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后传》云夕时

24、启程 宇文玥行大

　　之后的几日过的飞快。
　　要计划和准备的事情很多，外界的惊喜更是不断传来。

　　先是一支十余人的小队人马悄无声息来到卧龙山外不远的地方，住进了一座远离村镇的院子。他们是宇文灼特别为宇文玥准备的死士。
　　这些人都是老爷子从后备人手中精心挑选的，其中有好多位是曾随战哞赴冰湖抢救宇文玥的勇士。

　　这些人在宇文家族中也一直是隐秘的所在，朝廷和其他门阀就不知情了。他们几乎和宇文玥一样是“不存在”的人。

　　他们看起来并没有统一的特点，但都有一个内在的共同特性，就是忠诚无畏并敬爱公子。其中有几位还是训练有素的谍者。

　　随后到的是杨仲林送给宇文玥的大礼：一位青海来的游侠。
　　这个人名叫慕容封，是仲林的铁杆朋友。他常年行走青海，对那一带的大事小情了如指掌，他很愿意陪宇文玥同去，给他做个向导。

　　这几日，月七忙前忙后落实联络点和派出去打前站的人员，还准备好了所需物资和伪装。

　　山下的“弟子”们虽不知道青云在计划做什么，但从他频繁的行动也猜出来，青辰公子准备下山了。

　　自大年夜在卧龙山庄欢聚一场之后，月七和他们的感情又深了一层。
　　如今月七视他们为侠士，每次见面都很是热络。

　　侠士们问起他们的去向，月七也没有刻意隐瞒，反而告诉他们，公子准备向西到边塞一带走一趟，做些生意，他们如果愿意，也可以结伴同行。
　　不过，公子要赶在上元节前到那里，路上恐怕要辛苦一些。
　　此外，此去路上恐怕不太平，要去的人最好做足准备。
　　至于到那里后下一步如何，要看看形势再说。

　　侠士们中确实有几人跃跃欲试，他们之前看到了卧龙先生对青辰公子的态度，也见识了他的风采，料定他非比寻常，此去边塞定有一番作为。

　　过年期间山下聚集的侠士们数量不少，有一些是一直以守山为己任的，还有一部分是他们的亲朋好友，游侠豪客，以及崇拜先生的猎户、商客等，他们在谋求生计之外，特地抽出闲暇，悄悄到此地一聚，算是了却心愿。
　　如今世道艰难，这一片远离尘嚣之地，也是他们心之向往的地方。

　　月七表态以后，当场就有几人表示愿意随青辰公子同行，大家有个照应，一起去闯荡闯荡。
　　............

　　宇文玥和月七定好了这次远行的基调，就让他放手去安排。月七久经考验，安排这些事来得心应手。

　　临行前这几日，宇文玥除了和月七不时讨论些事情外，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卧龙先生那里。

　　他每天上午定时去拜见卧龙先生，并在那里一呆就是几个时辰。一老一少多数时候都在不急不缓地下棋，只是每个棋局中都暗藏玄机。
　　卧龙先生偶尔评价几句，宇文玥都用心倾听，仔细回味。

　　三林不时来送茶添水时，在旁看着他们，觉得好像安静悠闲的几近枯燥。

　　实际上，宇文玥的心中正有大起大落的波涛在涤荡，或是涓涓细流在滋养，他们是在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完成更深层次的交流。

　　卧龙先生没再细说仲林的事儿，宇文玥也没提，他们对此已有默契。

　　仲林是有主见的人，他敬爱师傅、信任师傅，但他有自己的一套入世方法。
　　他不时回卧龙山拜见先生，也向先生请教与先生讨论。
　　先生知道他的秉性，从不对他指手画脚，反而像个普通的慈祥长辈，偶尔提点一二，点到即止。

　　宇文玥敬佩先生、感激先生，却明白先生悉心开导教诲，为的是助他想清楚要的到底是什么，如何重拾信心轻装再出发。
　　毕竟先生这样的世外高人，已经参透红尘俗世，和自己不在一个境界。
　　自己的路终究还要自己规划、自己一步一步去走。

　　卧龙先生对这两个年纪相仿却各有独特经历和气质的孩子都很看重，有种说不明的既期待、又疼惜的感觉。他们都那么出类拔萃、那么孤傲勇敢，在世间也都有无比的牵绊。

　　杨仲林来自精英寒门，从小备受关注和悉心栽培，能力超群，却一夕之间家遭大难，父母被害，尊严被士族权贵所藐视、所践踏。
　　他没有被毁灭，而是以顽强的生命力和强悍实力，奋起反击。
　　他潇洒行于世间，脱离朝廷、国家、门第的羁绊，做个游侠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世道。
　　他也有情有牵绊，他孝敬师长、友爱兄弟，还有大爱于天下普通百姓。

