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百八十迈》春与鸢

13、第 13 章

　　那女人穿了件夸张的红色低胸短袖，下面是条破洞紧身牛仔裤和黑色高跟鞋。
　　齐肩的大波浪卷散在后面，脸上的妆容浓到过甚。

　　她一脸轻佻地看着站在门外的孟娇，嘴角扯了一抹讥讽的笑。
　　那个女人主人般的模样盯着她，孟娇呆呆地站在门口整个心好像都被人粗鲁地掏走了，胸口闷得疼。

　　原来周铭川有女朋友的，他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他不喜欢自己，才对自己那么冷淡的。

　　身边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孟娇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大傻子，一直以为是她在逗周铭川，没想到到最后周铭川才是那个技高一筹的。

　　刚刚还闷热的楼梯间不知为何失了温度，孟娇的身子忽冷忽热，连带着鼻子都开始微微泛酸。
　　她紧紧咬着后槽牙，连多问一句你是谁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滴眼泪晃晃悠悠地在眼眶里打转，孟娇不想在这里掉眼泪，她觉得没面子。
　　但是她实在很委屈，为周铭川受的伤，伤疤一好就像来找他，没想到见到的是这种场景。

　　“谁？”
　　周铭川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孟娇心头一惊，连忙转过身去就要走。

　　却听见门口那女人对着屋内调侃地说道：“周铭川你有女朋友了啊？”

　　孟娇转过去的身子一下子定在了楼梯口。
　　——“周铭川你有女朋友了啊。”

　　她什么意思？难道说门口那女人不是周铭川的女朋友？她突然意识到那女人开门时露出的半分讥笑可能并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她自己的。

　　一种莫名的希望又重新涌上孟娇的心头，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见周铭川的半个身子露在门外，他头发又有些长长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累很疲惫的样子。

　　孟娇两只通红的眼睛回看着周铭川，昏暗的走廊寂寥无声，些许的尘埃在微弱的光束里漫无目的地上下翻飞。
　　周铭川没有说话。

　　“算了算了，是我没长眼，以后不说了。”门口的女人转身从鞋柜上拿了自己的包然后走出了大门，经过周铭川身边的时候还有些调情意味地对着他说道：“不过下次需要，还找我啊。”
　　随后便低声一笑，从孟娇的身侧离开了。

　　一阵浓烈刺鼻的廉价香水飘过，孟娇心里却并没有觉得开心。
　　——“不过下次需要，还找我啊。”

　　那女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廉价香水的浓妆女人，和常年独居的单身男人。

　　孟娇没办法不往那个方向去想，本来委屈伤心的一张小脸现在正有些生气地看着站在房里的那个男人。
　　可她偏偏又没有生气的立场，所以满眼里只有些委屈的愤怒。

　　周铭川却好像这两个人都与他无关一般，一言不发。
　　寂静的楼梯间里一股诡异的气息腾腾升起。

　　谁也不是谁的谁，那到底是在为谁生气？
　　周铭川看着门外那个急红了兔子眼的女人，眼眸垂下思索了两秒。

　　孟娇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想要回应的表情，她右手紧紧握着年久失修油漆掉渣的楼梯扶手，等着他发话。

　　“砰。” 一声轻响。
　　周铭川把门关上了。

　　孟娇：“……”

　　所有她一人建立起来的紧张焦灼的氛围，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感受得到，而周铭川像个独立在这个世界以外的人一般，可以轻易切断与所有人的关联。

　　包括和孟娇的。
　　也对，孟娇算他的什么？

　　那刚刚那个女人又算他的什么？

　　站在楼梯口的那个小女人突然就来了莫名的勇气，她噔噔噔地走回到了周铭川的家门口，“砰砰砰”地敲了起来。

　　“周铭川！”
　　“开门！”

　　孟娇气势十足，她就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和周铭川是什么关系！

　　不过两秒，门又被重新打开了，但是看见周铭川的一瞬间，孟娇高涨的战斗气息立马就湮灭全无，她一脸紧张和懊悔地问道：

　　“周铭川，你胳膊怎么了？”

　　门内的男人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高大的身影占据了大半个门框，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挂在脖子上，眼里还有些许血丝。
　　整个人看起来严重睡眠不足加身心疲惫。

　　孟娇刚刚站得远没看清，这下看到了心里一阵微颤的心疼，却又急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骨折。”周铭川嘴唇轻启。

　　“怎么骨折了？” 孟娇着急这人问一句才答一句。
　　“车祸。”又是两个字，周铭川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语调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孟娇嗓子哽了一下，低声问道：“怎么车祸了？”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周铭川，黑沉的眸下有淡淡的青色，眼角全是疲惫的神色。

　　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和其他女人……
　　是她想错了。

　　逼仄的楼梯口又一次陷入了僵局，周铭川没有走，孟娇也没有走。
　　她头慢慢地底下看着门口摆着的几双鞋不再开口。

　　周铭川没请她进去，她现在也还不想走，那就这样僵持在门口吧，总比她一无所知的好。
　　“孟娇。” 周铭川终于开口。

　　孟娇立马抬头应道，“你要请我进去坐坐吗？”
　　周铭川看着穿着一身粉嫩的孟娇，眼角还残留着些许微红，脸上却没了刚刚的伤心和愤怒。

　　他抬起左手揉了一下头发，好像真的没有力气再和她纠结了。
　　周铭川微微侧身，“进来吧。”

