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得一》轻寒暄

233、11四时顾家好

　　“关于这笔抚恤金的去向大人现在可有眉目？”蔡将军问老一。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从何处失去踪迹从何处找寻线索”老一回答。

　　“那大人有具体的计划了吗？”

　　“像现在这样高居于庙堂之上从上往下查恐怕是希望不大！”

　　“那大人的意思是……”

　　“反其道而行之，从底处、最细微处搜寻线索，然后再顺藤摸瓜……”

　　“可是这种事儿我不擅长啊……”

　　“所以你只要继续高居于庙堂之上，稳住整个局势，剩下的交给我们！你留在市井之中的那些豆兵就是一个强有力的助力！他们获取情报的能力和渠道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大的多！况且这次是他们自己帮自己，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是个已经无用的废人，一定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对啊，我可以明天召集他们前来，你把具体的任务布置下去、有什么要求也跟他们讲一下！也算是我给他们汇报一下进度、把明天的动员会做为抚恤金寻回计划的实施开端！”

　　老一道“大人真是久居于庙堂之上啊！一个‘请大家帮忙搜集信息的号召’搞得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

　　“那还有其他什么需要支援的，大人直接跟我讲。”

　　“一定！”

　　“大人最近怎么安排？”

　　“此时干着急还是没头绪，不如静观其变！我也好久没做木工活，长此以往怕是手艺要生疏了，我技痒难耐，你这里可有这种作坊？让我去练练手。”

　　蔡将军一拍额头，“被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过去秦王久居的山间温泉别苑，原本就计划着今年开了春儿以后，风和日丽的光景进行一下修缮，万一他哪天回来了，如果嫌弃这里太破旧，还可以有个选择的余地。”

　　“大人若是技痒难耐，我这就把工匠召集起来开工！只有一样，别苑据此有些路程，一日三餐顿顿回将军府中来吃恐怕是不太现实，你可愿意跟他们吃住在一起？”

　　“这有啥好特别说明的？我简直不要太愿意……”
　　晌午后，老一就动身前往秦王别苑，说起来这些人的手艺在秦地已经是最登峰造极的了，据说这批负责秦王别苑维修的工匠中有一位名唤欧阳的工匠虽然刚过中年，却是其中手艺活最好的！秦王当年居住的别苑就是欧阳的祖父辈参与建造，由他的父辈一直维护着，直至今日传承到他的手里。

　　老一打听下来，人称他欧阳师父，皆因他复姓欧阳。原本他们就是木工世家，从本朝初立延续至今，已历经几百年的家族传承；若是照着族谱认真往上追溯，没准能追溯到木工鼻祖——鲁班女儿女婿那一脉！所以欧阳师父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却资历不浅！

　　自然这个也不难理解，如果一个人从含着汤勺被喂饭的时候就整天耳濡目染的看见周围长辈们做的是木工活，生命中第一件玩具就是木匠工具，试想人家从开始学坐站走的时候起就天天摆弄的玩意，这从业年限和造诣自然不能跟半大不小再拜师学艺的比！所谓童子功格外重要就是这个原因。

　　就像老一，打从人生开始辨别气味的时候起每天鼻尖充斥的就是药香，小孩子们开始锻炼拈花、扑蝴蝶的时候——他就被引导着像做游戏一样辨别各种草药和可以入药的动物标本：什么虫草、蝮蛇、雪蛤啊……如果记住了特征、下次辨别的出还会有奖励……

　　老一来到秦王别苑大门口的时候，只见大门紧闭，从里面传来“噗嗤噗嗤、叮叮咣咣”做木工的声音。老一走上台阶扣住门环敲了几下。立刻，里面叮叮哐哐的声音停了下来。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大门被打开，午后的阳光从门的缝隙间射进去。老一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名师欧阳。

　　只见院子里有十来个手里拿着木工工具的师傅，来给老一开门的这位个头不高、肌肉紧实。正是因为经常坐着从事工作，所以脖子以下，身体上下一般粗、没有腰。映入眼帘的憨实面孔肌肤黝黑，这是一个面色黑中透红的中年男子，大概四十郎当岁；脸庞端正，浓眉大眼的。因为不大爱喝水，嘴唇干裂起皮。应该是干活很起劲，还在春寒料峭中就已经脱了罩袍、一身短打。撸起的袖子下露出肌肉扎实的手臂，只不过小臂比上臂显粗，是经年累月使用刨子、钻子，以及凿子、铲子等工具劳作得来的精壮体格。

　　老一跟这位师傅彼此交换过称呼，果然，这位领头的工匠正是欧阳本人！欧阳师父倒是十分健谈，老一跟欧阳简单了解了一下现下正在修补的部件，是别苑中亲水平台上的凉亭，也是过去秦王最喜欢抱着爱宠踏雪临水观鱼的地方。夏日的时候，屋子里暑气重，有几次老一奉命向秦王回报事情，看见过秦王午饭和晚饭也会摆在亭子中，命人将猫的食盆放在桌上、一人一猫同桌吃饭的情景。

　　欧阳的热情介绍打断了老一的回忆，只听欧阳向老一介绍说“前年秦地发生过地龙翻身，对这亲水平台、和凉亭损坏尤其严重，我们打算按照亲水平台上每一块地板、和亭子固有的尺寸，把每一个部件加工好，然后抬到亲水平台那里，进行组装，这样就可以达到保持原样的全面翻新作用。”

