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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的未来之路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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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有点伤感的梦。
梦中,一个黑发白衣女人在我前面款款而行。在她迈动脚步的时候,脚下那双鲜红色的绸布鞋若隐若现。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而我却并没有像之前的那些梦里那样,拼了命地去追赶她想跟着她走,只是站在原地满腹伤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直至变成了一个白点,再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落寞地看着苍茫茫的大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忽地一下子轻松了,仿佛卸去了千斤的重担。
当我慢慢地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微微亮了,远处的天空一片淡蓝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转过头来,看见莫乐----不,是爸。爸正趴在病床边睡觉,他的脸上还有眼泪的痕迹。难道他就这么睡了一夜?我连忙拿起他的棉外套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坐在病床上,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脸庞,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十年了,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他了。十年的时间犹如一把刀,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皱纹和沧桑,也在他的心里刻下了痛苦和忧伤。以前我从来没去想过,莫乐心里的痛苦那么深切。我一直只想着自己,却忽视了他。我真的是太自私了。虽然他的皱纹和沧桑已经无法改变,但是痛苦和忧伤却可以抚平。我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要努力去抚平这一切,让爸这些年的付出没有白费,让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对我的重要。
躺在病床上这么长时间了,感觉有点胸闷,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悄悄地起来,穿好鞋子和外套,我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走廊里没有人,这个时间都还在休息着。我慢慢地走着,脚步有些蹒跚。大概是很长时间没有走路的缘故,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感觉浑身轻飘飘地。
下楼走出大厅,就是我在楼上看到的院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一场雪。院子里还有积雪覆盖着,走在上面,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现在时间还早,没有人来人往地匆忙,也没有太大声音的喧哗,一切都安安静静地。寒冷的北风无声地吹过来,头脑瞬间觉得特别清醒。
慢走了一圈,最后在一棵高大的树前站住。树上还挂着零星的雪,点缀得死气沉沉的树亮亮地。我抬头向医院大楼看去,那么多的窗户,郑阳在哪个里面呢。一想到他现在的状况,我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住了一样,疼得我浑身哆嗦了一下,忍不住握紧拳头抵在胸口处。
“莫赟,你起来了。”我正在仰头往上看着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回过头来一看,是背着书包的覃楚涵。我冲着他轻轻笑了一下,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覃楚涵走近我,微笑着说:“因为我急着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昨天晚上就想拿给你的,可是我在病房门口看见你正在睡觉,莫叔叔坐在旁边,我就没进去打扰。”
“是什么呀?”我诧异地问。
覃楚涵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递给我。我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看,抬头问他:“这是谁的笔记本?怎么给我看呀?”
“是郑阳的。”
听到覃楚涵的话,我愣住了。郑阳怎么会把他的笔记本给我看呢?一想到郑阳,我的心里又涌起了一阵难过。低头沉思了一下,我轻声问覃楚涵:“你昨天去看他,他怎么样了?”
“身体上肯定特别疼痛,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覃楚涵紧皱了一下眉头,估计他想到了郑阳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无法释怀。我的心也揪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但是他的精神状态还可以,我们聊了很长时间。我对他说了你很担心他,但是不敢去看他,觉得很对不起他。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他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地。他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在心里把你当成妹妹一样,就想默默地保护着你。当初他妹妹那么突然地离开了,让他们太痛苦了。他一直在自责没有保护好妹妹,给他们一家人带来了灾难般的伤害。你的出现就像是老天爷在弥补他的遗憾,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你,希望你能真正地快乐起来。郑阳说他甚至还有一个狂妄的想法,就是有一天可以带你去他们家一趟,然后告诉爸妈他们的女儿回来了,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离开过他们,只是出去转了一圈,现在又好好地回来了......”
覃楚涵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我的鼻子很酸,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停了一下,覃楚涵又说:“郑阳让我把这本笔记本带来给你看看,他想对你说的话都在这里面了。让你以后别再做傻事了,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人不是为了死去的人活着,而是为活着的人活着。他还说让你别为他难过,能把你救回来,失去两条腿没什么,就算失去的是生命,他也不会后悔......”
我再也抑制不住悲伤,转过身来趴在树上痛哭了起来。郑阳都变成这样了,却还反过来安慰我。当初我妈离开我之后,我就如同陷入了黑暗的地狱一般,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中。整整十年,我只顾着自怨自艾,毫不珍惜身边的一切。是郑阳把我从地狱般的境地里解救了出来,重新去感受亲情与友情的珍贵,只是得到这一切的代价太大了,让我的心里承受不来。
覃楚涵走到我身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莫赟,别哭了,都过去了。----你看!”
