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要出嫁》巨田

22、结局

　　小叔叔说，我风光大嫁的那天，他定然回来。
　　小叔叔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所以我更加期盼我跟齐言的成亲能够早点到来。
　　只不过阿娘看我看的太紧，说我之前荒唐事做了一回了，这会一定得看紧了我。
　　我也不想出门，出门便会听到有人问我，我的小叔叔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果然是天妒英才。
　　安亲王与祖父面圣那天，说正月十五那日，齐慎、齐言、我以及小叔叔四个人去游湖，大概是时运不济，那船竟然沉了。于是小叔叔为了就我，齐慎为了就齐言，双双葬身湖底。
　　成武帝自然不信，且不说齐慎跟齐言的水性如何，花灯节那么多人，还能没人救？
　　于是下令让安亲王妃亲自来说，因为王妃视子如命，齐慎跟齐言就是她的命根子，平日里回府晚了，都要出动禁卫兵来找。定然不会说自己儿子这种晦气事。
　　没想到安亲王妃还没见到皇上，从宫门口一直哭到了乾元殿，喊道齐慎命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哭晕过去。
　　皇帝一见这阵仗也是信了六分，又让人去调查，果然这齐慎十五当夜没有回府，安亲王妃还派人出去寻来着。
　　第二日听说在将军府又是一番闹腾，出事的是安亲王的世子和名满京城的程思贤，这事若不是真的，谁敢再他们身上做文章。
　　皇帝一阵悲痛，却也无可奈何。
　　“既如此，按皇子的规格给慎儿办吧，程思贤文人傲骨，朕也早有耳闻，一同办了吧。”
　　安亲王跟程老将军相视一眼，又道：“齐慎与程家小女程乐有婚约，定在了今年的三月初八，这......”
　　成武帝本就不明白为何齐慎一定要娶一个三品校尉的女儿，不过这个侄儿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也就下旨了。这会人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婚约，皇帝摆了摆手，道：“此事作罢。”
　　安亲王咬了咬牙，又开口道：“那是自然的，只不过因为这桩婚事，安亲王府跟将军府都做了不少准备，齐言也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不如让齐言......”
　　皇帝张口道：“你安亲王府还差这点东西？何况慎儿刚没，你就急着给言儿张罗婚事，你从小学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安亲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皇兄，慎儿跟程思贤并未找到尸骨，我这不是想借着这桩婚事冲冲喜，况且，程家一门忠烈，阿乐那个姑娘我也见过，是个性通体达的人，这婚事若是作罢，程乐之后如何嫁人。”
　　皇帝一愣，看到祖父也在一旁跪着，这才觉得自己刚刚这话不妥，程家本就是功勋世家，这么多年安守本分，程老将军征战沙场数年，舍了两个儿子，这会程思贤又没了。
　　何况本身就是御赐的婚约，齐慎虽未找到尸骨，这婚事却是来到了眼前。
　　“朕给程乐另找一门亲事，言儿的亲事朕也会一并寻着的。”
　　祖父垂着头，辞了官之后便多年不上朝了，这会再次来到大殿还有些陌生。
　　“圣上，若是不能入安亲王府，程乐的婚事还是让程家自己定吧。”
　　皇帝话语一噎，想了想也是，自己若是赐婚，定又是亲王世家，程乐也算是定过一次亲，必然要遭人口舌。
　　“皇兄，我与程将军都有失子之痛，齐言也愿意迎娶，若是这样也不会失了皇家的颜面。”
　　皇帝也是思前想后，而后叹气道：“既如此，朕也不做这恶人。只不过慎儿现在还不能妄加定论，若真是遭了不测，也得过了三年再让言儿成婚。”
　　祖父一哆嗦，过了年我就十七了，这要是再放上三年......
　　“圣上，这......”
　　“若是齐慎跟程思贤真的遭了不测，程乐也该给她小叔叔守孝三年。安亲王府与将军府的婚事，我也记着了。”

　　花灯节游湖，所游的湖是水域广阔的灵峰湖。之后的一个月，灵峰湖被封锁，夜以继日地打捞，齐慎的尸身没有打捞上来，只不过他贴身的玉佩倒是捞了出来，传到安亲王妃耳中，又是哭天盖地一阵痛哭。
　　大概拖了半年，皇帝下旨封齐慎为燕郡王，以皇子规格下葬。又封齐言为安亲王世子，三年后，迎娶康乐郡主。

