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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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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天像漏了一样哗啦啦下着雨，方廿觉得难受，他身上的破布已经三天没有干过了，再这么下去会生病的。生病很难受，说不定会死的……方廿想着，左右看看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也许能把衣服烤干呢。
方廿是个小乞丐，跟着捡了他的老乞丐姓方，廿是因为捡了他的时候是正月二十，也是他的生辰。他倒是不讨厌这个生辰，新年刚过那会儿，富人家都愿意给点好东西接济乞丐的，所以每年生辰前后是方廿过得最好的一段日子。但是后来没有了啊，经常给他东西吃的富人家没了，那个小少爷也死掉了。不久前老乞丐也走了，现在方廿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想着方廿觉得脸上润润的，沾到雨了吧，他念叨着。可明明是他哭了，却不想承认。他只有一个人了啊，他不能哭了，再没人会安慰他，没人会安慰一个乞丐的。
方廿找到了一个破庙，里头坐了三男两女。他在门口望了望，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很多人都不愿意跟乞丐待在一起的，他被赶过好几次呢。
“小乞丐？进来吧，这庙不小的。”当中那个白衣女子招呼了方廿进去，并不在乎这破庙里是不是多个乞丐。
方廿低声道了谢，然后躲进了角落。瞧着都是富家子，自己也不敢跟人凑多近，能让他进来已经是很好了。
这不他才刚到角落窝着，那五人队伍里的玄衣女子就皱着眉头抱怨，“让他进来做什么？浑身脏兮兮的，老远我就闻着一股味儿。”
白衣女子也是好脾气，笑呵呵回她：“反正这庙也不干净，总不会更脏的。”
玄衣女子并不是很满意，倒是没再抱怨，也没说要赶方廿走。
反而是她们身边的三个男子，沉默不语，存在感也低的可以。那三个男子穿着打扮气度都是上乘，却好似两名女子的附庸，有些奇怪。
方廿好奇，但他只是个小乞丐，安分守己才能活的久。
方廿抱膝缩在角落里，天空划过一道惊雷，吓得他一哆嗦，那雷声听着太近了，就好像炸在他耳边，不由笑自己想太多，雷要真有这么近他哪里还能活。
努力缩小自己存在的方廿没有看见，那一声雷响后，玄衣女子与白衣女子脸色都微微有些凝重，若不是现在天色已晚还下着大雨他们绝对会离开这座破庙，走得越远越好。
方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天已大亮。他本想立刻离开破庙，却被玄衣女子拦了下来。
“诶，小乞丐。”玄衣女子提着剑，突然喊了方廿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方廿有些怕她，不由看了白衣女子一眼，然后才支支吾吾说着：“我叫方廿。”
“哪个念？”
“意作二十那个廿。”
玄衣女子听了，看了白衣女子一眼，“怎么样？”
方廿抬头，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正巧我缺个贴身的小厮。”白衣女子语气同昨晚一样那么温柔，看向方廿的目光也是温柔没有偏见的。
“可……可以吗？”方廿有些激动，他不傻，小厮和乞丐，怎么都是小厮要好些的。
“当然可以。”白衣女子递给方廿一块干粮，“先吃了，我们去镇子上给你买身衣服。”
方廿狼吞虎咽吃完了干粮，中途吃得急有些噎到。白衣女子一直很有耐心地看着，不催促也没有嫌弃。这番表现让方廿坚定了自己要跟着白衣女子的心。
等着方廿收拾好自己的时间里玄衣女子频频看着周围，似乎很不耐烦，但她也不去催促方廿。
收拾干净的方廿似乎让白衣女子挺满意的。他本来长得不错，清秀的少年模样，这也是他平日里让自己看起来特别脏的原因。
“我姓梁，名月华。这是我妹妹，名唤月涯。至于他们。”白衣女子指了指另外三名男子，“你称呼他们为刘公子，王公子与赵公子便可。”
“是。”方廿乖乖应到。
梁月华他们似乎急着赶路，让刘公子带着方廿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下一个镇子。就在镇子门口天边炸开一声惊雷，瓢泼大雨随即下下来。方廿似乎听见梁月涯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按说这么大的雨，应该赶紧进镇子躲雨，梁月华却冷着脸给了句：马上走。说罢长鞭一甩。