　　宇文玥出身门阀贵胄，身为嫡子重臣，从小背负家国责任，却在家族中屡遭挑衅、倾轧。
　　他天资过人，文武皆精，还一直努力不辍。
　　他凭一腔孤勇挑起谍纸天眼的重担，竭尽所能想要阻止大魏内乱，使百姓免遭荼毒。
　　可他却因一时失利而惨遭侮辱和唾弃。
　　他至情至性，为所爱之人，不惜牺牲自己，却情路坎坷，始终难偿所愿，还因此不断增添心灵的负累。

　　他们的道路不同，却在此时此地交汇在一起。

　　卧龙先生感叹，仿佛是前世的轮回，自己曾经的抱负、曾经的无奈、曾经的激情，也许他们都要体验一遍，努力一回。
　　也许，他们这一代可以开创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对此，他满怀期待。

　　临行前一日，宇文玥和月七一起拜别卧龙先生。
　　先生正在等着他们。

　　二人施礼之后，卧龙先生让他们都坐下，然后命三林拿过早已准备好的两柄宝剑。

　　这两柄剑看着都很轻便，外表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名贵的装饰。

　　它们都曾是卧龙先生多年前用过的宝剑，如今在尘封多年后重新出世。

　　他先拿起略长些的那把，抽出一段剑身，仔细端详着泛着隐隐寒光的剑刃，缓缓对月七道：“此剑名‘正清’，是我年轻时用过的最锋利的宝剑，就赠于你吧！”
　　他将剑递给月七，月七跪地双手接过。

　　先生接着说，“月七，你要明白，世上真正无坚不摧的利剑不在手中而在心里。希望你以后见剑如见人，不忘我今天的话。”

　　月七郑重答应，磕头拜谢先生赠剑。

　　卧龙先生又拿起另外一柄更轻薄些的剑，转向宇文玥说道：
　　“这把剑叫‘鸣鸾’，我曾配带它10年，它随我到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人，今天就把它交给你吧！”

　　卧龙先生把剑交到宇文玥手中，眼带深意地望着他继续说：“此剑刚柔并济，致刚则转柔，致柔则反刚。用剑如做人，放下包袱，打破执念，才能‘飞’得更高，‘鸣’达更远！”

　　宇文玥双手举剑过顶，行大礼拜谢先生赠剑、赠言。
　　…………

　　第二天一早，三林送公子和月七下山。他依依不舍一直送到半山腰的山门。

　　当初他就是在此第一次见到月七的，不足百日过去，他好像已经和月七认识多年，分别时只想问何时下次相见。

　　大哥二哥已经离开，现在月七和他的公子也要走了。
　　三林知道外面的世界满是血雨腥风，他们不知何时再能相聚。

　　三林自己不能走，也不想走。
　　他要陪伴先生、照顾先生，也要好好守着卧龙山庄。

　　他早将这里当成了家，当成了远离尘世的安全所在，他要维护好这里，让哥哥和朋友们在艰难、迷茫、受伤的时候，还有个可以放下防备、静心休养、汲取养分的地方。
　　…………

　　大魏西部边关的重镇紫薇关，地处大魏联通东西的咽喉要道，建在两山之间的隘口处。

　　紫薇关面向西面的一面地势险峻，城墙高大，易守难攻。
　　这里平时守卫森严，进出都要有通关官牒。

　　面向东面的一面地势相对比较平坦，城墙也要矮上很多，守卫也松散不少。

　　这样的设置，也是防止紫薇关被塞外敌人占据，反而成为阻拦大魏从东面夺回的堡垒。

　　紫薇关是隔离大魏与西面大片土地的最后一道屏障，出了紫薇关，就是延绵不绝的低矮丘陵和平坦的草场、荒原，再往西更远处，是青海大片更荒凉的土地，以及无比辽阔的盐湖。

　　紫薇关外散布着逐水草而居的草原部落和一些零散的专门养马贩马的游民村落，以及一些寻找挖掘矿藏的队伍建立起的简易居住地。

　　此外，还有两个安置发配囚犯的流放营，营中虽设有官员，但人少权利低微，只勉强能对营中那一亩三分地有所控制，出营以后就仅能保障对自己队伍的护卫，其他都无能为力。

　　对于紫微关外这一片荒蛮的地区，名义上大魏对其也有控制力，就归属紫薇关的城守统管。

　　可实际上紫薇关的官员和兵力对统治这里根本就无能为力，至多是不时出关寻查一番，以便对上有所交代。
　　通常他们巡视就是走个形式，来去匆匆，而他们前脚一离开，后脚那里的人们该怎样还是怎样。

