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蛮文[神魔之恋]》天山小白兔

104、第 104 章

　　龙幽快步走到锁妖塔遗迹的入口前才停下，回头望望，丫头没有追上来，她肯定很难过，哭得很厉害吧，希望小姜能好好安抚她。
　　龙幽无力地半跪在地，欲哭无泪。原来自己已经习惯将所有的悲伤都藏在心里，藏在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后面了。身为王者，本来就不该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展示于人前的，毫无疑问，自己在老哥和舅舅的耳渲目染之下已经有了当王的资格。登上这个王位，自己失去了多少宝贵的东西，又得到了什么？除了修复水脉，所有结果都不是自己所期待的。
　　龙幽缓缓地站起来，最后一次环视满目疮痍的蜀山，这里给自己留下的回忆太多太多了。
　　人界……蜀山……小姜……小蛮……永别了。
　　前面的路还远着呢，怎可就此止步。
　　正欲跨进那个黑漆漆大洞，伴着低沉的吼声，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去路。龙幽诧异地抬起头，是被小姜打落的戾枭！
　　这家伙居然还活着！看它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龙幽警惕地握紧了手上的十字妖槊，准备抵御它的攻击，可奇怪的是，这只魔兽并没有发起攻击，只是发出阵阵哀嚎。它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死了吗？想不到不仅净天教的教众忠心耿耿，就连面前的魔兽也不例外。姜教主……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首领，可惜，他不是，也没有遇上一个好军师，不然就不会在这场对弈中输得一败涂地。
　　“吼……”戾枭的叫声愈发凄厉。
　　这个大家伙也蛮可怜的，失去领头之后，大部分的教众都自愿留在蜀山，它又何去何从？
　　自己要带它回魔界吗？神魔之井马上要被封印了，要是它留在人界的话恐怕不妥。不过像它这样骄傲的魔兽未必愿意听命于寻常魔族，更遑人类了。
　　怎么办呢，再去找掌门商量？还是不要了吧，万一再见到小蛮，自己就走不成了。龙幽揉揉太阳穴，自己可是经历了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走到这里来，要是再来一次，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像刚才那样走得潇洒。
　　“吼……”戾枭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叫声开始减弱，比起叫阵更像呻吟。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龙幽小心翼翼地察看了一番后，发现它受了重伤。吃了那致命一击，看来它也熬不过多久了，就这样任由它死去吗？这样或许最好吧，人界不容它，魔界它不屑，要一心追随主人而去吗？只不过，要眼睁睁看着它死去，自己也做不到。
　　一连串亲人离去的打击，加上亲眼目睹了一个一个鲜活生命的消逝，龙幽发誓再也不要让任何生命再在我眼前死去，哪怕是曾经的敌人。打定主意，龙幽走到它身边准备施法将它治愈。
　　戾枭乖乖地站好了让他治疗，伤口也迅速愈合了。正当龙幽松一口气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姜云凡。
　　想不到最后还有个好兄弟为自己送别。他，唉，也是个苦命人，这场浩劫中他所遭受的打击比任何人都大。现在倒好，自己还没来得及安慰他，反倒要他来安抚丫头和自己，真是难为他了。
　　“这是……”姜云凡远远便见到那只被自己击落的庞然大物。
　　“哟。”龙幽懒懒地打了个招呼，眼中却也有几分惊喜。往他后面一看，丫头并没有跟上来，看来她对自己诺言还是遵守得很好的。
　　“还活着？”姜云凡不由得想起姜世离来。
　　“嗯，总算是救回来了，可惜我没有……那么厉害。命是保住了，不知道能不能再飞得起来。”龙幽向戾枭问道：“好了，你自己决定吧，要去哪里？”毕竟戾枭跟了姜教主多年，现在也成了小姜对亲爹唯一的念想了，戾枭……姜教主……小姜……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姜与七圣一起守封印，最后只剩他一人的时候就太凄凉了。让他这样孤零零的也不是办法，戾枭不愿到魔界，不知它肯不肯跟着小姜？应该会愿意吧，怎么说小姜身上也有姜教主的血统。
　　果然不出所料，戾枭向姜云凡吼了几声。
　　要选自己么，姜云凡有些意外：“咦，我？”
　　“不错嘛，这家伙虽然是魔兽，却不受神魔之井的煞气影响，多半是上古神农的后裔。”龙幽笑笑：“和某人还挺配的。”
　　姜云凡良久才反应过来：“喂！”这是在嘲笑自己像野兽么？
　　“笨蛋，别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完全不像你。”龙幽故作轻松。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姜云凡知道他心里肯定很难受，像他这样心思重的人如何肯将情绪泄露半分呢。