方廿紧紧抱着刘公子的腰，整个人被大雨打得有些懵。
“妖女将我师兄还来！”
随着一声大喝，一道雷在方廿身边炸开，惊了马，他一个不小心从马上落了下来，滚了两圈，刚买的衣服磨破了，手上膝盖也都是擦伤。
方廿急急爬起来，就见马都停下来，梁月华和梁月涯姐妹俩直视这面前一伙人。
梁月涯是个暴脾气，“你师兄？你哪个师兄？这可都是我家情郎，已结发入了洞房的，你这人好生不要脸，有妇之夫都要勾引一下的么？”
方廿看了看那三位公子，他与刘公子同乘一骑，很清楚的感觉到对方不正常，就像是一个傀儡。
此时那三个男人也是一样的面无表情。方廿看着，心里是不愿意相信妖女这个称呼的，毕竟梁月华是很难得对他温柔的女子。他忍不住去看梁月华，却见她原本一身仙气都消散不见，像极了他曾经路过那些花街柳巷，见过的烟花女子。
方廿是不愿惹祸上身的，现在他最该做的就是逃跑。可现在已经不是他想跑就能跑的了，他是梁月华那一伙的，对方怎么可能放过他。从那一道炸雷可以看出，双方显然都不是普通人，应当都是那求仙问道的仙师。方廿不想死，只望那梁月华姐妹俩可以胜出，好歹他是梁月华的小厮，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会儿眼见着梁月华落了下风，他有些着急。只是着下一刻他也就明白了，自己于那些仙师而言不过蝼蚁，谁又会在乎蝼蚁的性命。
梁月华落了下风，梁月涯已经受了伤。那三名男子也隐隐有了意识，面容扭曲似乎也要反过来对付梁月华姐妹。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她们显然也不打算硬拼，眼珠子一转就要逃跑。
那梁月华长鞭一卷，将一旁正着急的方廿拉了过来，二话不说就甩向了对方。
当时对方正酝酿下一波攻击，已经完成大半，收手是来不及了，只能尽力减少威力。尽管如此对于方廿这种普通人而言威力都是巨大的，一下子方廿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妖女趁着对方应付方廿的时候遁走。三名男子也彻底清醒过来。一队人马气急败坏就要去追妖女。而方廿，被随手丢在了不远的树下，自生自灭。
这会儿方廿是晕乎乎没有死，不过因为那些人临了收手，攻击卸去了大部分。但那毕竟是仙术，哪怕只是一点点气势就能震得方廿吐血。这会儿就是在等死。可他不想死啊，明明才幻想过好日子，怎么转头就没了呢。
雨还在下，倒在树下的方廿显得很凄惨，达达的马蹄声传来。
“师兄那儿有个人。”一个稚嫩又略显天真的声音进入方廿的耳朵。
“一个小乞丐而已。”
“他好像还没死呢。”
“没死又怎么的？他这样的乞丐每天要死好几个，不需要管。”
“哦。”
对话很简单，马蹄声渐行渐远。那两人再也没给过方廿一个眼神。
迷迷糊糊着，方廿也不知自己该难过还是该认命。他这样的乞丐，每天都要死上几个，谁会在乎他呢。
可能活下去谁会想死呢？能选择谁又愿意做乞丐呢？世道不公，谁也没让他做过选择。这个天啊，是专制的独裁者。
曾经有个好看的小少爷问过方廿，你怎么会做乞丐呢，这么苦这么累，你比我还小呢。
方廿回答不上来，因为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个乞丐，跟着一个姓方的老乞丐。
后来小少爷不见了，小少爷的家也一把火没了。再也没有小孩儿会跟方廿说话，没有人会问他饿不饿，累不累，苦不苦。更没有人会拿着糖块给方廿吃，跟他说周围发生的趣事，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
老乞丐也很老了，他已经连走都走不动了。但他为了让方廿逃走，自己被那些公子哥儿们活活打死了。尸体草席一卷被丢进了乱葬岗，方廿后来去找的时候发现已经让狗吃了。
那会儿方廿就想，世上怎么这么多坏人呢？说好的善有善报，他所见的，却是好人都只能惨淡收场。甘心吗？不甘心！他自认所求甚少，活着二字便已足够，可这天却是活都不愿让他活着。他恨，恨天道不公，他怨，怨自己没个好出身。
方廿靠着一股气硬生生熬了两天，两天后他也终于撑不住昏死过去。咽气不过是时间问题了。可是哪怕昏迷，方廿都是不甘心的。为什么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是天之骄子，而有的人怎么努力都爬不上哪怕半个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