我慢慢停止了哭泣,回头看向覃楚涵,他正伸手指着楼上。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我听见覃楚涵说:“郑阳就住在四楼最西边的那间病房里,以后你可以自己去看看他。”
我的目光找到了四楼最西边的那间病房。和其它的病房一样,此时窗户关着,窗帘还拉着,挡住了光线的射入。也许此时郑阳正在睡觉。他的身体还疼吗?等他醒了,我要去看看他,告诉他我一定会振作起来,不会让他失望的。
正在沉思着,忽然听见覃楚涵说:“莫赟,你知道你给咱班同学的感觉是什么吗?”
我转头看向覃楚涵,迷茫地摇了摇头。无从猜测,也无法指望别人会对我有什么好的感觉,因为我还记得之前听到的那些话。
“是神秘!”覃楚涵强调地点了下头,“你知道吗?你的所有行为,包括穿着,都让我们有这种感觉。就因为觉得你很神秘,男生们会在背后议论你。而因为你成为男生们议论的焦点,所以有的女生可能就有点嫉妒你,讨厌你,她们有时就会说些不太好听的话。”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已经领教过了。”确实不太好听,简直就是太难听刺耳。
“其实这都是因为距离造成的,”覃楚涵的脸上浮现出了略显成熟的笃定,“你一味刻意地和别人保持着距离,以为这样就能远离是非,其实只会加大你与别人的矛盾。只要你走近她们,让别人觉得你和她们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误会就慢慢解开了。其实大多数人都有着善良的一面。”
听他说到这里,我不由地皱了皱眉头。想起那天在教室外面听到的那些刻薄的话,我实在无法想像那善良的一面在哪里。
“你越是逃避,麻烦就越多,去坦然面对吧。莫赟,有朋友在,一切都会好的!”覃楚涵握着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心口处。
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坚定而善良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是如此地耀眼,仿佛一直笼罩着我的阴霾的天空,在被爸和郑阳合力撕开了一道口子之后,现在又被覃楚涵用力撕开了更多,有阳光慢慢照射了进来。
我冲着覃楚涵轻轻地勾动了一下嘴角,抬头看向四楼最西边的那间病房。不知何时,窗帘已经被拉开了,慢慢升起的太阳照得玻璃上闪动着耀眼的光。
然后,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一直在为什么时候去看郑阳而犹豫不定。看到他的时候我该说些什么?我会痛哭流涕地向他忏悔自己,然后再祈求他的原谅吗?
一想到郑阳那空荡荡的裤腿,我就不寒而栗,仿佛面对一个凶恶的魔鬼,让我无法去直视。而造成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愧疚加恐惧让我不敢走进四楼最西边的那间病房。虽然我非常想去看看他,但是却一直拖延着,仿佛乌龟缩在尖硬的壳里,不去面对,外界的一切就可以当作不存在一样。
直到医生宣布明天我可以出院了,我才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再退缩的余地,必须得去了,否则我以后再也无法面对郑阳了。
我忐忑不安地来到那间病房门前,握紧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病房门慢慢走了进去,却猛然发现里面的病床上空空地,什么人也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覃楚涵说的不是这间病房吗?我急忙跑去护士站问,护士说两天前郑阳转院了。为什么转院?转去哪里了?护士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那个医院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在哪里?
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我茫然失神,束手无策。
出院后的第二天,我就早早地起床了,打算去上学。因为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不想落下太多的课程。吃完饭我背着书包走出了家门,一边向北走着一边在想接下来我该如何去面对班上的同学。覃楚涵说的对,不要刻意保持距离,但至于怎么去做,我心里真的没有底,这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又想到郑阳转去的那个医院到底在哪里?忽然转院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他是怕我去看他,还是他的病情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我低着头往斜坡上走,打算等会看看上面有没有郑阳的同事。我想问问他们郑阳怎么样了,现在住的医院在什么位置,等星期天的时候,我一定要去看看他。他的笔记本我一直没看,我想等见到他时,让他亲自说给我听。
可是等我爬上了坡,抬头向前看时,却赫然发现一道绿色的铁丝网横在我的面前。这道铁丝网足有三米多高,向东向西无限延伸着。
什么时候这里竖起铁丝网了?站在无法穿越的铁丝网面前,我的脑袋一瞬间产生了混乱,甚至怀疑这还是我以前经常走的那条路吗?是不是我走错了?
我抓住铁丝网四处张望,像个迷途的孩子一样茫然无助。这里过不去了。可是,我该怎么走呢?
路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