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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   这场自助吃的并不轻松,景言早上的食物没消化完,盘里的食物一大半分给了迟荀。
      魏家兄妹俩各有心事,吃的也不痛快,反倒是狐狸一顿下来相当满足,走时笑得眼睛眯起一条缝,扬着双手说“学校见”。

      学校见,那就是三个月以后了。

      景言和迟荀叫的车还没到,在路边并肩站在一块,笑了笑挥手:“学校见。”

      其他人陆陆续续上车,只剩他俩和魏家兄妹俩,身上的热气早被冷气取代,头上裹着羽绒帽,手插在兜里等车。
      互相没说话,吃饭时说的太多了,现在酒劲之下难得能静下心,默契地盯着眼前飞驰的车辆发呆。

      景言喝了酒,这会儿也有点醉了,半眯着眼瞧迟荀的侧脸,忍不住上去摸了摸。

      迟荀没动,看向景言和他身后的二人,弯了唇:“干嘛?”
      “摸摸凉不凉。”景言说,哈气弥漫在空中。
      “那凉么?”

      景言看见他笑也笑了起来,转回头:“自己凉不凉自己不知道?”
      “我又没上手摸,但我知道你脸肯定凉的……”迟荀压低声音,抬手虚点了一下鼻尖:“都冻红了。”
      “红了么?”景言睁大眼睛:“我感觉自己没那么冷。”

      “你……”迟荀刚要说。
      “言言!”魏洽洽举起手机晃了晃:“我们车到了,先走了啊!”
      “哦好!”景言莫名有种心虚感,大声道:“天冷路滑!你们让司机慢一点开,路上小心!”

      魏宣这场喝的有点多,下半场还去厕所吐了两回,这会儿上车都得魏洽洽两手扶着,艰难上了车,魏宣挥了两下手,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晚上睡觉前,景言手机收到了魏宣的消息。

      只有七个字。

      【校考加油。】

      然后是——
      【祝幸福。】

      景言盯了几秒,笑了。
      这七个字,对他现在而言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短暂休息过后是长达几个月的集训,有之前的集训做基础,迟荀也会在周末抽空过来看他,整体过的还算适应。

      时间在集训中过得很快。

      每个人考试的时间不同,但大体接近。越临近时间,越让人既激动又紧张。画室里被龙哥摧残的祖国花朵们忽然进入了一种“怪圈”,每天都会有人大哭出来。
      画室的气氛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
      那段时间的一切都变成冷色调,天空是灰暗的,空气是焦灼的。

      景言推开画室的门走到外面,被光刺得眼睛睁不开,拿手快速遮住眼上,回到了黑暗一片的画室。
      被遮光窗帘遮住的画室不见天日,好像连他们的未来也是黑暗渺茫。

      御阳美术学院在二月中旬发布了考试信息,时间是三月初。
      就在二月底,景言也进入了画室“怪圈”,他忽然不敢拿起画笔,不敢面对自己画板上的画作,深夜经常被噩梦惊醒,坐在床上发上很久的呆,头埋在枕头里,压抑又痛快地大哭一场。

      画画无疑是快乐的,但一旦掺杂了目的性,会容易忽略其中的乐趣,无法享受地去做一件事。

      景言连续一周状态低迷,龙哥把他叫到办公室聊了一次,但改善不大。
      景言心里明白,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接受外界的鼓励与帮助,常常因为用力过猛画面变得凌乱糟糕,再深夜回想,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当迟荀出现在画室门口时,景言发懵地盯着他,张了张口:“……你怎么来了?”

      “你一周没回我消息,我再不来都以为你出事了。”迟荀皱着眉把他拉进画室:“我跟龙哥说过了,特批你放一天假。”

      景言发懵:“啊?”
      “啊什么啊。”迟荀没好气地捏住他的下巴:“你去照照镜子,你这哪是去集训,你是去前线了吧。”

      迟荀盯着景言眼下的黑眼圈和削尖的下巴,雪亮的眼睛全是缺觉之后的红血丝,头发好几天没洗,和颜料黏在一起,狼狈的不像话。

      迟荀心口酸涩沉闷,捏在下巴的手隐隐发抖,想骂他,吼他,可又舍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情绪压下去,最后却莫名红了眼睛。

      他哥。
      他最宝贝的一个人。
      那么一个坚强、不怕苦的人,什么时候这样过。

      这不是景言和绘画的对抗,是景言与景言自己的对弈。

      正赶午休,整个画室除了彼此再无他人。二月末已经逐渐回暖,但画室因为缺少阳光比外面更冷,阴暗潮湿,像是从未有过活物的冰窖。
      这种环境让人的情绪不知不觉低落下来,盯着景言,迟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沉闷。

      迟荀手臂用力将景言一拉,失重让他推后了一大步,迟荀顺势一圈。
      手掌附在景言细瘦的脖颈上,捏揉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景言。

      彼此离得很近,身体贴着身体,呼吸间的一起一伏都能感知。

      景言抬头鼻尖擦过他的,轻轻一抖,闭上了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闭眼,只是迟荀目前太过炙热,景言只是拿余光掠过,却依旧感受到那股视线的温度。

      迟荀呼吸重了起来,景言也是。
      他们的呼吸乱成一团,像线团和纠缠不清的网。

      景言听着耳边沉重的呼吸声,开口:“我……”

      “哥。”迟荀打断道。

      景言睁开眼,看着他。

      景言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背脊紧张的绷成一张弓,跟随着箭改变自己的情绪。

      迟荀将景言圈在怀里,可开口却小心且虔诚,喘着粗气,红着眼叫人:“哥,你疼疼我……行不行?”

