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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岂有此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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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上山剿匪的人纷纷炸了锅,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李慕容上山竟然不是为了拿下土匪的。她们违反命令,冒险陪她上山,换来的却竟然是她的宽容大度?
李慕容不知她们心中所想,进了寨子,她就看到顾大婶站在门口,正神情凝重地望着她。
她心下一紧,便走过去,道了句:“大婶。”
“呵。”顾大婶盯着她身后那些人,她走过去,冷声道:“百来号人上山剿匪?瞒着不让我知道?李小姐,你把我、把她们当什么了?”
她们也是人,山外多少人等着她们回去。她们的命不是命?
“荒唐!”
说荒唐的不是顾大婶,而是位身披铠甲的红衣女人,她从顾大婶身后走出来,神情无比凝重。
她身上带血,有几处都受了伤,模样有些狼狈。不过,尽管狼狈,却贵气逼人,一眼便知不是寻常人。
李慕容见了她,心中咯噔一跳,“凌……霄姑娘。”
凌霄是李蓦然的贴身护卫,这般狼狈,定然刚从战场上下来。而除了李蓦然,她平时最怕的人,就是这个女人。
凌霄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百余剿匪军,道:“有人受伤,说明交了战,依照你的性格,不会临阵脱逃,所以,你打了胜仗。”
这是句陈述句。
“我……”
不等李慕容说话,凌霄又道:“既然是胜仗,为何未有一个土匪被带下来?”
“我……”
“不用辩解,我不感兴趣。”堵住李慕容的话,凌霄回过身,冷声道:“李将军知你优柔寡断,特地派我前来剿匪,今后的事,不会做,可以不做。”
一句话说完,凌霄已经进了寨子,根本不给李慕容说话的余地。她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说。
在她走后,周遭的氛围比方才缓和了不少。顾大婶稍稍松了口气,对李慕容道:“李小姐,你要真想上山剿匪,跟着凌副将就成。今日之事,幸在没有太大伤亡,任你小打小闹便也算了,万万不可再做率性而为之事。”
率性而为?
李慕容有些受伤。
剿匪明明该是她的工作,可却没人肯听她的。而凌霄一来这里,她们甚至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凌霄的剿匪是剿匪,她的剿匪是胡闹,难道相比于凌霄,她真就不是上阵杀敌的料?
忽在这时,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放在了她肩膀上。她回头看,便见张艽冲自己摇了摇头。她泯了泯唇,回身对顾大婶道:“若没…没什么…事,我…我先回…回去了。”
顾大婶没好气道:“去吧。”
回到住处,收拾了下仪容,李慕容情绪有些低落,她一偏头,就见张艽扛了把锄头,似乎要出去。她忙跟过去,问道:“作…作什么?”
张艽道:“种地。”
下一刻,她的肩上就多了一把锄头,她愣了愣,还是跟了上去。
时近上午,秋日暖阳正好,微风吹过,极目望去,山窝之中,大片向日葵在迎风招展着。望着蓝天白云花与历历万山,她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不少。
跟着张艽走到向日葵旁边的地里,看着满园荒草,她愣了愣,他真带她来种地?
思及此,她走过去,就要抢过他手里的锄头,“我来…吧?”
种地本就是女人应当做的事,怎能让男人来做?
张艽谢绝她的善意,拎起锄头,在地上划了几下,道:“你也来试试。”
李慕容不解,便拿起锄头,也在地上刨了一下。然而,她这一刨,“咔嚓”一声,锄头断了。
她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本来是想好好表现的,怎么会这样。
张艽摇了摇头,道:“心急不可求成。”
一语罢,他便开始慢条斯理的除起了草。李慕容站在一边看着,心里有些佩服,普通的锄头到了他手上,竟然也能被用的游刃有余。
便在这时,张艽回头,对她道:“帮我把草放到路边儿。”
“嗯?哦……好,好!”终于有事儿干了,李慕容毫不含糊,屁颠屁颠儿的跟在他身后除起了草。
地不多,但等将地除完再刨地再种再埋,整个过程下来,也已时近黄昏了。在张艽道了句“可以休息了”时,李慕容一屁股坐在草堆上,看着自己满是淤泥的手,竟然有些想笑。
张艽在她边儿上坐下,“从前,我心烦时,我奶奶就是这么教我的。”
“……”
李慕容心跳快了一拍,瞬间僵住了笑。所以,方才他们一起种的地,其实是在帮她排解心中烦闷?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他,夕阳掩映之下,他的身影融在向日葵里,花影满身,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张艽偏头看了她一眼,“从方才的种地过程中,你体会到了什么?”
