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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矛盾 “老大, ...

  •   “老大,我实在是受不住了,咱们休息一下吧。”
      赶了一个上午的路,花儿率先投降认输。岑渡见大家都面露菜色,便点了点头缓缓停了下来。
      虽然大家看起来都不大适应,但效率的提升也很实在,再说她在后边踩起来也毫不费力,和以前骑单车的感受截然不同,想来这是自己获得了额外的力量的好处了。如果能够进一步改善乘坐时的舒适度,那这个代步工具就堪称完美了。
      这样想着,岑渡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来,看得正往下搬东西的花儿一阵哆嗦。
      坐车累则累矣,但大家一路上毕竟还是清闲了许多,甚至分出心来讨论要怎么改进帐篷、怎么吃一顿好饭。
      因此甫一下车,提议要拿大平底锅炒点人吃的菜的程月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岑渡本还想着让她和白浔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他们两个一个个都不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能力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尤其是白浔,岑渡瞪他一眼,他还反过来朝她笑,真是恨不得把她气得跺脚。
      花儿也是这一鬼主意的积极响应者,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随意往地上一堆,就跑去林子里说什么要找野菜了。
      岑渡看他直往林子里钻,嘴里说着不管他死活,到底还是跺跺脚就要跟上去。不料却被白浔抓住了手腕。她不解地回头看他一眼,正对上他一脸笑意盈盈。
      “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宰点野兽来吃。辛苦了小半天,哪有光吃菜不吃肉的。”
      岑渡拿他没办法,反手也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就想往林子里冲。
      刚反握住白浔的手腕时,岑渡就有一点懊悔。是不是因为太开心了,所以一时之间冲动得忘了形?可是她又忍不住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两人接触的肌肤上。白浔身材很好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过这人连手腕摸起来也这么棱角分明。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白浔的手指动了动。这一动,在岑渡看来就被放大了一百倍。明明她跑动时速度快得很,穿林风迎面吹来也满是凉意,可她感觉自己手腕处向其他地方扩散,热得让她一下子变得害羞起来。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不是没有牵过手什么的,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岑渡开始自我批评起来。再者,大家都是一起走的朋友,这么想东想西,不是让所有人都尴尬吗。这么一想,岑渡顿时鄙视起刚才自己的旖旎心思起来。
      好在花儿并没有走多远,按照岑渡和白浔的脚力不过一两分钟就赶上了他。白浔松开了牵着岑渡的手,岑渡心里忍不住有一股怪异的感觉泛上来,但她马上又把这个想法甩出了自己的脑袋。
      这一个上午不过才往东南方向走了四五十公里左右,丛林里的树就明显变得密集起来,相应的,能找来果腹的东西也可观了许多。
      岑渡原本不算是很在乎口腹之欲的人,每次聚餐都是花儿想吃什么就拉着她和程月去吃什么,可是这小二十天的寡欲生活,实在是把她折磨得过了头。不过这么说来,程月也变了不少。至少在以前,她大概也是会和自己一样吃什么都无所谓。
      “月月在河边,她肯定会想办法抓几条鱼的,咱们采一点蘑菇什么的就好了。”花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头专心辨认他的蘑菇,“你们可要小心一点,有很多蘑菇是不能吃的,你们就采自己见过的就行。”
      “她今天那么累,应该会在那里捡捡柴火休息一下,还是我们两个去捕猎比较好。”
      听到岑渡这么说,花儿诧异地又转了过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夸张。“所有吃的里面月月最喜欢的就是鱼了,好不容易能吃顿好的,她怎么可能放弃啊。”
      岑渡听得有些茫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花儿。花儿看岑渡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又转过头,狠狠地拽着地上的蘑菇,一副自己嘟囔的样子,却又故意用超级大的声音说道。
      “月月还说你们俩心灵相通,我一个男的不能理解。我呸,你一个大忙人,哪有功夫来抽空关心我们在想什么啊。”
      岑渡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她一向觉得和程月花儿两个人待起来很轻松,在大学时还四处炫耀自己的朋友不花时间去维护也能相互理解。原来他们也会对自己有不满啊。那程月呢?岑渡忍不住想,程月也觉得自己很少关心她,觉得和自己相处很累吗?
