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温柔了谁》簪花公子

2、我很好

　　珠海市。

　　夜幕时分，街头街尾霓虹满目，汽车排成长龙。

　　舒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林立的写字楼，看着逐渐黑暗的天空中那一束低沉的光，进入了空洞之中。
　　一身香奈儿经典黑白格子套装勾勒出妖娆的线条，八公分的高跟鞋使得本就铅直的双腿更加细长。
　　太累了，连续一周的超负荷工作，为了这个800万的项目，舒雪费尽心思。

　　“经理”。
　　助理高延敲门进来。
　　“红枣茶泡好了”，高延将茶放在办公桌上，准备退出去。

　　“晚餐叫了吗？”
　　舒雪转过来，露出一张极为美艳、干练的脸。
　　“已经在吃了，大家都特别喜欢沁记的菜，乌鸡汤我给您留了一份，等您饿的时候给您端过来”，高延眉飞色舞地回着。
　　“谢谢” 。

　　舒雪坐在办公桌前，继续研究大秦集团和秦氏木业的审计报告，“小高，转告芬姐，让她在8点之前把背景分析报告的最终版发给我，让小严把财务数据的校对结果发给我”。
　　“好”。
　　高延关门出去。

　　舒雪对秦氏木业2019年的审计报告和对公账户流水进行一一确认，纳税申报表和审计报告中的数据是一致的，2020年9月的财务报告和纳税申报表、流水、付款凭证也能对应得上，说明是真实的，但是舒雪对于手中那张财务报表总是抱有某种说不出的疑惑，直觉告诉她还有什么问题：
　　主营收入结转，货币资金增加，应收账款减少，存货减少，预收账款增加，报表的每一个科目都有合理的解释，其他应收和其他应付也能说得过去，未分配利润高达1个亿，年净利润2000万，去年只分配了不到1000万，原始积累5000万，而货币资金只有500多万，那么多的钱都去哪儿了？账面显示不缺钱，可大秦集团却极为在意这笔800万的融资。
　　舒雪在未分配利润那一行打了一个问号？
　　接着再次确认现金流量表，主营收入占了总收入的80%，现金流入以经营所得为主，又确认了银行征信，没有问题，都是正常的银行融资，履约情况很好，对外投资也是所持股的两家全资子公司，都在正常运营。
　　“800万，对于大秦集团来说数额不多，但要得那么急，用途又不具备说服力，借钱来干什么？”
　　舒雪沉浸在思考里，高延送资料进来她都没有发觉。
　　“经理”。
　　高延叫了她两声，舒雪才反应过来。
　　“背景分析已经发您邮箱了，这是财务数据校对结果”，高延将资料递给她。

　　舒雪拿着资料认真看了一眼，“全部校对完了吗？”
　　“我和小严一起校对的，全部校对完了”。
　　“辛苦你们了，我看过分析报告之后若没有问题，你们就下班吧”。

　　舒雪又开始埋头苦干。
　　高延就坐在桌子对面，观察着舒雪认真工作的样子。
　　“你还真是一刻都不忘记偷师”，舒雪一边看着背景分析，一边调侃他。
　　“有幸成为经理的助理，自然得跟着好生学了”，高延笑了。
　　舒雪还记得半年前这个笑得很灿烂的男生刚入她门下之时连说话都甚为拘谨，如今也能敞开自己随意讲话了。
　　当时自己刚被提拔为一部经理就被安排了助理，虽说是挂着部门助理的头衔，其实就是带新人，既要拼业绩，又要管理部门，还要带新人，对于刚满28岁的自己来说，挑战极大，不仅要非常愉快的面对，还要接受总经理的嘱托“好好带他”，尽管总经理常说他“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但身上的担子真心不轻啊，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何方神圣，舒雪也懒得去八卦。
　　想了一会没用的，继续看资料。

