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烂心病防治手册[重生]》李苍狗

11、如意如意顺我心意（一） 师哥的想法

　　卓云声盯着那个玲珑剔透的小物件半刻钟，忽然乐了，并且十分好奇自己到底还能以重生为基点遇见多少离谱事。

　　中暑烧了七天，肥遗多出来一条，师哥疑似被附身，然后这重要信物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怀里。

　　虽说上辈子他得到玉如意，也是被肥遗追赶时碰巧捡到的，但这辈子，卓云声对天发誓，由于肥遗撵他的时候格外愤怒，他一点心都没敢分，他真的连玉如意的影都没见着。

　　难不成这玩意儿还自己长腿跑他怀里来的？

　　呸吧。

　　他把这小玩意摊在手心，仔细打量，果不其然在头柄的衔接出发现了一抹丝线似的乌红色。他冷笑一声，揣进袖中，远远看着陆云清。陆云清已经把肥遗的两颗毒牙挖了下来，用草叶缠好，收进了腰间的乾坤袋里。

　　他看起来挺高兴的，又端着剑检查一番，确定没有损坏，才返还给了卓云声。

　　卓云声没接。陆云清的笑容一下收敛了：“……怎么了？”

　　卓云声心口那股火呼啦一下就起来了，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该怎么说？谁找到就算谁的，我不用你让着我？这听起来像个十岁以下的孩子。另一方面，即便师哥生性不喜争，对“七星剑”的名头也毫无兴趣，但作为太华弟子，师哥不会将这样的比赛视同儿戏；陆云清自己，也不会轻易将所得让人。

　　……小时候的陆云清可是会铁面无情地吃掉砂锅里最后一块排骨，让回去晚了的亲师弟只能喝汤的狠角色。

　　他想来想去，越想心里越乱。劈手夺回自己的剑收回鞘里，转手就走，头也不敢回。

　　陆云清突然被甩了脸子，有点莫名其妙，也只慢慢跟在后面，像白天时一样，和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卓云声更心烦了。

　　等他俩回到约好的落脚处，那三人已经把火都生了起来。他俩告了歉，从乾坤袋里取出油布和被褥，就地铺好。卓云声想了想，又把自己的铺盖拽到师哥的旁边。

　　陆云清铺床的手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云声？”

　　卓云声冷着声音低道：“我一会儿有话问你。”

　　陆云清眨眨眼，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问个清楚，孙云忱已经摇着折扇凑了过来。

　　卓云声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在了他和师哥之间：“我还以为你这破扇子被牛撵丢了。”

　　孙云忱微笑起来：“没想到吧，我有一打儿。”他驱苍蝇似的往卓云声脸上挥了挥，又把脸转向陆云清：“陆师弟呀。”

　　“你俩这身上……”他的眼睛轱辘辘地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揶揄道，“今儿是上哪挖矿去了？”

　　他俩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陆云清身上又是血又是土，卓云声腰以下全是泥。被他这么一提醒，两人才想起该先换个衣服。

　　卓云声绷着脸，陆云清抿着嘴，两个都一言不发一脸尴尬。孙云忱支着扇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双眼：“你俩不会遇见肥遗了吧？”

　　卓云声：“？？？”

　　陆云清哽了一下，把惊呆了的师弟拉到一边，含混道：“不……为什么会这么想？”

　　“猜的。”孙云忱得意洋洋地仰着头，用扇骨敲着手心，“我回来之前，看见好几个内门师叔御剑入山了，个个神色匆匆；小华山上，要说危险得能惊动那么多师叔，也只有三百年前太华宗建宗时封印在这儿的肥遗了。”

　　他顿了顿，斜起眼睛：“猜对了吗？”

　　卓云声神色复杂。你为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脑子特别好使。

　　孙云忱看着他的反应，眼神逐渐亢奋了起来：“我又猜对了？”

　　师哥的实力情况还很难估量，卓云声当然不打算承认这场结尾古怪的苦战。但他刚想反驳还没张嘴，就被陆云清在背后轻轻拽了一下头发。卓云声转过头，就看见师哥缓缓露出一个有点感慨的笑容：“是呀。”

　　他承认了。

　　“杜师兄带着林家双胞胎与我们俩，五人一齐抵挡了一阵，还是不敌，最后全靠师父出手相救。”陆云清一番春秋笔法，虚虚实实，只字不提具体的情况，又搬出了内门弟子里修为最高的杜云亭来，可信度也一下高了不少。

　　这么说着时，他的表情柔和、温煦、甚至略带着一丝羞愧：“我的修行还是不行啊。”

　　孙云忱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揭人伤疤的尴尬。他摸摸鼻子，后退一步，蹭到火堆的另外一边去了。

　　师哥看着对方吃瘪，愉悦地转过头来：“瞒也瞒不住，不如先忽悠他……谁先换衣服？”

