上逼着叫过几次，每次哼哼唧唧好半天才会说，声如蚊蝇，带着痒意落在迟荀心尖。
　　害臊是真害臊，但除此之外他哥没别的反应，不排斥也不反感，否则当初他不会提改备注的要求。
　　可迟荀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难不成真因为这个？

　　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现实就摆在眼前，迟荀心乱如麻，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尝试地问：“哥？”
　　屋里没人应声。

　　看来是真生气了。

　　“哥哥，你中午没吃多少，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等了一会儿没人应，迟荀靠在门上，又敲了敲：“好不好？不想吃也不回话那我就在门口等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我什么时候……”
　　最后一个“走”字还没说出口，大门突然打开，失去背后的倚靠物，迟荀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仰，眼看着失去平衡，景言伸手拽了一把。

　　等迟荀站好，景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冷声道：“你能做什么吃的。”
　　“我能做的多了。”迟荀没松开他的手，见他哥只是冷脸、对身体接触不抗拒，于是大着胆子搂过他的腰，垂眸说：“好好的生什么气？”

　　景言没动，绷着下巴看向别处：“没生气。”

　　没生气。
　　迟荀快听笑了，扳过景言下巴看着他：“没生气又锁门又是不理我的，干嘛啊，冷暴力？”
　　最后一个词让景言神色动了动，张开嘴：“……没有。”
　　“那还不理我。”迟荀指腹压着他的唇，淡粉色的唇色顿时红的滴血，像油画里纯度最高的鲜花，观赏者任谁都移不开目光。

　　迟荀又压着蹭了蹭，俯身，声音很低的说：“哥哥生气了怎么办？我没经验，不知道以身相许可不可以。”
　　“……”
　　景言呼吸一顿，下一秒迟荀的唇彻底压下来，滚烫的呼吸交织缠绕。

　　景言闷声哼哼了几声，喘着气推他：“不要脸。”
　　“跟自己老婆要什么脸。”迟荀亲了好半天，把身下那位亲得浑身发软，问：“是因为备注不高兴？不喜欢就不用了，我以后再也不拿这事开玩笑了，行不行？”

　　景言听得并不清晰，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棉花，离自己很远。
　　缓了好一阵儿，他努力辨认话中的字眼，动了动腿：“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
　　迟荀手重了几分，景言身子立刻绷得紧紧的，头抵在迟荀结实的胸前，嘴硬道：“没什么。”

　　又是这句话。
　　迟荀没想到他哥生气能这么难哄。

　　迟荀温柔地吻着他身上薄薄的一层肌肉，眼尾通红：“哥，你再不说我就哭了啊。”
　　“唔……”
　　景言扬起头，落出漂亮的脖颈。

　　迟荀这话明显是假的，可景言目光触到迟荀泛红的眼睛，竟然真的有一刹那信了。

　　……

　　“哥，先洗澡，我再给你做点吃的？”迟荀上去拽了拽被子，露出景言被汗浸湿的长发，再往下拽，就怎么都拽不动了。

　　入冬后天气寒冷，冷气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屋内先前的痕迹渐渐淡去，只有床上依旧能窥探出刚刚做了什么。

　　“哥，我抱你去洗？”迟荀摸了摸他的头发。
　　景言闷闷地回了句“自己洗”，并不想多说话。
　　迟荀在这种时候百依百从，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起身把窗户重新关严，这才去厨房做饭了。

　　景言听到迟荀走远的脚步声，动了动身子，紧接着一僵。
　　疼疼疼……
　　倒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撑着身子起来，景言觉得自己的腰要断。

　　拖着半残的身体勉强洗了澡，洗完随意拿了件衣服套上，摊在沙发上不再动了。

　　耳边有厨房切菜的动静，景言伴着声音闭上眼，忽然又想到刚刚那会儿，手臂遮住了眼睛。
　　啊——
　　他怎么这么不争气，明明在客厅还雷打不动的，怎么一到床上就全都说了。