      景言呼吸停止了。

      “你没回我消息的时候,你知道我多害怕么?我怕你一个人在那边出意外,又怕你有什么状况不告诉我。”迟荀声音都在发抖:“我又怕你只是忙,忍了两天没给你打电话。”

      “第三天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问了好几个学校老师才问到了龙哥号码,才知道你的状况。”

      景言心脏一空,闭上酸涩的双眼,又睁开。

      “我知道你忙,很辛苦,你可以几天都不理我,我都可以…但不要一声不吭的消失,好么?”迟荀附身,声音近乎恳求。

      景言动了动唇,声音变得极哑无比:“……好。”

      说完这个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说什么都觉得多余,可不说话又让他慌张。
      正想着,景言忽然感到嘴上一凉。

      ……是眼泪。

      景言慌张地抬头确认:“小迟?”
      “嗯。”迟荀看着他。

      迟荀眼角依旧泛着红,但相比刚刚好了不少,丝毫没有哭过的迹象。

      那眼泪……
      难道不是?
      景言拿手蹭了一下,确实是。

      景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迟荀指腹蹭了蹭他的眼角,低低地笑了一下,嗓音很哑:“傻子,是你哭了。”

      -

      龙哥找他谈话时说,“学习不是一个劲儿的闷头学,还要松弛有度。”
      景言对比持肯定态度,可实践到自身时却常常忘记这点。他给自己定的要求太多,施加的压力太大。

      这天是工作日,各大观光地的人很少。迟荀趁此机会,领着景言逛了好几处地方,一直逛到了观光地下班。

      晚上,两个人又拼命的吻在一起,像两个靠接吻而活的疯子。
      洗完澡跌跌撞撞出来,从客厅、到卧室,彼此发泄着挤压下来的情绪,痛痛快快地,只为宣泄。

      二月末三月初,迟荀拎着行李陪景言从B城来到御阳,迎接最后一场校考。
      御阳温度比B城高,迟荀拿过他的外套搭在臂上,一起钻进了车里。

      “紧张么?”迟荀把酒店的空调打开,蹲下整理行李箱里的行李。
      “不紧张,我现在还……”景言蹲在迟荀身边一起理行李,想了想:“挺激动的。”

      迟荀抬头看他。

      “你不觉得么?”景言举着手往四周指了指:“你看,十九岁、两个大男孩、行李箱、陌生的地点陌生的景色、换季的天气、开着空调的酒店……和喜欢的人。”
      每个词都无比普通,但一个个关键词累积起来,就是独一无二的记忆。

      迟荀停下整理行李箱的动作,捏着景言的后脖颈往自己这里一带,咬上他的唇,含糊说:“像旅游一样。”
      “是啊。”景言笑得眯了眯眼睛。

      大型考试会令人紧张,但因为紧张才会变得难忘。

      考试当天余婉芹和迟文力打了电话过来,和之前每场校考一样,叮嘱完要点,最后说:“放宽心,没考好让小迟来公司打工,言言你享福就行了。”

      景言接过迟荀背上的工具袋,笑了:“不是…那你们这么说我更得努力了啊,不然小迟就要被你们压榨了。”

      “哎,你看看我就说吧。”余婉芹在那头打了自己爱人一巴掌:“言言疼人。”
      迟荀说:“言言疼人也不能欺负我吧?”

      “这就叫欺负了?”余婉芹说:“为了言言连这点都不愿意承担么?”
      “……”
      听听这是多么标准的道德绑架。

      迟荀一时失语,憋了好久憋出个“愿意”。
      景言在旁边笑个不停,捂着肚子靠在迟荀身上,这下是一点都不紧张了。

      无数次进出考场,景言从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平淡。可当看见试卷最上面印着的“御阳美术学院”六个字,心脏顿时加快跳动。

      他恍惚看见了梦想与希望。

      就在面前,伸手可得。

      度过了三年乃至更久的春夏秋冬,从沾满碳铅的T恤变成五颜六色的羽绒服,从大哭到大笑,从来回四蹿到稳稳坐在板凳上。
      三年很快,它只是人生中短暂的一闪而过的时光,对于景言来说,这不仅是他的高中时光,更是以后无数年都会想起的记忆珍宝。

      米娅素描纸的纸袋上藏了一句话,是景言高二时发现的。
      原话已经模糊不清,但大概的意思他还记得。

      ——用完也不要扔掉我哦,可以把我装满,等以后指着我对孙子说:
      这是我当年的时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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