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本不该》绣成一卦

2、同款 半阴的

　　半阴的天，属于夏季少有的清凉时刻。风打着转儿掠过眉梢耳畔，轻轻拍打着行人心绪。周末好时光，又是好天气，街上的人三三两两，尽是惬意的神情。

　　苏迁到咖啡店门口时正好是下午三点。这咖啡店名气不大，却是环海中学的学生逃课休闲的首选。卖咖啡也卖奶茶小吃，东西不贵但味道不错，时不时还搞个抽奖活动，堪称实惠。

　　随着他推门的动作，门上挂着的风铃一阵阵响起来，叮叮当当听着很是舒服。

　　装修是粗糙的仿日式，各种学生风的挂饰和海报占满了墙面。靠窗的位子，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偏头看了过来。

　　石玥的长相并不足以让人一见钟情，但自有一种明丽的风情，只要她一笑，便好像春日里的光照在半明半暗的新叶上，生气勃勃。

　　察觉到她脸上淡淡的妆痕，苏迁略有些觉得不自在。这点不自在盖过了那一笑的威力，使他立即挪开了眼睛。

　　石玥向他招了招手：“苏迁。”苏迁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走到窗边坐下。

　　店里四下里坐了几桌人，看起来都是学生。有埋头看书补作业的，也有谈笑风生插科打诨的。

　　气氛不算太安静，却也不够热闹，正适合两个人一句一句地漫谈。石玥原先是这样想的。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个人聊起来不到两句，隔壁桌忽然传来放肆的大笑声。年轻人独有的笑声，仿佛要把世界笑得颤动起来，声音破了也满不在乎。

　　“就这，这题我都没错，你脑子让老白给买走了吧哈哈哈……”

　　“喝什么？”石玥轻轻捋了捋耳畔的碎发，“……苏迁？”

　　苏迁回过神：“随便吧，什么都行，我不常来。”

　　石玥看着面前的少年人，眉目间淡淡有书卷气，睫毛长而密，掩住眼底的神色，总像是猜不透，看不清。

　　她等了整整两年，直到两星期前才像是略有进展。可如今看来又像是自己自作多情。他望着窗外，一手撑着头，仿佛他们本就是相逢于偶然，也该尽快相忘于无闻。

　　“滚吧，你爸爸那是故意的，要给你们留点余地，不用羞愧得五体投地。”懒洋洋的声音似乎有着谜一样的穿透力。苏迁不由偏了偏头，只看到一个后脑勺。

　　乌黑浓密的头发看起来好久没剪了，脖子修长，格子衬衫从一边的肩膀滑下来，挂在胳膊肘上，有几分不正经的浪荡。

　　但更显眼的是他椅子背上挂着的那只黑白闪电纹的背包，真是不巧，同款。这个款式的包并不常见，苏迁记得自己是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店随手挑来的。

　　“那就拿铁吧。”石玥抿了抿嘴，掩住眼底的尴尬。

　　“嗯。”苏迁收回目光，努力做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这场约会两个人都没滋没味，一个听着隔壁讨论数学题听到头大，一个有一搭没一搭不知如何继续话题。等到天色渐暮终于惨淡收尾。

　　苏迁走到柜台前准备付账的时候，发现格子衬衫的同款哥已经杵在那儿了。坐着看不出来，这位比他高了有半个头。青春期男生的自尊心使他自然地产生出几分烦躁。

　　“我没有零钱，等一下啊，老林……”

　　苏迁没有料到他会忽然转身，两个人忽然的四目相对，彼此都后退了一步。同款哥退无可退撞到柜台上，苏迁一脚踩在不知道谁的脚背上。

　　后面一声隐忍的闷哼，苏迁磨了磨牙：“不好意思。”再猛地抬头，瞪向正靠在柜台上揉腰的人。

　　那个人的脸乍然入目，他微微一怔。

　　浓墨重彩的惊艳感，眉入鬓，眼流光。五官立体而深邃，可惜如今正皱成一团，共同诉说着折腰的痛楚。

　　“没事吧哥。”后面被踩的那位顾不上脚疼，笑的停不下来。

　　同款哥抽了抽嘴角：“六块零钱，快点。”

　　被称为老林的慢悠悠探身上去，从口袋里摸出六块一元硬币，依旧笑得脸部抽搐。

　　石玥原本在后面，赶忙上来拉住苏迁：“没事吧。”苏迁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摇摇头，不知为什么到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那个，不好意思啊。”少年人有意压低的声音从耳畔轻飘飘掠过，因为距离近的缘故，苏迁的耳朵有些发痒，手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抬头那两个人已经笑骂着离开了。