　　当时迟荀撑着胳膊看他，笑得特别坏，跟他说“你吃醋了”。
　　是。
　　景言承认。

　　他们这种关系吃醋太正常，没什么大不了。但景言难以启齿的是，他竟然对着表白墙一堆匿名表白吃醋了，还吃的这么真情实感。
　　景言也收到过匿名表白，对这种东西再清楚不过，基本和网上那些个粉丝一个样。看见一个好看的人、好看的画就“嗨老婆”，实际现实里见面一个个全都害羞的往后躲。

　　迟荀平时不笑的时候挺凶，一般人别说表白，就连打招呼都要鼓起勇气。

　　所以啊。
　　他想。
　　总说小迟是吃醋精，你自己吃无形醋吃的这么起劲，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景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被香味香醒时迟荀正在往餐桌端菜，景言揉了揉眼睛，一边起一边意外道：“你什么时候学——”
　　刚起来一半，腰部的酸涩感席卷全身，景言顿时僵在原地。

　　“就在你为了比赛夜不归宿那几天学的啊。”迟荀把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奇怪景言怎么不回话，一抬头，就见到他哥保持要站不站的姿势。

　　“哥？”迟荀叫了一声。
　　“……”景言缓慢地撑了起来，倒吸口气，眼眶里含着水光，看起来可怜极了：“你下次就不能轻点么！”

　　迟荀立马上去扶住景言，揉了揉腰：“……特别疼？”
　　“特，别，疼。”景言眼眶里蓄着泪，要掉不掉的。
　　迟荀知道他哥皮肤嫩身子不经折腾，今天是急了，非要问出他哥为什么生气不可。现在结束才发现自己做的多过分，也心疼了。

　　迟荀拿了个靠枕放在凳子身上，景言盯着摆在桌前的餐，注意力被转移：“学了这么多啊？”
　　“都是教程里最好学的，前几天无聊买材料做了一遍，心想等你回来就不用天天叫外卖了。”
　　景言听得心情好了不少。

　　景言已经不气了，但还是故意拿筷子敲了敲盘子，扬唇：“那万一只是中看不中用怎么办？空有一番皮囊。”
　　迟荀听出话里的意思，撂下筷子，抬起眉毛反问：“我中看不中用？长得帅是爹妈赠的推辞不了，办事还是靠自己的能力的，你确定我是不中用么？谁刚刚疼得一直哼哼要哭不哭的，现在吃饭还要拿靠背。”

　　景言瞬间红了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声音抬高了几度：“我还在生气呢！我提醒你一下，目前你是在哄我阶段。”

　　谁生气是明摆着说出来的？
　　迟荀忽然想到自己生气提要求的时候，清了清嗓子，把这句反问咽了回去。

　　“给你做一桌子菜还不够？那该怎么哄？”迟荀想了想：“表白墙的表白都是匿名，没办法。要是以后有人当着面表白，我就冷酷无情的对她说我有老婆了，孩子已经抱俩，白白胖胖特别——”
　　“停。”
　　景言好笑地听着他胡扯，这人怎么这样啊。

　　生气生的太不严肃，两人决定暂时不讨论这个话题，趁热吃饭。

　　不得不说迟荀在做饭天赋上比景言强太多，景言中午确实没吃多少，这会儿到了下午又消耗了体力，吃得比以往都多。
　　吃完迟荀就把碗筷丢到洗碗机里，景言招招手让他过来，人来了就靠在他身上，给他看手机里的图。

　　“什么时候拍的？”迟荀盯着手机里一张张滑过的图，有满桌菜的、有迟荀给他接水的背影、还有迟荀吃饭中途不老实牵他手的图。
　　很多很多张，迟荀竟然完全没发现。
　　……可能是一直忙着照顾某人？

　　“不止呢，我拍了好多。”景言说。
　　迟荀知道他哥是有拍照习惯的，对他来说生活里很多细节都能成为绘画素材，所以对此毫不意外。

　　景言往前划着屏幕，一下下，迟荀看到了许多他熟悉的场景。
　　很杂，有在家的、在学校的，某些绘画的参考图片、学校的ppt课件、和学校旁边的景色。但这些只是其中比重很小的一部分，大比重都是迟荀。