　　“雪姐，秦氏木业的报告已经做的这么详细，调查也很细致，再说这么大的企业不至于为了800万违约嘛”，高延给舒雪接了一杯热水。
　　“做投融资，最忌讳大意和想当然”，舒雪接过热水，礼貌一笑，“800万对大秦集团来说不大，对于我们公司来说不小，你认真想过大秦借钱的动机了吗？做贷款不是说他缺钱或者他有能力还钱，我们就要借的，要合情合理合乎利益”。
　　“好像这么说也对，前天去大秦的时候，他们财务主管还非常热情地问这月底能不能放款，还有三天时间，而且必须在周三放款”，高延对舒雪说道。
　　“明天上午的审贷会，你列席旁听吧，多学学别人怎么介绍项目的”。
　　“好勒，谢谢雪姐”，高延藏不住眼中的兴奋。
　　真是个孩子，舒雪忍不住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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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舒雪看完了所有资料，果然发现了问题，有好几笔大额的收入，原来并不是货款，而是私人借贷，付款方的转款时间对应的月底刚好是半年，再查看上下游客户的背景信息和关联企业，确认那三笔分别为200万、300万、300万的货款就是借钱，难怪大秦集团这么急着要我司的800万贷款。
　　“小高，你给大秦的财务主管打电话，问她工商银行一般户的这三笔金额是不是借款？向我司申请800万是否为了归还借款？”。
　　“好”。
　　高延立即掏出电话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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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

　　“雪姐，李主管承认是为了还那三笔钱”。
　　舒雪点头，又开始新的思考：
　　大秦的资金没有听说过紧张，经营多年，几乎没有负面信息，为什么不走银行？要借800万的私人资金呢？民间借贷的利息一般都不会低于1.5分，宁愿接受高额利息也要借，而且是半年，大秦内部是否出现了什么我们没能发觉的问题？
　　“小高，大秦的同期利润和环比利润情况如何？”。
　　“雪姐，2019年的净利润较2018年增加了18%，受疫情影响所致，2020年9同期的销售率下滑50%，环比上涨了25%，最近三个月的销售额是上半年的总和”，高延立刻将记在脑子里的数据讲出来。
　　舒雪满意地点头，“不错，看来是听进去了”。
　　“再让芬姐查一下大秦高管的工商信息，看看有没有代持股的投资可能”。
　　“好......雪姐，为什么要查这个？”。
　　“大秦的账面不缺钱，实际缺钱，应该是把未分配利润用到别处去了，若是我们查出来用到哪了？在审贷会上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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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

　　“雪姐，查出来了”。
　　舒雪接过高延递过来的资料。
　　原来大秦在三年前就开始让高管和子女持有一些科创公司的股份，“对非主营业务的投资倒是大方，这款理财产品你听说过吗？”
　　“没有”，高延摇头。
　　“你跟李主管打电话确认两件事，1、是否是***理财公司的幕后股东，2、大股东是否挪用了企业的钱做了市场拆借，你告诉她，项目我肯定会继续给大秦做，但她要告诉我们真实的情况，以便我们及时应对审贷会提出的质疑并且修改贷款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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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雪将调查报告修改了一遍，补充了最新的调查结果，将为期六个月的先息后本贷款方案调整为阶段性还款，从第三个月开始每月还200万，到期刚好还完，这样缓解了大秦的还款压力，又减轻了公司的风险，还为公司增加了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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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姐，李主管说您简直是侦探附体，三天时间比银行调查一个月还详细，她简直要膜拜您了”，高延笑呵呵地走进办公室。
　　舒雪把操作方案递给高延，“她要是早告诉我们，哪里用得着我们全部加班，这是贷款操作方案，你给她打电话”。
　　“分期啊？”。
　　“大秦会接受的”，舒雪关了电脑，提着包出门。

　　“大家还没下班啊？..........辛苦大家了，明天的午餐我请”。
　　“好啊”。
　　“谢谢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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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雪走出写字楼，驾着车，才想起佑佑还在闺蜜小柔那里，于是调转车头。

