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周 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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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们站在最右边的电梯口，秦连盏都还没从有点内伤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呃……” 他犹豫地小声问正在看手表的男人，“那位先生说的吐血……真的没事吗？”
“还有点时间，我简单讲一下各科室情况，” 晋源差不多同时开口，听到他的话后顿了顿，放下手朝他看过来，露出个几不可察的轻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连盏发现他再次说话的时候稍微柔和了些：“老毛病了，我算是部长半个弟子吧，八百多年没见他哪天不吐血过，倒也不妨碍他有能力给整个不周镇场子——不过还是谢谢你关心。”
八百多年……秦连盏咽了下唾沫：晋先生也是妖怪吗？明明看不出一点非人的特征，除了身高略高些、黑眼圈略重些……等下，难、难不成是熊猫妖？真的是熊猫吗？！
低头摁电梯键的晋先生完全没察觉身后小新人的眼神从敬仰变成了亮晶晶，好在他转头时秦连盏已经控制住了表情，也幸好他没冒冒失失地把这个推测说出来：
晋源，纯人类修士，黑眼圈重是因为修仙……咳不，是因为加班。迄今为止，差不多每个新入职的下属都把他当成熊猫过，故而他对没有上来就问他是不是熊猫的秦连盏抱着点微妙的欣慰感，态度也好上不少，殊不知虽然人类跟心直口快的妖怪有一定区别，想象力该放飞还是要放飞的——具体请参考部里那些仍然以为他是熊猫并用梦幻泡泡粉的目光可劲儿盯他背影的人类员工们。
冷静，那可是熊猫——啊呸，那可是上司啊！青年竭力把自己从过于大逆不道的脑洞里揪出来：“‘不周’是？我好像在哪听过……”
“这里是妖界亚洲洲际安全布防轴心部门，通称‘不周’。” 晋源道，“你在‘擂台’的时候有可能见过遗留的记录。妖界生命数量太少，难以按国与国划分，我们这样的安全部门全世界总共民就四个，分别管理欧美亚非四大洲，生命海洋和南极洲轮流驻守。”
“我还以为这里是什么不周山的遗址……诶，澳洲呢？”
“澳洲……我个人觉得是有管理的必要的，” 晋源蹙了蹙眉，“但上头的几位认为那边太乱太麻烦，没有精力也不愿意管。”
……找时间去澳洲渡个假的计划可以取消了。秦连盏默默闭嘴。
不知是不是用于介绍的特殊设置，这部电梯整个是透明的，上升也极为缓慢，他们可以完整观察到电梯外部的环境。层与层之间大概隔了三五秒左右的黑暗空隙。
电梯里再度亮起来之后，晋源把对面墙上的牌子指给他看：“一层是武装科，跟员工宿舍通过短途传送阵相连，符咒、法术、灵武等等武装手段，在这里都有专门的测试和训练房间，还有几间环境模拟室，想用的话要提前打报告。”
青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晋源随意瞥了眼，忍不住被那一长串备忘笔记吸引了注意。他点开最近的一条记录，最上方用大号特效字体写着“妖界平时不用传送门和飞剑”，后面跟着五个鲜红的感叹号，充分展现记录人当时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心情波动。
晋源：新人……挺活泼的。
也许是出于保密考虑，这一层只能看到写着武装科的牌子和相对的两扇关闭的门。秦连盏大概记下武装科的情况，然后抬起头：“我记得龚科长跟我讲过……他们也是负责‘擂台’的清理工作？”
“对。不过根据现在的数据来看，武装科一支连队的清理速度也没有你一个人高。”
“毕竟他们要保证大部队的安全……我读书不行，也只在这方面还有些自信啦。”
特别行动科的科长兼大队长在得到一个“这是夸奖吧有点开心”的腼腆笑容后很快挪开了略带审视的目光：“其他方面你的队友会提供辅助。你很优秀，如果不是……的话，龚科长肯定要把你抢过去。顺带一提，我们不提倡部员间的实际切磋，但允许理论演练，超级电脑还是好用的。”
秦连盏：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很不玄学的名词……这就是传说中的玄学是科学的尽头？！
离他产生疑惑没几秒，一个半透明的矮小身影突兀出现在电梯里。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金发小女孩眨动着湛蓝的双眼，有些羞怯地朝他们微笑。
秦连盏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往后猛退两步，背部贴上冰凉的电梯壁让他又一激灵：“队队队队长……不是说没没没有鬼的吗？！”
男人颇为惊讶地扬起眉毛：“你居然会怕鬼？”
“您……您您能不能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这是埃尼阿克。” 看在小新人怂得快哭了的份上，晋源拍拍女孩的小脑袋，多给他解释了几句，“1946年诞生的世界上第一台通用计算机，只受四大管理部门内部管控的超级电脑。你应该知道‘建国后不能成精’这个说法吧？其实从1948年开始就不行了，埃尼阿克两年就开启了灵智，她的成精完全在计划外，灵气汲取太多，所以现在的储量极其匮乏，正常活动的供给也难以维系，恐怕四五百年内都不可能自然产生妖族了。”