我体会到了…快乐。
想虽如此想,却也不能真说出来。李慕容想了想,“种……种地,很…很辛苦。”
她话音一落,却听旁边传来了道笑声,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李慕容捕捉到了。她愣了愣。
张艽道:“打仗亦如种地,草不除,就算刨了地,种出来也是块儿荒地。要想种好地,更不可急于求成。种地谁都会,但种好地,,。1讲究的是运筹帷幄,运筹帷幄方能水到渠成,切忌拔苗助长。”
“所以,”他反问道:“我们种地的人,应当做什么?”
李慕容愣了愣,合上因惊讶而张开的嘴,她指了指张艽,又指了指自己,道:“你…你是在…告诉我,布…布局,要沉…沉得住气?”
张艽轻轻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我们下棋之人,棋该怎么下,”他将手指点到她胸口上,“这里记得就行,切忌因旁人而乱了阵脚。”
“我…明白了。”
他这么一讲,事情好像就没那么复杂了。山上那些土匪非蛮力可消除,太平之中尚有土匪,更何况是乱世。蛮力换来的只有杀戮,若想彻底消灭他们,靠的不是战服,而是征服。
打仗容易,征服难,所以必须沉得住气。不然光靠蛮力,就算种得了一时的地,也还是会有更多的荒草冒出头来。凌霄的法子毕竟治标不治本,这样一想,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第二日,凌霄带兵上山。按理来说,昨日李慕容大败望月,最好的法子应该是她一鼓作气,彻底将望月收归旗下才是。但凌霄却反行其道,去了明月岭的另一条路——牛魔山。
这次来,凌霄带了不少人,那些人都是从战场上随她出生入死的人,个个身经百战,拿下一座牛魔山,应当不在话下。
当日,李慕容与张艽留守寨中。
张艽盯着地图,看着地图上牛魔山,不由泯了泯唇。凌霄打仗很会讨巧,并没对易守难攻的望月寨下手。
望月寨是土匪们面向剿匪军的挡箭牌,同样,也是他们防御土匪的挡箭牌,平时土匪因为这一层的缘故,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放任望月成了一家独大的存在。
如果他们一下就拿了望月,周遭的土匪没了挡箭牌,便势必会群起而攻之。与其如此,倒不如趁望月元气大伤之时,转而攻破望月周遭的土匪山寨。
围攻一个小山寨而已,又与切身利益无关,谁会冒险去管它的死活?
看完了地图,他回过身,看了眼旁边正在擦剑的李慕容,正要喊她,却听有人在拍门。
张艽犹豫了下,过去开了门。敲门的是个男人,他衣衫破烂,乍一看还以为是叫花子。寨子里竟然还有别的男人?他挑了挑眉,道:“何事?”
男人搓了搓手,讪讪道:“我是前天山上被李小姐救下来的。那什么……”他挠了挠头,“我能…能见李小姐一面吗?”
“什…什么事?”
李慕容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剑。
她一出来,正对上一双泪眼。那男人擦去眼角泪水,整理着自己失控的情绪。他伸出来的胳膊上全是勒痕,比上次在山寨时还要严重。
下一刻,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李小姐,求您救救我。”
“快起…起来。”说着,李慕容就要扶他起来,却被张艽抢先了一步。
张艽将他扶起来,发现他整个身子都在战栗。他一偏头,就看到他脖子、胳膊上满布红痕,看起来,看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发生了什么?”
被这么一问,伤疤再次被揭开,男人哭的几乎泣不成声:“前…前天,李小姐说…说要让…让他们送…送我下山,在…在下山…的路上,他们见我…见我只有…一个人,便就……便就……”
“后来我被…强迫之后,就被带回来…关了起来,方才…方才寨子人少,有…有个好心的人趁机放了我,让…让我到您这里来,李小姐,求求您,救救我,我娘还…还在等着…等着我回去呢。”
“岂有…此理!”
弄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慕容生气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填满整个胸腔,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剑,就差拿剑去砍人了。
而在这时,张艽问道:“你能指认出来……当时强迫你的人吗?”
对一个被玷污的男人说这种话,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帮得到他。更何况,这个寨子里的风气,也早就应该重新整顿了。
“我…我…”男人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恐惧,颤抖的身体更加颤抖,他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动作之间写满了抗拒。
李慕容道:“不用…指认,军…军规之…之上,明…明令禁…禁止,军…军人…□□…男…男人,违令者…杀…杀无赦。他…他们…不…不承认,就…就一起…受罚。”
本来就结巴,她这么一气,所有话几乎都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蹦出来的。不知为何,却也莫名能让人跟着体会到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