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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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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这耐宛就进不去、攻不下了?”
话音刚落,只见灵霜掀开了大帐的帘子正一脸高兴的看着白郁,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白郁一回头,就看见了帐外出现在灵霜身后的男子。
一如白郁印象中的那般,笑容轻快爽朗,像是透过密林的一簇日光,温暖而光明,驱逐了四周的寒冷与黑暗。
他看起来还和从前那般自信灿烂,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得住他。
他的目光在见到白郁的一瞬间,就留在了白郁身上,不曾离开。
踏着满地的星辉和月光,带着帐外的满天繁星,他就这样再次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白郁的身边,又走进了白郁的心里。
身上的黑衣带着白郁熟悉的金丝刺绣,而他沉稳的步伐中也带了几丝轻狂,明亮的笑意中染着几丝妖艳,他浑身上下自带有美人之邦乌弥尔的气息。
他的声音早已经打乱了白郁古井一般平静的心,眼下他那双涌动情思的眼睛更是让白郁心跳得有些杂乱无章。
看着眼前之人,白郁胸中沉寂许久的苦涩和心痛渐渐涌出。
那延烈,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男子见白郁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将目光从自己眼前移开,可即便是她的目光移走得如此之快,他也分毫不差地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眶以和她眼底的雾气。
于是他只好故作不经意地抬手抚了抚被风吹得有些乱了的卷发,眉梢一挑,把目光转移到面前被绑着的人。
他弯腰,俯着身子笑着问道:“你真当耐宛是铜墙铁壁吗?这么自信?”
沈觉看着面前这位一身西土装扮、身材修长、长相出挑且极具西土特色的男子,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似恍然大悟一般,沈觉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当是谁呢?看来,这一路上一直在校尉身后暗中指点的高人,想必就是你啊?”
白郁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心中泛起的波澜,一听沈觉此话,立马用长剑指着沈觉,大声道:“休要信口雌黄。”
那延烈伸手,把白郁的长剑轻轻推远了一些,让它离沈觉远一点。
那延烈笑着对白郁说道:“哎,别生气,别把他吓着了。先把剑收回去,收回去。”
白郁怒目看着地上的沈觉,对着那延烈说道:“这里是我宁国大军的营帐,哪里容得他这般胡说?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可是免不了一场祸事。你…速速离开。”
说到这里,白郁看见了一直守在帐外的灵霜的身影,于是便把灵霜叫了进来。
灵霜满心欢喜的跑了进来,问道:“怎么了?校尉叫我进来何事?”
白郁:“你怎么回事?干嘛把他带了进来,赶紧带他离开。”
那延烈眼中有失落一闪而过,他只是一笑置之,随即起身,对着灵霜说道:“你先出去,我和她有话说,在外面给我守好了,别让人进来。”
灵霜看了看白郁,然后低头偷笑着跑了出去。
白郁见灵霜居然不听自己吩咐,反而对他的话奉为圭臬,气得眼睛都瞪大了,着急地冲着灵霜喊到:“回来,你给我回来。”
那延烈上前来将白郁抬着的手放下,然后对她说道:“别着急,你不是想要进入耐宛吗?我这里倒是有一计,你听不听?”
白郁背过身去对他说道:“不听,若真是听了,岂不如他所言?落人话柄。”
说罢,白郁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沈觉。
男子垂眸,眼波一转,本是无意,可眉眼间皆是风情。
他只好在一旁轻轻扬了扬眉,负手说道:“他所言不假。”
白郁不懂,转过身去问道:“什么意思?”
那延烈却是学她刚才那般,背对着她说道:“就是…我就是一直在背后指点你的高人,帮你揪出了这个叛徒。怎么样?开不开心。”
白郁收回长剑,不屑加不信地说道:“分明是我哥哥发现了他的异常,所以才想出了将计就计这一招。你若是想要邀功,也该换个别的。”
那延烈转过身来,见白郁此刻一脸神气的样子,于是开玩笑逗她:“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倒还真像是我养的那只孔雀,骄傲得意得很。”
白郁气结:“你…哼!”
罢了,白郁放下双手,不理会他。
男子自顾自的说道:“这话还是从前你对我说的。照这么说来,用你们中土的话来说,我们还挺像的,对了,是不是叫‘夫妻相’?”