　　“将军特意嘱咐过，这里虽然现在无人居住，但是为避免不必要的闲杂人等混入，要求我们闭门造车，所以才将所有工匠反锁在院中做活儿。”

　　老一听后点头，说“精细活做不来，但是刨木头，把原木处理成想要的形状这个力气活适合我……”

　　欧阳师父于是将老一带到了原料加工区。

　　老一一边起劲的干活，一边琢磨着运到秦地的金饼怎么就像落进干涸沙地里的水一样，晶莹闪耀然后就凭空消失了？再想想憨傻呆愣的百姓对那些伤兵的态度，后背的肌肉就禁不住绷紧了，推刨子的速度加快释放着他连日来心中的郁结。十分健谈的欧阳师父见老一动作有模有样十分标准，而且毫不惜力，就主动走过来找老一攀谈。

　　几个回合的问答下来，老一发现，欧阳师傅是真的健谈！除了男人们普遍关心的话题以外，欧阳话题一转，跟老一聊起了美食和美食的制作工艺！不仅对秦地的传统美食如数家珍、还对很多菜谱上出现在国宴名单里的菜品也有所了解。

　　老一东拉西扯的问道“欧阳师傅一般收工后或者赋闲在家的时候都如何打发时间？”

　　“给老婆孩子做菜……”欧阳师傅直言不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你说，我最喜欢去逛菜市场！就说卖活禽的地方吧，我就是常客！关在鸡笼中的鸡，我离着一丈远瞅上一眼就知道它是公是母……”。

　　“还有，咱们秦地不怎么常见的只有天气寒冷的春节前才偶然能够看到的一种食材叫龙虾……我知道在不破坏龙虾身体的情况下，如何完整的把虾头以下的壳儿剥掉，进行烹饪！这样烹饪好的龙虾既美味又美观……”。

　　“和本地的很多大师傅不一样，我最擅长料理河鲜，就说咱这里的黄河大鲤鱼，一般人弄不好就会有股子土腥味，但是我做出来的就没有，我做的糖醋鲤鱼,鱼肉可以刮成鱼鳞状，然后炸呈金黄色,里面肉质异常鲜嫩肥美！吃过的人都夸我做的好……”

　　老一听的满眼放光，不禁放下手里的刨子，说“啥时候也让我尝尝欧阳师傅的糖醋鲤鱼……”

　　这俩儿顶着美食家名头的吃货，真是两个闲置已久的空巴掌终于遇到了一起，那叫一个一拍即合！既然欧阳师傅向老一发出了邀请、老一立即顺杆向上爬，开始约定起时间来“到时候可以去欧阳师傅府上一聚”！欧阳师傅则满口答应。

　　两个中年已婚男人正自约饭，就听别苑大门上响起急促的拍门喊叫声，来人扯着脖子在府门外大叫欧阳师傅的名字。

　　欧阳一愣，“今天这活儿我除了临出门的时候跟我家婆娘讲过一声以外，并没有告诉不相干的人，可是听此时大门外喊叫的声音并不是自家婆娘，那别的人是如何知晓的？”

　　于是欧阳起身去开门，一身功夫的老一热络起来、也不是等闲之辈！听到有人在门外喊欧阳师傅，身手敏捷的先就蹿到大门边，等将门栓放下，把沉重的门推开一个缝隙，欧阳师傅正好到了门前！

　　只听来人看见欧阳就嚷嚷道“大侄子！你家娘子让我给你捎个话，你家小娃儿出事了！让你赶紧回去……”

　　欧阳在老一开门之际探头朝外看时，来人却是同族中比邻而居的、叔叔屋里的大婶子，赶忙问“我儿出了何事？”

　　“听说是你家小子在学堂里与同学玩闹间绊了一跤，关键是脑门磕在突出的假山石上，听说见了血！你家娘子被请去了学堂、接你娃儿回家，在门口遇到了碰巧经过的我，就拜托我来给你报个信，我看她一时慌得六神无主，这就跑来了……”

　　欧阳一听是儿子受了伤，立时就不淡定了！跟其他一起做工的师傅和老一交代了一下；临了儿、还请了两天假，然后飞奔着就要冲出别苑的大门。

　　老一从旁瞧着事态紧急，看着欧阳着急慌忙的样子，估计着比他婆娘也好不到哪里去！见欧阳告了假就朝门外飞奔，忙一把拉住了他，一边安抚他，一边询问道“欧阳师傅的马车可是停在外面？不然离家这么远，怎么回去？”

　　有点乱了阵脚的欧阳道“我们来的时候都是将军派了马车接我们过来的，至于这回去的话……我跑到山下，应该能雇到马车……”

　　老一的古道热肠这时候发挥起了作用道“师傅稍等，我去把我的马牵来，你骑马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再说谁把马儿送回来？”

　　“你放心吧，我的马都是经过训练的，你到了家，下了马，一拍马屁股，它是老马识途，会循着记忆和我的气息自己跑回来的……”

　　“那真是多谢老一师傅了，你今天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大恩不言谢——改日定请师傅过府，在下亲自下厨，到时候定当拿出看家本领款待师傅！”

　　老一朝着空中打了个唿哨，与欧阳一起出了大门，少倾，一批枣红色的骏马就停在了二人面前。

　　老一帮欧阳骑上马背，二人拱手作别后，老一一拍马屁股，对欧阳道“师傅抓好缰绳”马儿已经飞奔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