超级AI诶！秦连盏松了口气，想起自己的某位科技宅友人——不，别了吧，真告诉他的话对方说不准能冲到北美去把原型机搞到手……
小姑娘歪着头好奇地盯着若有所思的他猛瞧，但从头到尾并没说过一句话，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里冒出的、和她同样微微透明的字符：
“由非生命体转化的精怪族，一般是先产生五感，再开启灵智，最后化出形体。埃尼阿克却是先启灵智，五感蒙昧，现在也只有视觉和听觉；又及，埃尼阿克并无实体，可在有电子智能的地方以光学拟态存在。”
她向电梯里的两人提起裙摆行了个屈膝礼，身形随即消散在空中，几秒后又出现在电梯外一台电脑旁边，很高兴似地招招手。
“二层，联络科和鉴识科。” 正跟女孩挥手挥得起劲的青年赶快低下头认真做笔记，“鉴识科主管收集和登记，兼任特别行动科的部分情报工作，以后打交道的时间很多，你们小队长之后会细说的，我就不多提了。联络科处理的是跟人界的交流，大部分是不周这边单方面发起，我们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考虑跟人界的融合，没有灵力的人类无法进入妖界，妖族也很难去人界，强行进入的话后遗症极大。”
关于这方面，在“擂台”工作了几年的秦连盏还是了解一些的。原理他没记住，反正普通妖怪踏进人界要么没命要么失智，有灵根的人类虽然不至于，但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感觉肯定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现在不去人界、不暴露身份的交流倒也有。人界灵力刚开始稀薄到难以进入的时候，联络科几乎废弃，也就是近些年网络发展起来，借助埃尼阿克才能通过网剧和网络直播等方式在外界建立有一定影响力的形象——我们跟亚洲各国的人类高层虽然有点联系，但他们显然不希望我们涉足行政方面。”
也就是说，明面上不行，暗地里能不能安插间谍进去就各凭本事了。
这一层没有墙遮挡，视野开阔很多，电梯正对着一个像是大型KTV包厢的休息间，占了前方整张墙面的巨型显示屏旁边还有立麦和演讲台，两边墙上花花绿绿地贴着海报和宣传单，后面延伸出去的走廊里有不少房间，门框边支楞出来的牌子上标着“演播间”、“录音棚”、“监控室”、“化妆间”等等。
懂了，联络科＝电视台。
秦连盏瞄了眼外面贴着的海报，决定过会儿就发短信给几个前室友，告诉他们你们猜的没错，那个网红主播xxx确实p了照片，只不过是往丑了p的。妖界人民别的先不说，捏脸技术是真的能打，他自己的脸往别的片场一放大小也能当个主角，但跟墙上那几张海报比估计就是个路人。
电梯继续上升，第三层的光景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
“林木科和海洋科，应该挺好认的。”
问题就在于太好认了。电梯门的左边过道连向望不到边的森林，右边则通往深不见底的水面——话说从刚才他就想问了，这里的高层都比底层大多了吧？！到底是什么样的空间结构啊——场景无比真实，森林是鲜活的，浓烈的苍绿上方有鸟类飞过，被风拂开的树叶后面显露出或精巧或粗犷的鸟巢，一些小动物在枝杈间跑来跑去；海洋那边看不太真切，只有不停泛起的波纹和浪花证明这并非死水一潭，不过秦连盏能发誓他在浪花间依稀看到了鱼类的尾巴以及怎么看都不是鱼类的上半身。
但就算两边空间都有大约十多米的高度，天花板上也并没有蓝天白云，依旧好清纯好不做作地刷着白漆，一根孤零零的日光灯管神奇地照亮了整个区域。
秦连盏：哪家日光灯的功率真跟日光普照似的啊我也想要……不对，设计师倒是走点心啊？！
极度现实的天花板和同样现实、但出现在天花板下面就完全魔幻了的森林和海洋带来的割裂感还没完，第二波冲击来自正站在这层的电梯口、亲身上阵把他的脸比成路人水平的男妖。
为什么这么确定地说对方是妖呢，因为秦连盏估摸着不会有哪个正常人类男性愿意顶着满头青翠欲滴的长发出来见人的，还不是不明显的深绿，而是那种仿佛春天嫩芽般的新绿色，配上那张脸，基本就是“颜值才是正义，造型都是狗屁”的具现化。
身着白衣黑裤的制服、然而一举一动都颇具古典风仪的长发男子走进电梯，温润地微笑着向他们拱手行礼。
“这位是螺荼，林木科的科长，” 晋源利落地举手敬礼回应了他，顺便拯救了正绞尽脑汁回忆拱手礼该怎么行的小新人，“这个人类小朋友是秦连盏，姑且算是我名下的新兵。”
虽说小朋友听起来总觉得不太可靠，但考虑到对方上八百的年龄，没说小男孩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年轻人苦中作乐地想，跟着队长抬手敬礼：“您好。”
螺荼的目光更温和了：“不必多礼，我在此处任职的时间并不比您久多少。”
秦连盏：“您也刚来没多久？”
直觉告诉他对方的没多久跟他的没多久可能不是一个意思。
男子点点头：“尚不足四十年。”
四十年前还不存在·我直觉真他喵准啊·秦某人：……您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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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