　　孟娇心里好像放起了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在她的心头，那句“进来吧”让她刚刚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一扫而散。
　　“谢谢！” 她站在门口脱了高跟鞋走了进去。

　　“不用换鞋。”
　　“没关系，我带了拖鞋。”

　　孟娇说着从手上拎的袋子里拿出了那天周铭川给她买的粉色塑料拖鞋。

　　她刚刚从修车厂出来的时候特地让李叔带她先回了趟家。
　　周铭川没再阻拦，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

　　孟娇两只手握着玻璃杯子坐在餐桌上，周铭川坐在另一边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阖着等她开口。
　　还是那个吹起来呼啦呼啦的小风扇，正左右摇着头一会吹吹周铭川，一会吹吹孟娇。

　　孟娇慢慢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吹来的小风卷起她的卷发又匆匆离去，一股宁静而又惬意的感觉在她的心头慢慢弥漫。

　　“周铭川。”
　　“嗯。” 周铭川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

　　“你几天没睡觉了？”
　　“不记得了。” 他嗓音有些暗哑，语气里还带着疲倦。

　　“为什么不睡觉啊？”
　　“忙。”

　　忙？修车厂那么清闲，哪里会忙成这样？
　　“你还有其他兼职啊。”

　　“嗯。”
　　疲倦了的周铭川倒是有问必答，暗沉的目光从纤长的睫毛下落到孟娇的脸上，整个身子放松地后靠在椅背上。

　　“你要不要把修车厂的沙发搬来啊，” 孟娇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那个是我赔给你的。”
　　周铭川的左手动了动，他微微偏头拉开了一角旁边的窗帘，落日余晖带着金色的光芒照入这间简单的客厅。

　　“今天来有什么事？” 窗帘拉开，周铭川直接进入了正题。
　　孟娇还以为他今天有多好说话呢，原来还是这么拒人千里之外。

　　“就是想告诉你我伤好了，然后谢谢你。”
　　“上次说过了。”

　　“什么？”
　　“谢谢。”

　　“哦。” 孟娇有些丧气地回了一句，“也不知道上次那个人怎么样了。”
　　“进医院了。”

　　“你怎么知道的？” 孟娇抬起头看着他。
　　“你走了之后我打电话报警了。”

　　“报警？” 孟娇有些不解，“你都把他打成那样了报警你不会有事吗？”

　　“所以我没打算让警察抓他，只是说看见流浪汉了。” 周铭川端起桌上自己的水杯抬头喝了个干净。
　　一滴水珠漏出唇瓣，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到上下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入衣衫。

　　哒。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他知道他有罪，所以即使一身伤也不敢告诉警察是怎么来的。”

　　孟娇听了周铭川的解释才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去上班而且那么晚才回家？”
　　周铭川手指轻轻擦了一下嘴边的水渍，然后掀起眼皮淡淡说道：“我有事。”

　　孟娇彻底疯了，她知道周铭川有很多秘密，却不知道他有这么多秘密。
　　而这些她未知的东西像蚂蚁一样疯狂啃食着她的内心，她快要被憋死了。

　　空气沉寂了一分。

　　“周铭川，” 孟娇音量提升了零点一分然后又迅速回落，她嗓子哽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刚刚那个女的是谁呀？”

　　她终于问出了这句她从一进门就想问的话。
　　那个女人是谁？你们认识多久了？她喜欢你吗？你喜欢她吗？她刚刚在这里干嘛？

　　她有太多问题，但是只敢问第一句，那女人是谁？

　　周铭川手指在杯壁上来来回回抚了几下，眉宇之间有一种孟娇看不清的怒气若隐若现。
　　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周铭川是不高兴的。

　　孟娇心里又好像有了什么新的盼头。

　　“不重要的人。”
　　不重要的人。孟娇听不懂。

　　可是她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周铭川愿意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哦。” 孟娇应了一声，她不是很满意他的这个回答，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呼啦呼啦的风扇此时显得格外扎耳，时刻提醒着孟娇，你们又聊崩啦！

　　小风扇转头转到第五次的时候，孟娇看到周铭川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是要开口说话，以她对周铭川的了解，一段沉默过后周铭川一般会开口赶人。

　　于是孟娇飞快地转动起了自己的大脑然后抢在周铭川开口的前零点零一秒说道：

　　“谢谢你上次救我！”
　　周铭川：“……”

　　孟娇一口气憋着，也被自己的智商感动了，这谢谢已经车轱辘话说了三四次了，但是她没办法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阻止周铭川赶她走的话了。

　　周铭川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还是说道：“不用。”
　　他随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然后问了一个孟娇万分后悔刚刚不离开的问题：

　　“你上次被打的时候，说‘周铭川，我做……’后面半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