　　卓云声心里有事，只是一直胡乱点头，闷声不响坐回自己的铺位边。陆云清就先去了，留他一个人呆着，手指不自觉按压着胸口。那枚突然出现的玉如意就被卓云声塞在那里，收进里衣的内袋，他的手指按下去，硌得胸口发疼。

　　两人的铺位紧挨着，卓云声刚刚也说了有话要问。

　　如意上还沾着血丝，师哥至少是遭遇了肥遗之后才把如意塞到他身上。

　　也就是说，要么就是师哥一直留有余力，哪怕在苦战中还能顾得上比赛；要么就是师哥失去神智之后，才觉得应该把这重要东西放到他身上。

　　第一个可能性，若要直接开口，他还不敢；第二个可能性……他压根不好意思开口。

　　有姑娘家在，他们男子要换衣服少不得要去树丛里。陆云清走得不远，只是动作似乎太磨蹭了些。枝杈与衣料不紧不慢地摩擦着，发出细细的、使人烦躁的声音，一直不停的地钻进卓云声的耳朵。

　　卓云声被那声音燥得坐不稳当，终于一骨碌站了起来，抬脚要往灌木里走，结果差点和走出来的陆云清撞了个满怀。

　　陆云清这时候还比他高出半个头，他需要抬着头看他。师哥似乎怔了怔，笑了一声，很包容似地错开了身。卓云声一下烦乱更甚，连师哥的脸都不敢看，只抿着嘴低头冲进灌木里。

　　奇怪了，他自己换衣服时，那窸窣声倒变得不招人心烦。

　　他回到火堆边时，大家正聚在一块儿，安静地吃干粮。干粮是白面烤饼，没有馅儿，难嚼得很。所以明明是吃饭时间，火堆边却十分安静。卓云声坐到师哥旁边也开始吃，嚼了一会儿就被噎得翻白眼。

　　陆云清也在辛苦地啃饼，面无表情，腮帮子鼓起一块。

　　卓云声忍不住盯着他看，直到陆云清把自己的水囊递了过来，他才惊醒似的猛收回眼神。

　　孙云忱就坐在他俩对面，挑着一对吊眼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总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大事。“摘七星确实不一般。我刚才看，就连陆师弟都格外起劲，弄得满身泥。”他眼珠转了转，重新挑起了这个话题，又话锋一转，“今天诸位收获如何？”

　　师哥突然被点名，卓云声有点莫名的窝火，可陆云清自己只好脾气地笑了笑。

　　可两人谁也没理他。

　　怀璧其罪。卓云声前世已经吃过这个亏了。虽然入山时不让带符箓，但追踪的把戏多的很。只要放出其他人找到了玉如意的消息，就能吸引一群弟子去抢，自己的压力就立刻变小。

　　没人搭话，一时间四周只有木头燃烧的哔啵声。孙云忱耸耸肩，不打算再问。

　　突然：“我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声源：是周云诚。

　　他盘着腿，双手搭在两边的膝头，动作规矩得像做早课，倒也不像说大话的样子。

　　孙云忱惊疑不定：“真的假的？”

　　“我确实找到了，在那边的溪水里。”他神色泰然地摊开掌心，坦坦荡荡地给所有人展示那枚温润的玉雕。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豪阔的笑：“有能者大可来夺。我虽是外门，不见得输。”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都生出几分羞惭来。

　　沈云晗看了几个师兄一圈，小姑娘翻了个白眼，第一个大大方方从袖中掏出了自己的玉如意：“在一棵树上。”

　　孙云忱瞄着沈云晗，又咋了咋舌，才别别扭扭地把自己的也摸了出来，只一闪就收了回去。他那个有磕痕，卓云声还一眼看到了明显的剑伤，应该是从别人手上夺来的。

　　几人都看向卓云声和陆云清。

　　卓云声冷笑一声，轻轻把玉如意放在手心上，眼睛却看着陆云清：“算有吧。”

　　陆云清顶着四个人的目光，只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卓云声气得不行，又问不出口，干脆一头扎进被子里：“睡了！”

　　他听见师哥和其他人告了歉，走过来蹲在了自己身边：“你说想问什么？”

　　他背对着师哥。师哥的语调带着他向来的温和，却让卓云声又一次烦躁起来。他的猜测没法开口，只能咬牙切齿破罐破摔：“玉如意。”

　　“我说了没找到……”

　　卓云声打断了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坐起身，“什么时候？”

　　他抿了抿嘴，感到喉咙干痛：“……为什么？”

　　陆云清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几乎是探究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如同一对带着吸力的漩涡，卓云声的眼神无处躲避。

　　忽然，那漩涡放开了他。

　　陆云清淡淡地笑了，眼角盈盈着两个泪窝。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只是做个交换。”

　　“……什么？”

　　“我想要肥遗的牙齿打一把剑。”陆云清移开眼神，草草回话，背对卓云声躺进了被窝里，漫不经心似地留下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别想了，睡吧。”

　　徒留卓云声一人面对这个轻飘飘的答案带来的落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