白郁一听这话,心里的悲凉转瞬间便把之前的气愤吞噬掉,一双眼睛有些悲怨的看着面前这个似乎从不把事情放在心上的男子,淡淡的说道:“请你自重,王子若是来这里逗乐的,怕是不能如你所愿。王子对中土文化不大了解,以后还是勿要随便说话。”
那延烈见白郁真动怒了,只好低头来看着白郁的眼睛,尽量与她平视,然后表情有些哀怨地说道:“好了,我再多学学,保证下次不会再说错。”
白郁听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延烈却是满眼笑意,像是带着满天的星辰。
他看着白郁继续同她说道:“其实是我一直在给白兄传递消息,让他仔细留意一下你们身边的人,尤其是…这位沈参军。”
白郁的眼中有了一丝光芒。
见此,那延烈连忙在她面前邀功:“如何,我是不是帮了你?”
白郁退后一步,冷冷淡淡地同他说了一句:“多谢。”
那延烈却是不屈不饶地同她嬉皮笑脸:“哎,不谢不谢。你我之间,不谈这些谢不谢的。这有一就有二嘛,不如,你就再多听我说说话好了?左右这里又没有别人,不会被人听了去的。”
地上的沈觉终于有些听不下去了,此时他的身体正因寒冷而颤抖不止:“校尉,要不你俩换个地方?我在一旁听着,会不会不大好?”
那延烈垂眸看了看沈觉,笑着说道:“虽然你是个叛徒,但你这句话说得让我很是满意。”
白郁则是语气沉稳而凉薄地说道:“有什么不好?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有什么不能在人前说的?你…休要在那里妄加揣测。”
那延烈听了白郁这话后,要说他心里不受挫那定然是假的。
他看着白郁,脸上的嬉笑这才收敛了几分:“这有些话好像还真不能当着这人的面说。不然,咱们换个地方?”
白郁瞥了一眼地上的沈觉:“就在这里,要说就说。”
“确定?我接下来要说的,可是关于耐宛城的事,你当真确定要当着他的面说?”
白郁想了想,坚定地说道:“确定。你尽管说,他现在都这样了,哪里还能传消息出去?”
向来如此,那延烈也只好投降于她:“那好吧!”
于是,他就这么当着沈觉的面,把如何攻下耐宛的计策说给了白郁。
……
半个时辰后,白郁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然后问那延烈:“你当真?”
那延烈左右上下、来来回回仔细看了看白郁的这张脸,自信慢慢地点点头。
沈觉听完之后,则是越发的颓丧,整个人便如同河岸上一条放弃挣扎的鱼。
白郁连忙问他:“何时动身?”
看了看帐外的夜色,那延烈说道:“就明晚。到时他们在城里醉心于歌舞美酒,趁其不备,除之后快。”
白郁当机立断:“好,算我宁国欠你乌弥尔一份恩情,等我归来之后,定会上书表明此事,让圣上好好奖赏。”
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满天的繁星,静静的享受着夜风吹拂在身上的凉爽,此刻一事心满意足的那延烈对身后之人说道:“不必了,我不想到头来得到的又是自己不喜欢的。”
白郁听出来他话里的失望与落寞,在他身后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夜空,语气有些苍凉地说道:“应该是好的吧?”
白郁听着他落寞的声音,看着他孤凄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两年前他孤身一人来到雍州的情景。
似乎有些事情总是会阴差阳错,让两个人在冥冥之中就此错过。
这大概就是缘分。
白郁还想要再问他,或许是还想再多听他说说话,终究发现自己还是开不了口。
这也许是朋友之间见面时会问到的最平常不过的一个问题,可到了自己这里,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仅开不了口,更害怕听到让自己…更加难以接受的答案。
索性,白郁便只好与这黑夜一同沉默。
快步从他身旁走过,她要去和她的哥哥商量一下刚才的计策,尽早动身。
可是,就在白郁从他身边经过的一瞬间,他却突然伸出手来抓住了她,紧紧的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就像是在捕捉这深夜的凉风一般,生怕一松手,就丢了、散了,再也找不到了。
纵始此刻的她心里有万般不舍,贪恋着此时此刻,不想从这只手里离开,但她也不得不离开。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她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