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后传》云夕时

31、暗涌 萧玉不甘心

　　回秀丽别院的路上，贺箫紧跟在楚乔马车旁，一直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没有吭一声，但手心都攥得出了汗。想起刚刚发生的刺杀，贺箫不由得后怕。

　　这一次非比寻常，刺客的计划周密，反应速度惊人，自己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一切就基本结束了。
　　他们去那个酒楼是临时起意，那些刺客居然安排周密，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要不是多亏那位仲林侠士出手，平安和迎霜今晚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殿下也到了秀丽城，当时还正好在酒楼里，对刺客仿佛也很有准备。他到底想做什么？

　　贺箫深感这次上元节的出行还是太草率了。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楚乔今天反应奇快，功力仿佛也提高了很多，一出手就击退了刺客中的高手。
　　贺箫既为楚乔担心，又为她骄傲，那个英姿飒爽的楚姑娘终于回来了！

　　平安紧跟在贺箫身后，他也在回味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实在太紧张，太刺激了，他和贺霄对楚乔的感觉类似，但他更多了一份对能跟着楚乔身边的自豪感。
　　…………

　　燕洵目送楚乔离开以后，即令下属和酒店主人一起清理现场，查找线索。
　　同时重开一桌宴席，言称为杨仲林侠士接风洗尘。
　　仲林没有迟疑，欣然接受邀请并自然地坐上了宾客上座。

　　宴席开始没多久，就有手下来报，已查清刺客共即七名埋伏在店内，还有约五名在外围接应，除了两名在酒楼内被杀，一名在楼外受重伤服毒自尽，其余七名刺客都逃之夭夭，目前正在搜捕。

　　两名店内死者都是酒楼最近为过节请来的临时杂役，经过盘查酒楼还有另外一名杂役下落不明，其他刺客的身份不能确定，应该都是扮成客人混进来的。

　　那些逃掉的刺客好像特别熟悉秀丽城的地形，为追兵布置了迷魂阵和陷阱，追捕他们过程中，有十几名燕北军兵死伤。

　　燕洵听了以后问死者身上可有何特征，手下回报，有两人身上搜出了令牌，并拿给燕洵过目。
　　燕洵认出那是谍纸天眼的令牌，不由得在鼻子中“哼”了一声。

　　燕洵听取汇报时并没有避开仲林，仲林也不回避，一直在旁静静听着。

　　听到燕洵发出这一声“哼”，仲林居然轻笑了起来：“宇文家这是多恨这位楚乔姑娘啊，千里迢迢跑到秀丽山来行刺！” 他看着燕洵颇为玩味道：“可惜，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殿下你的掌握之中。”

　　燕洵不动声色，问道：“何以见得？”

　　“今天是上元节，虽然秀丽城很是热闹，可听说楚乔姑娘一直深居简出，未必就会来看灯。再说，就算她出来看灯，也不见得会在此酒楼落脚，这些刺客居然事先就埋伏在了这里。而殿下偏偏也在这里，还居然没被他们发现，这不要太巧合了吧？”

　　“杨大侠你也偏巧到了她的门前，正好遇到刺客下手，这也是太巧合了！”燕洵同样意味深长。
　　仲林不急不慢继续道：“还真是，都太巧了！”
　　燕洵问：“杨侠士过来之前就清楚房间里的‘书生’是楚乔姑娘吧？你们很熟吗？”
　　仲林忙道：“哪里，我们不认识。我只是听说楚乔姑娘和殿下缘分匪浅，今天听到殿下和她说话，自然猜到了她是谁。”

　　燕洵也微笑，知他在兜圈子，没有再追问，两个人继续喝酒。

　　酒过三巡，两人谈得甚是投机。他们从燕北的山山水水谈到当年的长安之遇，从刺客的可能去向谈到上元节灯会如何保障用火安全，甚至还谈到今年多雪的冬天是否会影响明年的收成。

　　燕洵越谈就越对这个叫杨仲林的游侠感兴趣，同时也看出杨仲林看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探究的意味，他到底来秀丽城想干什么呢？
　　…………