　　大部分官员也有自觉，能不出关绝对不出，就算万不得已一定要出去，也常常利用眼线先打听近期是否太平，确定安全后才敢出动。

　　因此，这里就是个事实上的无主之地。在此长期居住或常来常往的部落和人们也不愿公开挑战大魏和这里的其他利益团体，只保持着对自己占领区域的实际控制就好。

　　可以想像，这样的荒蛮之地必定争斗频繁，更是土匪、马贼、逃犯等势力的理想潜伏之地。

　　紫微关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因为有了这座隘口上城池作为屏障，关内的百姓依然可以过上相对安定的生活。

　　关内散落的村镇虽地处边塞附近，生活却并不贫困，人口也不算少。
　　这一切都是因为翠微关不但是军事重镇，也是边塞商品交易的必经关口，尤其是马匹和矿产品的交易。

　　这里无论是农户、猎户还是商户，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和关外也常有交易往来。

　　只是，近几年来，因为大魏国事动荡，人心浮动，紫微关一带也多少受到牵连。
　　关外的土匪和马贼变本加厉，常常趁乱偷偷混过紫微关或翻过侧翼山脉，闯入关内村镇，抢夺财物和粮食，烧杀事件也时有发生。

　　朝廷无暇顾及，当地许多富裕的村镇不得不自发组织武装，并在周围建起高高的围墙，抵御外敌，自己保卫家园。

　　这里面当然也不乏本来就想豢养私兵的士族和富商，借机大肆建立自己的堡垒，招募私兵。

　　因此，从大道一路从东向西，距离紫微关还很有些距离，就不时能看到大大小小、远近不一的高墙包围的“乡堡”，这些堡也有堡门和角楼，进出有人把守盘查，就像一个个小号的城池。

　　但是，明显可以看出这些乡堡之间区别很大，少数的乡堡有模有样，石垒高墙，远远望去角楼和中间的望楼都很结实气派，而大部分其他乡堡却明显建的粗陋，有些只是用各种材料扎起的上面遍布尖刺的高篱笆，角楼则是木头搭起的简易瞭望塔。

　　在堡外的大道边，也有零散的商户，他们白天在此经营生意，接待来往的商户和旅人，晚上店主基本都回乡堡中居住，家小也都住在堡中。

　　上元节将至，虽然天气寒冷，通往翠微关的官道上却依旧有商队来往。

　　“卢堡”附近有一个官道边的大茶楼，天色尚早，茶楼卢掌柜没有急着回堡里的家，反而坐在茶楼二层，开着窗子观察起不时路过的商队。

　　今年大年过得还算安稳，土匪没有来抢掠，他的茶楼也收入颇丰。

　　马上就要过上元节了，虽然家里已经准备了过节用的花灯，但是他还想再看看，是否有赶在节前最后时间到达的贩卖花灯的商队，看能否买下些新鲜别致的花灯和玩艺儿，就可以在堡中布置漂亮的灯会，家里女人孩子就不必一心想着上元节那天赶去紫微关观灯了。

　　这几年不太平，卢掌柜是个谨慎的人，因为时不时就听闻有人在夜晚或落单的时候被土匪劫掠，他每次去紫微关，往返都尽量赶在白天人多的时候。
　　虽然大多时候，劫匪只要钱财不取性命，但谁又敢拿这种事儿去碰运气。
　　尤其在节日期间，一家子妇孺出行，实在放心不下。

　　卢掌柜边喝茶边沿着大路望过去，忽然眼睛一亮，一支不小的运送花灯的商队正沿着大路风尘仆仆而来。
　　看来今天他的运气真是不错。

　　这支商队的第一辆马车上方挂着一只别致的莲花灯，这通常是商队显示携带节日货物的惯常做法。
　　卢掌柜稍微数了一下，一共有七辆马车，随行的马匹有20几匹，队伍里面有几个明显会武艺、带兵器的人，应该是镖师或者自家的护卫。

　　卢掌柜赶紧下楼，准备招揽来客到茶楼歇脚喝茶，顺便看看有没有特别的花灯可以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