　　楚传声发现书包不见的时候已经到了自家楼下，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撑到了楼上，仍然被他妈亲切问候了十五分钟并且遣送出门，找不到包不给饭吃。

　　他包里当然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有一本数学五三和一个小学五年级起就没换过的铅笔袋。他也不觉得会有哪个傻子贪便宜到连这都要，故而有恃无恐。

　　电梯缓缓降到一楼，楚传声没有立刻出去，人间有真情，他在赌他亲爱的母上大人会回心转意先让他回去吃个饭。

　　不出所料，电梯关上之后又慢慢回升，从一楼重新向十六楼回升。可惜“叮”地一声门打开，迎接他的并不是怒目圆睁的母上大人，而是表情严肃的中年大叔。

　　大叔快步踱进了电梯，然后楚传声眼睁睁看着他按了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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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楚传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哦，我姓苏，以后住十六楼，今天过来看看房子。小哥你是……”

　　对门这房子装修了半年多，吵得鸡犬不宁的，结束的时候楚家还吃了顿烧烤庆祝，楚传声印象深刻。没想到这都要住进来了，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叔叔好，我住您对门。”他立马反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两个人对面寒暄了几句，一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楚传声吸取教训，三两步就跳出了电梯。

　　苏右岸懵了懵的工夫，电梯门又缓缓关上了，然后电梯开始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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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传声吸了吸鼻子：“幸好幸好。”

　　一分钟后，十六楼电梯门口。

　　“臭小子先回来吃……”赵俶和苏右岸面面相觑。

　　日色渐暗，楚传声空着肚子走在路上，长长叹了口气。他靠在公交车的站台上，盘算着这么点路值不值他的一块钱。

　　“哥。”一声大喊打断他的思绪。楚传声抬了抬头，林碧的脸贴在公交车的窗玻璃上，显得有几分瘆人。

　　公交停站就那么两分钟，林同学纵然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一句响亮的“哈哈哈哈”扬长而去。

　　怕不是个智障。楚传声第一百零一次担心发小的智商。然而就这么一思考，公交已经缓缓启动。楚传声感觉追车的话会让林碧产生电视剧女主角的优越感，果断放弃这一计划，决定步行。

　　他走走停停，路上还买了串年糕充饥，等终于到了咖啡店门口太阳已经下山了。服务员正忙着收拾桌子，倒是柜台的姑娘先认出了他：“哎，我知道了，今天下午的小帅哥……”

　　楚传声不太要脸地点了点头。

　　姑娘继续说：“……今天下午的小帅哥,你是来找他的吧，他已经走了。”

　　嗯？楚传声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尴尬。还有哪个小帅哥？我找他干嘛？

　　他不知道现在的姑娘审美千差万别，有喜欢他这样浓眉大眼的，自然也有喜欢苏迁那样秀气干净的。

　　一下子闹了个乌龙，楚传声一头黑线，没来得及解释。姑娘又开口了：“他拿着你的包来我们这问可不可以寄存，我们说不行，他就拿走了。”

　　楚传声一个激灵，终于想起了这位害他差点闪了腰的小帅哥。人不可貌相啊，他摸了摸下巴，现在的小偷都这么人模狗样了吗？不靠脸吃饭偏要靠技术？

　　然而不论如何，安全回家的梦想破灭了。

　　楚传声叹了口气，慢慢踱出咖啡馆。说不定那是个贫困学生，他自我安慰，说不定我的书包还拯救了一个失学少年。

　　“失学少年”苏迁正看着床上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包发呆，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他当时的思路很简单，包寄存不了，挂椅子上很容易被别人顺走。

　　然而现在很显然，在失主眼里，他自己成了顺走那个包的人。

　　书包侧面的袋子里有一个环海中学的校徽，书包里只有一本没有名字的数学五三和一个灰蒙蒙的铅笔盒。完全确认不了身份。

　　苏迁烦躁地转着笔，这叫什么事？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钱幸女士似乎认为只要轻手轻脚就可以避开儿子的注意，殊不知地上的影子和突然变化的光线都是苏迁同学的突破口。故而当她靠近的时候，看到的是儿子认真解题的刻苦身影。她欣慰地点了点头。

　　“晚上别睡太迟了。”

　　一杯咖啡递到眼前，苏迁的眼角抽了抽，觉得这形式主义实在是过分得可以。

　　“知道了。”他草草应了一声，继续埋头看题。

　　钱女士正打算离开，眼尖地瞧见了床上两个包，一瞬间以为自己操劳出了重影：“这书包是……”

　　苏迁身子一僵，咳嗽了一声：“同学的包，今天一起出去的时候给落下了。”钱女士半信半疑地往外走：“真的？哪个同学啊？跟你一样没品位。”

　　苏迁一脚踢在桌子腿上，钱女士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