　　夜深了，秀丽城中一处隐秘的院子里，萧玉命人吹灭了灯火，躺下休息。
　　她刚运功结束，吐了几口淤血，这会儿舒畅了很多。

　　在黑暗中，她开始细细地回想今天的事情：

　　楚乔的功力又提升了一大截，虽然可以肯定她用的还不是寒冰诀功法，但她的内力已经大增，出手速度也大胜从前，她早已经不是以前对自己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奴婢了。

　　这几年来，每次见到楚乔，她仿佛都能力大涨，如同神助一般，不断刷新自己对她的认知。

　　洛河的女儿果然不是普通人可比的，难怪月兄如此高看她......

　　想起月兄，萧玉胸口又一阵疼痛袭来。
　　她一直以来对楚乔的感觉是恨与蔑视参半。这恨一直难以宣泄，她竟被蒙蔽了双眼。
　　而对楚乔的蔑视让自己总是轻敌，始终没能拿出万无一失的办法。

　　因为月兄，她对楚乔一直难以心平气和地分析、有条不紊地安排。
　　她现在该好好想想了。
　　…………

　　这一夜没有睡好的不只萧玉，还有左宝昌。

　　今日上元灯会，他本就预计楚乔可能出现，所以在店里一直非常警觉。
　　楚乔进店时他是没来得及仔细看，但她离去的背影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书生进店门没看什么东西就退出去时，左宝仓就敏锐地发现了异样。
　　他一向自信自己店里的东西很有吸引力，客人少有一进来就马上走的，这样情况出现必有蹊跷。

　　于是，他把店交给伙计看着，自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书生一行人的后面。
　　只过一会儿他就确定，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就是当年的星儿丫头，嗯，她现在叫楚乔——她就是他找了很久的小姐的女儿。

　　星儿丫头长大了，她虽然比当年长高了些，走路的样子却是没变的。
　　她越来越美了，穿着男装也掩盖不住她越来越像小姐的独特气质 。

　　她看着花灯居然也难掩一副落寞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
　　也难怪，几个月前，她的情郎宇文家的玥公子在冰湖被和她一起造反的燕世子弄死了，还都说是和她合谋一起干的，这事儿怎能不伤透她的心。

　　左宝昌一直坚信那一对带着破月剑和残红剑的小情侣是真有缘分的，他的断龙闸已经考验过了。
　　可惜，之后他们的身份对立，发生的一切实在太折磨人了，星儿丫头不知是如何熬过来的。

　　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左宝昌如今管不了别的，他只剩一腔热血，他要保护星儿丫头——小姐洛河的女儿——楚乔，竭尽所能支持她，让她重掌寒山盟，继承小姐的衣钵。

　　左宝昌一路小心隐藏着跟在楚乔他们身后，直到楚乔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
　　他保持好距离也停下假装看一个热闹的花灯摊位，眼睛却不住四下张望。

　　突然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远远地盯着楚乔，那人居然是——东方忌的徒弟姜何。

　　这之后，左宝仓跟踪的目标就变成了姜何。直到楚乔他们进了凭江楼，姜何都没有出手做什么的意思，只是悠哉地远远监视着。

　　以他对东方忌的了解，左宝仓断定他最得意的门生姜何跑到燕北监视楚乔一定所图不小。
　　当初东方忌恼羞成怒试图杀了自己，证明自己对他的判断非常正确——正确到这个野心家难以容忍他这个知情人活着。
　　东方忌当初对洛河所图不轨，后又一直寻找她的女儿，除了记恨和报复，恐怕“风云令”才是最大的诱惑。
　　但他的武功比他的权谋功夫还是略逊一筹，想杀自己，居然还没成功！
　　不对！也许……他并没有真要自己死？他想继续利用自己接近楚乔？
　　......这个家伙简直是条狡猾的毒蛇。

　　这个姜何看着比他师傅可是正派很多，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也个隐藏极深的家伙。
　　想到这些，左宝仓决定要好好探探这一次姜何到底要怎么做。