      花儿本意也并非为难她,不过是自己嘀咕嘀咕,却没想到一下没控制住力度。他不回头也猜得到岑渡现在一定沮丧得不行。可他偏不回头安慰她。像月月那样惯着她她永远也不知道要对谁好,今天非得要她难过一下才行。他恶狠狠地想。
      岑渡突然觉得自己连手该往哪儿摆都忘记了,她呆愣愣地站着,期待着花儿会回头跟她说不和你计较,却一直没见花儿再理她。
      最后还是白浔。他大概本来不想插手他们三个人的事情,但见他们两个都像木头一样一点也不知道退让,只好叹了口气,拍了拍岑渡的肩,示意她同自己往丛林更深处走。
      岑渡本以为白浔会同自己说些什么道理,可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管她是不是站在那里发呆。
      他只是从箭袋中取出箭,耐心地等待,然后一击必中。
      岑渡这么看着他,就好像又到了初见他时的样子。其实也不过才五六天的事情,但已经像是过去了很久。尽管白浔一直说是他们救了他,可那时岑渡十分笃定,即使没有自己三人出手帮忙,他也可以脱离困境。
      可他为什么不说几句话来安慰安慰自己呢?岑渡这么想着,突然有些烦躁。是的,他没有理由非要这么做,可这几天以来他不是一直这样做吗?他一直都这样,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会支持,哪怕想法还很稚嫩,他也会努力想办法来完善。无论什么时候,只有岑渡回头,他总是站在那里。可是他为什么不替她说两句话呢?
      可是真当白浔提溜着他射中的两只兔子朝她走来时,岑渡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这几天以来他也是看着的,的确是自己对花儿和程月不够好,他凭什么要替自己说话呢?
      岑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花儿大概没有同程月说在树林里发生了什么,程月关切地看了她好几眼,看得岑渡内心愈发酸涩。
      她也是很喜欢程月和花儿的啊,原来自己的喜欢在他们看来还不够吗?
      好容易熬到吃完了饭,程月悄悄把岑渡拉到一边,问她怎么了,岑渡也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岑渡一点也不想对程月有秘密,可她实在没办法对程月说出口。难道要指望程月帮自己撑腰去骂花儿一顿吗?
      她知道程月一定会去问花儿,花儿问不出来就会去问白浔,总之,但凡是关于自己的问题,程月一向是会刨根究底的。可是之后该怎么办呢?光是想到这里,岑渡就已经坐立难安。
      下午再出发时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程月和花儿还是在大声说笑,偶尔白浔也会掺和一句,大家热热闹闹的,唯独岑渡一个人一言不发。然而大家都好像没注意到似的,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她的沉默。
      岑渡这半个月以来一直觉得日子难熬,可从没有一秒有过这种感觉。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十倍一样,那些叫人捧腹大笑的玩笑也变得慢了起来。
      直到她守完夜钻进了帐篷,所有人都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程月被她钻进来的动静吵醒了,许是怕她冷,翻了个身把她的手抱进了怀里。
      在以前岑渡就有这个习惯,只要她和程月睡在一起,她总会把手塞进程月的怀里。程月那时候就老是抱怨,说她手脚太凉了,叫她平时少喝点冰饮。
      岑渡觉得自己眼泪水就快要掉下来了,可是她怕被程月发现,又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迷迷糊糊中再有意识就是后半夜了。
      程月躺着的地方没有人,大概是到了她换班的时候。
      后半夜按理说是很凉的,但昨晚睡觉前花儿在帐篷外又围了一圈土墙,岑渡醒来后居然一点也不冷。
      她听到外面窸窸窣窣有些动静,就爬起来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然而才走了不到两步就听清了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是程月和白浔在说话。
      她起来时动作不大,但程月还是感觉到了,一根藤条召唤而出。“谁?”岑渡不敢发出声音叫程月发现,只好站在原地屏气凝神。她不知道是不是白浔猜到了什么,总之她听见白浔说了句大概是风声,程月就把藤条又收了回去。
      “我又大惊小怪了。”程月的哂笑两下,声音里还藏这些抱歉。岑渡其实很不喜欢听她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她搞不明白,明明程月什么也没有做错,可为什么她每次都要用这种语气去和别人说话?