　　龙幽稍稍正色，嘴角仍是扯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回去收拾老哥和舅舅留下的摊子啊，天知道夜叉出动大军到人界，其他七族会怎么想。” 还能怎样，自己还有别的退路吗？当然是负起该承担的责任，但在这个时候再说这些未免太沉重了，便笑道：“没准一回去又发现不死心的公主杀上门来……什么的，这次大概没那么好应付了。”
　　姜云凡一愣，随即笑了，他还是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啊。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自己也不欲多言了：“多保重。”
　　“啊啊，你也是。”龙幽有些诧异，这离别也太干脆了吧。“还有，替我照顾好小蛮。”
　　“我会的。”毕竟兄弟一场，姜云凡没料到别离会是这样的光景，临了还是追问道：“喂，你还会回来吗？”
　　龙幽一怔，苦笑道：“我还欠着掌门师伯的一顿罚呢，藏经阁的书，要抄上几百年吧……”
　　姜云凡也勉强扬起一个苦涩的笑意。
　　“像很久没这么说过了。”龙幽叹了口气，抱拳正色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然后施展转移大法消失在姜云凡面前。
　　“走了……吗？”姜云凡看着紫光消失感慨良多。从认识雨柔到送走龙幽，这一切多么像一场大梦，除了宝贵的记忆外，自己手中还有什么？仰望天空的血光开始散去，姜云凡握住血玉碎片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往璇光殿走去。
　　物是人非事事休。长守蜀山封印，或许对自己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自从回到祭都后，龙幽整天忙碌于处理政务和视察民情。现在他终于可以体会到老哥和舅舅以前的境况了，永无终止的奏折足以将自己困死在王宫里，只是再忙他也会抽空出去走走，看看水源的情况。
　　龙幽每天都喜忧参半地等待着。
　　于公，水源越快修复，子民们就越快脱离苦海，夜叉国也能摆脱战事的困扰；于私，修复水源之后，神魔之井被封印，丫头……从此就再也见不到了。
　　若她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她会愿意跟自己到祭都来过一辈子吗？话虽如此，即便是寻常女孩子，也未必愿意舍弃家人，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龙幽幻想着夜叉国国泰民安，龙溟把凌波带回了祭都，他们和魔翳的关系改善了，小蛮也留在自己身边，有空的时候，自己带着她回蜀山去找小姜和唐姑娘一起游历一番。
　　可惜这些只是梦，被残酷现实无情撕碎的梦。
　　龙幽低叹，死者已逝，生者亦离，而自己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将夜叉国治理好。
　　看着神魔之井的方向，小蛮……此刻龙幽倒希望她会在自己身边。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为自己的离开而伤心难过？
　　一定要回去……龙幽暗下决心，待到夜叉国一切安定下来就开始想办法。除了神魔之井外，必定会有其他连接两界的缝隙。
　　只是，要安定国家，谈何容易？龙幽自问没有龙溟的坚毅，更欠缺魔翳的强硬，王位之上也包含着许多他们还没来得及教自己的学问。没有了老哥的指点，没有了舅舅的辅佐，自己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琢磨，事倍功半，正所谓前路艰难，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跟上老哥和舅舅的步伐，龙幽自己都说不准。
　　十年？几十年？还是百年？虽然丫头不是常人，寿命上百年也不成问题，但龙幽不愿意让她这样无休止地等下去。那种漫长而又不肯定的等待，只会让她越来越失望，最后变成绝望。而等待的背后就是孤单，自己在等老哥回来的时候也尝过这种滋味，从开始的期盼到淡然，再到失望，后来还不死心跑到人界，最后捡到他的遗物才绝望。
　　龙幽不想让她有这样惨痛的经历。小蛮就是小蛮，那个天真烂漫，单纯善良，活力十足的笨丫头才是她。长痛不如短痛。她年纪尚幼，要是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去爱惜她，保护她，让她每天都活得快乐，岂不比她一人孤单等待自己归来好得多？所有痛苦都让自己一人承受便可，若是可以，龙幽宁愿她一辈子都嘻嘻哈哈的，就算她许了其他人也会祝福她过得好。
　　毕竟历代女娲后人，无一善终，自己不能把她从已定的悲剧中挽救出来，只能寄望于她能够无憾而终。
　　若自己娶了红姬或是其他女子，她一定会很生气吧？别说她了，就连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对她的背叛。
　　龙幽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祭都下层的水井旁，一切如故。丫头尚未施法，是灵力不足吗？唉，自己又不在她身边护着，只望她别再强而行之，那样只会伤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