　　因为这个原因，在酒楼发生行刺事件时，他跟着姜何已经溜达到几条街以外。
　　姜何仿佛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在恰好的时候，匆匆离开了酒楼门前观灯的人潮。

　　后面的混乱左宝仓看明白了，燕北军也有所准备，楚乔应该没大碍。
　　这一次的风波看来很不简单，星儿丫头真是到哪里都平静不了。
　　——可惜拼命护着她的玥公子已经没了......
　　——不知她自己的寒冰诀练到什么程度了……

　　左宝仓悻悻地回了自己的珍宝兵器店。
　　既然，东方忌还有花样在后，他就等一等看下面的进展再做打算。
　　…………

　　楚乔回到别院也没有休息，直接来到暖房打坐冥想。

　　今日，尽管注意到有许多眼睛在盯着她，她并未获得什么确实的证据，但她不难分析出针对她的大网已经张开。
　　也许今晚她没去酒楼，选择在别处看灯，也一样会遇到刺客。
　　也许她身边所有接触到的人都已经在这张大网之中了。

　　她到今天才算真正平静下来，开始认真考虑外面的人们到底要如何对付她。

　　以前尽管屡遭刺杀，她都没用真正放在心上。一则她不怕死，二则她沉迷在悲伤和悔恨中无法自拔，忽略了对自己身边人的将来做细致的打算。

　　可今天不同了，当她看到迎霜和平安站在那里面对密集弩-箭时，她怕了，她醒了——她的亲人们早已经无法和她隔离，要保护她们，她必须变的更强大。

　　大梁密府出手杀她，她看得明白，但别人却未必拿得出证据。
　　她如果死了，燕洵一定会为她报仇，这也是大梁一定要鬼鬼祟祟的原因，他们不想引火上身。说不定已经做好了陷害大魏的准备，引燕洵更快和大魏决战，这一箭双雕之计大梁不会错过。
　　而现在的谍纸天眼刚刚受到重创，蒙枫在燕北的控制力应该有限。

　　那么燕洵呢……他的打算是什么？他今天出现在凭江楼是巧遇还是专程为她而来？

　　想起燕洵，楚乔心里一阵烦乱——燕洵的下属今天似有防备，响应也很快，也许原来羽姑娘统领的谍者队伍已经易手，而且有所壮大。燕洵如今心思很深、所图很大，必定不会看着大梁密府和谍纸天眼在眼皮底下活动而无动于衷。

　　寒山盟的人呢？如果当年害死妈妈的叛徒还在，对自己绝不会手软，他们的目标一定不会只是要她的命，他们最想要的是寒冰诀和“风云令”。

　　可乌先生说“风云令”就是她背上的彼岸花这一点很奇怪，如何用隐秘的花纹号令江湖呢？
　　妈妈从没有对她说过彼岸花的事，乌先生也没细谈这个，可能他们觉得她离可以彻底掌握运用寒冰诀还远，没必要告诉她调动“风云令”的细节……

　　楚乔收敛纷乱的思绪，取出怀中蒙枫带给她的发箍轻轻握在手中，默默看着眼前的芝兰
　　——我已经懂了，你所期望的‘活下去’不是简单的事儿，我会更加努力。

　　楚乔决定她需要尽快再见一次乌先生。

　　她也要尽快恢复功力，像今天那样看着迎霜和平安为她所累的场景她再也不想看到。她现在功力比以前强劲了很多，但彼岸花还没有再现。

　　她还要去请教平叔，是否知道妈妈当年练功的情况，是否了解寒冰诀的特点和规律。
　　平叔和父亲是一家人，他又是个好专研的性子，当年妈妈为了生自己受了不少罪，平叔一定想过好多办法帮她度过难关。

　　平叔闭口不提这些细节，很可能觉得寒冰诀并非好东西，或者对她身体不利，她不如不记得。
　　同时，他也不愿意回忆爸爸为此付出的牺牲，既不想让她难过，也不愿再次揭开他自己的伤疤。
　　也许，只是时机还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