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猫笛子

20、姊妹同衫

　　槫阳虽说不是国都，也与北端的上京相隔数百里，但却是南边的城池中最繁华富庶的，其娱乐业的发展，比起上京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在夏季，因白天阳光强烈，街市的娱乐区通常从傍晚微风习习时开放至深夜戌时。明月高照时正是街灯高挂、街市上熙熙攘攘、酒楼中觥筹交错之时。
　　此时正值六月中下旬，万灵布庄送来了两套较轻薄的纱裙，尺寸较大的那套是江颜的，小的那套则是金夕的。他们正好穿着这一身上街去。
　　换上衣服后，金夕再一次感慨：这做工、这料子，不愧是天下第一布庄的衣服。不过... ...瞟了瞟身前同样换上新衣服的江颜，金夕发现不对劲。他们身上的衣服，几乎是同款。只不过她的是桃粉色，江颜的是湖蓝色。
　　又撞衫了？不对，这应该是庄主那边刻意安排定制的。这两套莫不是情侣装？不不不，同为女装。应该说是... ...姊妹装！
　　金夕哭笑不得。
　　江颜欲哭无泪，他后悔看都没看就换上这身衣服了。该死的江然，竟这般恶趣味！

　　傍晚，逐渐喧闹起来的街市上，出现了这样一幅奇异的画面：有一对气质出众、相貌俊美的“姐妹”格外惹眼——“姐姐”身材高挑挺拔，面色冷峻，一头乌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高高束起；“妹妹”身姿娇小玲珑，娇憨可爱，云鬓一半梳起一半自然垂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妹妹”既紧张又兴奋地攥着“姐姐”的衣袖，画面温馨和谐。
　　天色渐晚，行人越来越多，街道上变得更加热闹。这时的金夕逐渐适应了这样热闹的环境，左手拿着刚买的糖葫芦，右手松开了江颜的衣袖，开心得四处蹦跶。
　　吃完糖葫芦，金夕又买了一小包蜜饯，边吃边逛好不快活。
　　路过一个首饰摊的时候，金夕停下了。她先是两眼放光地扫视了一番摊子上的首饰，然后目光定在了一根做工略微粗糙的白玉簪子上。她拿起簪子端详片刻，又歪过头看了看江颜，笑了笑，指了指脑袋，示意：这簪子是你头上那根的低仿款，嘿嘿！
　　江颜看她笑得春花灿烂，成功会错意：“好，买！”付过钱后接过簪子，摸了摸她的鬓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插了上去。这套动作畅若行云流水，直至簪子戴在脑袋上了金夕都没反应过来。
　　这条街道特别长，两人走了一刻钟有余，尚未见到尽头。每经过一个摊贩，凡是金夕多瞟了两眼的商品，都被江颜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尽管金夕不好意思得直摇头，他也坚持要掏钱。
　　不愧是山庄阔少，出手竟如此大方。金夕感到汗颜。
　　虽说万灵山庄富甲一方，少庄主例银当然不少，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江颜近两年在山下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偷偷卖些亲笔字画挣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流越发地拥挤。继续往前走时，金夕被迎面而来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踉跄之中险些跟江颜走散。江颜叹了口气，无奈地抓起她的小手，往人群较少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到了一处安静的小巷口，江颜转过身微微低头注视着金夕，叮嘱道：“抓紧我的手，一会儿别走散了，你这小身形，混入人群中我可找不着你。”他沉思片刻，又道：“万一走散，记得回客栈等我，客栈的方向是... ...”
　　金夕抬头对视，乖乖地点点头。
　　正当他们准备走出巷口继续游逛时，巷子中闪出个地痞。
　　“两位姑娘长得挺标致啊！不如... ...啊！”地痞话音未落就被江颜抬腿踹倒。
　　“姑娘个头，标致个头！滚！”江颜一改往日温润形象，竟粗声大气起来，声音比往常浑厚低沉不少。
　　金夕暗叹：不愧是长期习武之人，反应迅速，腿还好长！够霸气。
　　地痞摔了个狗吃屎，顿觉颜面扫地，恼羞成怒，忿然大喊：“不、不识好歹！来人啊！”
　　巷子中竟走出了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原来还是团伙作案！
　　江颜欲正面对抗，但又想起自己大伤初愈不便运功，身旁还有个柔弱需要保护的金夕，于是乎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左手拉起金夕撒腿就跑。好在巷子离街市本就不远，二人很快就进入了安全区域。
　　两人停下后，金夕俯下身子半蹲着喘了会儿气，待重新抬头后，发现江颜正一脸“鄙夷”地瞧着自己，嘴角还微微扬着。
　　“怎的？金姑娘才跑这两步路就喘成这样，莫不是因为腿太短？”温润的嗓音，戏谑的口吻。
　　金夕“气”得小脸一红，也不甘示弱，张开嘴做口型，模仿着江颜方才的神态“说”道：“姑娘个头，标致个头！”你失态的样子可比我气喘吁吁的样子滑稽多了！
　　江颜见状，也红了脸，回道：“怎、怎的了... ...谁、谁规定谦谦公子就不能偶尔粗鲁了？”
　　眼前“谦谦公子”突如其来的口吃逗笑了金夕，金夕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弯月形。
　　江颜看着乐开花的金夕，也咧开了嘴角，爽朗开怀地大笑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这是金夕第一次见他这么笑，她不知道的是，连江然和清依都从未见过他大笑的样子。
　　二人皆笑得气喘吁吁。
　　在笑累了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才发现，人群早已不知不觉散去，街边的摊贩都走了大半，剩下的也已在收摊，商铺中的正经店家也都纷纷开始打烊。周围安静到了令两人尴尬的地步。
　　方才逛街时两人虽说也无过多交流，但那时喧闹的氛围并不会令人感到尴尬。而现在，热闹散去后的安静，将两人之间的寂静衬托得比往常更加诡异。
　　金夕牵起江颜的手往回走，表示该回酒楼了。
　　突然被牵手，江颜一愣，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指。
　　沉默了一路。
　　夏夜的微风拂面而过带来丝丝凉爽，金夕的手掌微凉，而江颜的手心却是温热的。金夕感受到他微热的掌心慢慢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江颜的感受却和金夕截然不同。这夜风吹来怎如此闷热？他耳根泛红，心脏不知怎的跳动得飞快。
　　这条回客栈的路，好似有些漫长，又好似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