　　晚上10点。
　　舒雪准时敲了小柔的房门。
　　“来了”。
　　小柔揉着惺忪的眼睛开了门。
　　“抱歉，亲爱的，今天加班忘记了”，舒雪一边换鞋一边惭愧地解释。
　　“习惯了”。
　　佑佑睡在沙发上，电视上还放着动画片爱探险的朵拉。
　　“喝过牛奶了，作业也做完了，幸好今天我没有外出，不然，看你怎么办？”，小柔递给舒雪一杯温水，关切又埋怨。
　　“你不在，还有鹤鸣啊”。
　　小柔看着得寸进尺的闺蜜，恨得牙痒痒，“就知道算计我们，等我们有了孩子，鬼才给你带孩子，我们又不是天天都闲着”。
　　“干爹干妈是白叫的啊，你们也不是天天忙啊，再说，我又不是天天加班”，舒雪给了小柔一个极不要脸的表情，又问：“鹤鸣没在家啊？”
　　“他单位今晚聚餐”。
　　“哦，原来是某人没能参加聚餐才在这里发牢骚啊”，舒雪阴阴一笑。
　　“还不是你害的........说真的，你就没考虑找个男人？”，小柔八卦的眼神向舒雪袭来。
　　“有什么好找的，我要养一大家人，还带着这么个拖油瓶，是你，你愿意啊？.......再说，这世上好男人有几个？没见这段时间频频爆出来的家暴和杀妻新闻啊，我一个人活得挺好的，何必去受那份罪”。
　　小柔轻轻捏着舒雪僵硬的肩膀，“也不能这么说，你看我们家鹤鸣多好啊，又帅，又有才，又专一，又孝顺，还浪漫”。
　　“是，你家鹤鸣最好，像鹤鸣这样的稀缺动物，你就当古董好好收藏起来吧”，舒雪瞧这小柔一脸幸福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捏的真舒服，鹤鸣真是捡到宝了”。
　　“那是”。
　　“活宝”。
　　“你丫，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两人打闹了一阵，舒雪抱起佑佑，“我走了啊”。

　　小柔送舒雪到电梯口。
　　“亲爱的，其实你也是个宝，没人捡是别人的损失”。
　　舒雪望着小柔真诚的双眼，笑得很舒心。
　　电梯门开了，舒雪抱着佑佑走进去。
　　“拜拜” 。
　　“开车注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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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路上，电台放着很应景的音乐，舒雪听着听着，陷入了回忆中。

　　十年前，自己刚刚踏进东南大学的校门。
　　陪同自己来报道的是新科男友，也是初恋霍骁，那时他已经大三，由于都是第一次踏进这座校园，兜兜绕绕走了好久的路才到宿舍。好不容易安置妥当，准备下楼吃东西时，宿舍的新姐妹又缠着霍骁帮忙，好不容易抽身离开，楼下的新生们又拦着霍骁问这问那 。
　　自己忍不住出声：“他是我男朋友，不是你们的学长”。
　　霍骁摸着自己的锅盖头，宠溺道：“我只负责照顾她，不好意思，你们的学长在那边”。
　　霍骁对于一顿飞来横醋苦笑不已，或许那时自己真的太幼稚太小气。
　　舒雪回忆当初，嘴角不自觉挂着几丝甜蜜，电台广播关于新生入学的话题讲完了，舒雪也从回忆中醒过来。
　　相爱不能相守虽然悲哀，相守却不相爱的日子才是人间炼狱吧。
　　为什么要找男人呢？这样不挺好吗？不用受公婆的气，不用受老公的摧残，谁说男人就代表幸福？.........
　　舒雪望着后排睡得香甜的佑佑，心里多了一份温柔，这十年，独身一人走过来，靠自己的双手在珠海这座大城市站稳了脚，把父母和大哥安排得妥妥当当，又担负起养育佑佑的责任，内心很骄傲，为自己活得有价值而骄傲，无须在意旁人的眼光，担心也好，嘲讽也罢，总之，我很好。

　　回到家时，已是23点。

　　舒雪洗了个澡，贴着面膜在设想明日审贷会的场景，这是自己升任经理以来的第一笔大项目，一定不能出差错，这个月部门的奖金全靠这一单。
　　不知怎的，舒雪脑海中偏偏不时浮现出霍骁那张帅气的脸，回忆中的音容相貌轮番切换。
　　舒雪拍了几下额头，“别想了，别想了”，“叫你别想了，听到没有？”
　　索性扯了面膜，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一百块一张啊，精华全浪费了”。
　　舒雪捡起面膜在手上和脚上轮番擦了个遍，直到全部精华抹尽才潇洒地丢入垃圾桶。
　　“叫你花痴，活该”。
　　舒雪对着镜子凶狠很骂了自己两句，才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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