      “没事,你守夜时这样警惕我们才能安心睡觉。”岑渡看不见白浔和程月的表情,但她几乎能猜得一清二楚。被人这样认可,程月一定很开心吧?
      “谢谢你。”程月顿了一会儿,“如果是岑岑的话,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又会说我的。”
      岑渡下意识想说自己怎么会这样,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刚才在程月边上的是自己的话,或许又会教训她,叫她节省精力的吧?
      “我知道岑岑是对我好,可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让她安慰我一下。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岑岑还不是这样的性格。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小学,岑岑刚刚转学过来,因为脾气太霸道,所以班上很多人都不喜欢她。可是有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不认识的人跟上了,我那时候很害怕,想要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腿软得像是动不了了似的。就是在我以为要逃不了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话的岑岑突然从背后跑过来挽住了我的手,和我聊起了天,带着大脑空白的我走出了巷子。”
      “你也知道这种感觉吧?”程月本来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突然间就停下来问了一句,“在最黑暗的时候,一道光照进来的感觉。”
      岑渡对这段往事记得一清二楚,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常常聊起,岑渡还总是对程月说教,教她遇到这种情况不能紧张,应该要马上报警。原来在程月看起来,这件事是这样的吗?
      “我知道。”白浔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岑渡听起来有些失真,“但是她好像不把它当回事一样。”
      什么不当回事啊,岑渡一边在心中嘀咕,一边靠着帐篷坐下。
      程月虽然看起来很胆小,但其实是自己二十多年来见过的最坚强的人,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不论有多难她都绝不会放手。至于白浔,第一眼见到他时岑渡就觉得这个人强得可怕。那样近的距离,那么危险的时刻,他的箭也从没射偏过。岑渡一直相信,自己出手帮助也不过是纾解了他们一时的情急罢了,即使没有自己他们也能脱困的。
      “在那之后我和花儿就缠上了岑岑。岑岑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要她认定了你是她的朋友,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会保护你。”程月又继续说道,“很快,我们班的人就都喜欢上了她。”
      “或许是我们抢占了先机,虽然岑岑身边围满了人,可是始终只有我们两个天天和她走在一起。岑岑在学校里很出名,连带着我们也沾了光。花儿生日的时候,岑岑送了我们两个关东煮里的小丸子那样的挂件,我们三个天天都把它挂在书包上,大家都管我们叫丸子帮。”
      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丸子帮这个名字觉得傻得可爱,岑渡脸上浮起了笑意。她那时候很喜欢丸子帮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就像是有奇怪癖好的□□,但是她很开心自己在别人看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岑岑,和她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我也觉得很满足。我一直都知道她不喜欢说那些很肉麻的话,所以我每次也假装不在意。”程月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又叹了出来,“可是我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大度的人,连岑岑叫我程月却管花儿叫花儿我都很嫉妒。每一次,都是这种小事情,可是就是忍不住去在意。”
      “她没想那么多,或许只是觉得两个字叫起来就刚刚顺口。”白浔在一旁安慰她。
      “我知道。花儿的脾气一向都是这样,他把岑渡当成朋友,才会对她直来直往。我明早起来会和岑岑说清楚的,这不是她的错。”
      程月像是强行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似的,说到这就怎么也不肯说了。他们两个又在冷风中坐了一会儿,白浔才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帐篷里走。
      岑渡本以为他们或许还会再说些什么,一时没来得及躺回去,慌慌张张往回躺的样子被走进来的白浔抓了个正着。出乎她意料的是,白浔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她说,快睡吧。
      然而直到天色彻底大亮之前,岑渡都没能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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