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醉长安》渊羡

2、天街小雨润如酥（二） 去看前一章

　　去或不去，憋屈的终是他自己。
　　陈愿那个公子哥儿，整日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他二人的事成也好，败也罢，他仍是那于晴空之下展翅高飞的鸿鹄，不似他，一辈子都只能龟缩在宅院儿里，做断了羽翼，哑了嗓子的金丝雀。
　　他十五岁便入了这李家府邸，从此辛勤管家，侍奉长者，夙兴夜寐，少有怨言。他主动替妻子纳妾养妓，博了个大度贤淑的名头，可自家妻主却嚷嚷着不乐意，还就此事与他大吵一通，仿佛是受了极大侮辱似的，蹦跶着张牙舞爪，一改平日端庄沉稳的形象——
　　“我还没不要你呢，你倒好，左一个右一个的替我纳偏房，”她抽抽搭搭的哭着，胭脂水粉晕在脸上，像一只受了伤的小豹子，“为了你的名声，赌上你我之间的感情，难道我李长安的一片痴心，比草芥还要下贱吗？”
　　自此，夫妻二人之间仿佛多了一堵可悲的厚障壁，平日里连一两句简单的家常都说不上，更别提什么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了。旁人瞧着他可怜，殊不知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兰因絮果，现业维深？只道痴情儿郎罢了。
　　“爹爹？”
　　睁开双眼，便看见李轻飏气喘吁吁的模样。伸手抹去他额头上的汗珠，将他抱到自己腿上。
　　“什么事儿啊这么慌张？”
　　“娘亲刚封了尚书，朝庭还赐了新府，过几日咱们就能搬过去了。”
　　唐浔心中一惊：“尚书，你娘亲？”
　　“可不嘛，苏家那几个哥儿羡慕得不得了，叽叽喳喳围着我转，我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的。”
　　尚书？长安年纪尚轻，亦无多大建树，何来尚书郎一说？
　　唐浔将儿子放下来，起身理理衣襟：“你娘亲呢？”“爹爹想见娘亲？”李轻飏弯起眼睛笑了，“刚刚在前厅碰到娘亲，娘亲还问我爹爹在哪里来着。快到前厅去吧，娘亲好像有礼物给爹爹。”“礼物？”“可不嘛，看着好像是个晶莹剔透的小玩意儿，一闪一闪，怪好看的。”唐浔心生疑惑，他夫妻二人已好几年没有融洽攀谈，更别提送礼一说了——难道长安回心转意想旧情复燃？如果真是这样……
　　想到这里，唐浔不禁面色一红，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来到前厅，只见自家妻主身着暗红朝服，靠在椅子上盯着手中的物件愁眉不展。再往前几步，便看清了那物品的真容——
　　琉……琉璃虎符？那传闻中可调动千军万马的琉璃虎符？
　　“妻主是文官，官家赐你琉璃虎符，怕不是一时糊涂？”唐浔心中的温存被焦虑焚尽，不觉间提高了嗓门。“你一介书生，这分明是……”
　　“让我去送死。”
　　李长安的声音如此平静，仿佛花瓣无声无息地飘落，再无怨无悔的没入泥土。
　　“长安……”
　　“官家要我的命，我不能不给，”长安轻抚着琉璃虎符，“我孤身一人战死沙场，总好过被套上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拖累了你和轻飏。”“不，这不公道，”唐浔紧紧握住长安的手，“我去跪宫门，我去求官家还你一个公道……”
　　“落淮，你要知道，这天下司马氏一家独大，官家说这是公道这就是公道，”长安红了眼眶，“你和轻飏要好好的，答应我。”
　　唐浔不语，只是将怀里的女子抱得更紧。帘外，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渐渐没了声息，微弱的光线试探似地从云层中露出，将大地映得惨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