　　齐言半夜爬进将军府，跟我说齐慎跟小叔叔已经到了江南。安置了一处小宅子，让我不必忧心。

　　秋天的时候，程业跟我说：“阿姐，我喜欢顾尚书家的小女儿。”
　　我也见过，顾颖跟程业同岁，是个教养不错的人。
　　我哂笑着：“你不是说要出家？”
　　程业脸一红，大概是想起了小叔叔：“阿姐，你说小叔叔现在在干嘛？他为什么也不回来，祖父虽是不说，但是我知道祖父很想小叔叔，好几次摸着小叔叔送的丹青流眼泪呢。”

　　不过万幸的是，我跟齐言的婚事并没有拖太久，太后生了病，相国寺的大师说，得有嫡亲的子孙来冲冲喜。
　　成武帝向来以孝治天下，太后不过两个儿子，自己的皇子们都已经成了婚，安亲王府只剩了一个齐言。
　　于是顺理成章，我跟齐言能够年底大婚。

　　大婚那日，程业背着我上了花轿，我想扯掉眼前的帕子，却又怕不吉利。我牵过齐言骨节分明的手指，同他拜了天地。
　　我跟齐言说好，等他应付好宾客，会带着我去见小叔叔。

　　等小丫鬟都退下之后，我自己扯下了帕子，而后把沉重的凤冠摘了下来，扯得头发一阵生疼。
　　大概是这场婚礼是为了给太后冲喜，办的格外盛大。
　　“阿乐！”
　　“齐言，小叔叔在哪？”
　　齐言大概是偷偷回来的，对我道：“外面宾客太多，皇祖母跟皇伯父都派了人来，实在脱离不开，你小叔叔与兄长在后院的梧桐树下，你自己先过去，我拖住人，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到时候会有嬷嬷来看我给你挑盖头。”
　　我看着齐言面色绯红，大概是喝了不少酒，忍不住抱了他一下。齐言一怔，嘴角扬起弧度。

　　我本来就对安亲王府不熟，这会还得避着旁人，更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走。
　　我迫切地想知道，小叔叔过得如何，齐慎待他好不好。
　　“阿乐！”
　　小叔叔的声音一如从前，温文尔雅：“小叔叔。”
　　齐慎站在小叔叔身旁，俊秀挺拔。
　　小叔叔从怀中拿出一副丹青，大概是专门为我画的，而后笑着对我说：“阿乐，你长大了。”
　　“小叔叔，你过得可好？”
　　平日里小叔叔很少笑的，这会却笑的极为舒心，道：“我很好”，大概是知道我想问什么，又加了一句：“齐慎待我极好。”
　　虽说我跟齐慎有过婚约，不过他无情，我无意，不过这辈分在这里，我倒是挺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小叔公？”
　　齐慎挂着笑意的脸瞬间黑了下去，小叔叔先是愣了一会而后才笑出声：“阿乐，你还是直接喊他的名字吧。”
　　齐慎大概是看我新婚，脸色好了一些。
　　“齐言是良人，现在也是安亲王世子，你日后说话做事，可是要顾忌自己的身份。”
　　我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堆东西。
　　“小叔叔，阿娘知道你会来看我成婚，所以提前准备好了东西。这些珠宝首饰都很值钱，阿娘说你向来挑剔，笔墨纸砚用的都是最好的，这些你都拿着。”
　　我两个衣袖中的珠宝这会都倒了出来，在漆黑的夜色下泛着幽幽的光芒，齐慎嘴角抽了抽。
　　“我过得很好，你告诉兄嫂，不必挂心，只是我不在父亲身边，还望他们能替我尽孝。”
　　话题说到这里略有沉重，只不过我看着齐慎拍了拍小叔叔的肩膀，小叔叔又抬眼看着齐慎，两个人目光对接，我觉得我有些多余。

　　我向来知道，离别让人难过。
　　只不过看着小叔叔跟齐慎一同消失在夜色中，我却感觉一阵轻松，小叔叔跟我说：阿乐，跟齐言好好的。
　　我打开小叔叔送我的那幅丹青，是我跟齐言花灯节那日在街上的场景，他低声说话，我眉眼中皆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