　　迟荀在睡觉，迟荀在发呆，迟荀在玩手机，迟荀在看电影，迟荀在吃饭、迟荀在收拾碗筷、迟荀在准备洗澡的路上……

　　“这张我有印象，你拍的时候闪光灯没关，被我抓个正着。”迟荀手指了一下，是自己在洗手台刮胡子的图片。

　　那天是早上刚起床，迟荀光着上身在洗手台洗漱，左手撑着台面、右手拿着刮胡刀。
　　因为开了闪光灯，画面蒙上一层清晰的雾，背上紧实的肌肉性感且富有力量，身型已经算得上男人了。在这种环境摆着这种动作，令人联想翩翩。

　　迟荀看了两眼，盯着某处忽然笑了：“哥，肩膀那儿是你那次咬的吧？可真是往死咬，我疼了得有一周。”
　　上药全归景言管的他自然知道，红着耳朵瞪人：“怪我么？”
　　“怪我。”
　　迟荀很没底线地飞快认错。

　　又翻了一会儿，迟荀说：“哥，你把这些照片给我一份。”
　　“行啊，就是有点多。”景言继续翻着。

　　“哥。”迟荀垂着眼睛看他哥，低声道：“我把图片发到朋友圈可不可以？”
　　“嗯？哪张？”景言抬眼。
　　“刮胡子那张。”迟荀笑：“别的也挑几张发出去，得让别人知道我名花有主，不敢动妄想了啊。”

　　“噢。”景言抬了抬嘴角：“那发我也可以。”
　　迟荀朋友圈加的人可不少，初高中极大学同学，也有工作那边的职员和客户。他也抬了抬嘴角，故意说：“这么大方啊？”

　　“我又不是名人。”景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头靠在迟荀的胸膛，嘟嘟囔囔：“而且我名正言顺，秀个恩爱还不行么。”
　　“行。”迟荀环着他一直笑：“名正言顺呢，能不行么？”

　　听从领导指挥，迟荀整理好景言最喜欢的几张图片，从中选中一张，排好版，发了出去。

　　配字什么都没有，只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露半身刮胡子，第二张他们第一次来到御阳、迟荀替景言背艺术包的图片，第三张是迟荀自己选的——

　　高二下，出柜的前一天。
　　景言生日那天乖乖睡在他的怀里，脸上带着睡熟后的红润，呼吸一开一合，软的不像话。

　　那时候他们面对着未知，面对着恐惧，心里怀揣着许许多多的彷徨无措，只有他们彼此紧紧相拥才是踏实的。
　　迟荀把生日帽偷偷戴到景言头上，睡梦中的人未被惊醒，依旧乖乖地睡在床上。

　　这张图片的意义蕴含太多，一张图片记录当时的心情和处境，迟荀发完朋友圈，还在盯着看。

　　“小迟。”
　　“嗯。”迟荀看他：“怎么了？”

　　“你当时给我戴生日帽的时候我有感觉，你叫我的时候，我原本想应一声，结果太困了。”景言笑了一下。
　　迟荀顿了顿：“醒着？”
　　“不算完全醒，但没睡死，还有意识。”

　　“那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迟荀想起那时候说的话，尽管详细内容已经模糊了，但大概意思他还记得。
　　看景言点头，迟荀深刻体会到什么是不好意思……

　　他咳了一声：“那你还记得么？”
　　景言笑得眯起眼：“记得啊。”
　　“……我当时，”迟荀撇开眼神：“当时情绪上来，说的话比较傻。”

　　当时什么说来着？
　　原话忘了。

　　“你是指那句’叫了这声哥，我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啊对，就是这句。

　　迟荀反应了片刻，忽然呼吸一停，猛地绷直了：“你现在还记得？？”
　　“记性好嘛。”景言说。
　　“操……”迟荀别扭的厉害。

　　他当时说这话就没想到景言会醒着，也没想到景言能把说的话记住，现在发现不仅醒着，内容记得比他还牢。

　　“小迟，你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的。”
　　迟荀回过神，反应了好半天，“嗯”了声。

　　景言撑起身子，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哪怕没有哥哥弟弟这个身份，你在我心里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措辞。

　　很快景言就想到了，抬手碰了碰迟荀的额头、眼睛、鼻尖和嘴唇，然后含着笑说：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