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陆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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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所有不被允许的情爱都感天动地，痴缠悱恻。
话本里的人鬼情未了也好，男男女女痴缠相恋也罢，故事往往写的或美好凄绝，或温馨恬淡，总不乏笔者描绘爱情甘美，令人趋之若鹜，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再看世俗里那些不被世俗人所接纳的爱情纠葛，它们往往，大多，会伤人害命。
夏禾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她这会还没有任何感觉，但少女想着即将达成的目的，脸上扬起了笑。“阿娘，妹妹，让我们一家三口阴阳相隔的恶人，很快就会遭到同样的惩罚了。我就要准备去见阿爹，希望他能接受我已经怀上姓傅那人孩子这件事，要是能直接气死就更好了。”
少女又忍不住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天。
夏禾那年六岁，终于再次怀孕的阿娘在怀孕的第七个月忽然早产了。阿娘的哭喊声叫了一天一夜。接生的婆婆问要保大还是保小，衣衫不整的阿爹说要保小。
阿娘死了，身上全是血，屋子里尽是一种让人想要呕吐的血腥味，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面容的阿娘，在死后看起来很凶很凶。夏禾哭了许久，哭着哭着就笑了，阿爹心心念念的儿子还是没有。阿娘生了妹妹，妹妹生下来没哭两声就死了。
阿爹很快就再娶了继母，然而继母并不像母亲那么温柔，继母很凶，她对夏禾不好，对阿爹也不冷不热。自从继母嫁给阿爹，家中总是在争吵，从继母和父亲的争执中，夏禾知道了原来阿爹喜欢男人。他娶母亲和继母只是想要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
阿爹的姘头，继母是这样称呼的。
那男人姓傅，与阿爹是同窗。两人日夜相处，抵足而眠，情不自禁……
若是阿爹与姓傅的同窗情不自禁，那阿娘又算什么呢？她又是什么？
阿爹与男人做那样的事情是情不自禁，继母与人情不自禁却被人唾骂是娼妇，被拉去乱棍打死？这世道为何对男人女人截然不同？
为什么呢？
这是个吃人的世俗啊！大鱼吃了小鱼，小鱼吃了蚍蜉。某天，姓夏的少女悟出了这个道理。
……
傅子郁是个骗人感情的骗子，还是个喜欢男人的骗子。这样的一个人娶了妻子，当真会敬爱妻子吗？
他不会。不仅如此，或许恨不得妻子在生育孩子之后早早的死去。免得妨碍他与旁的男人卿卿我我海誓山盟。
一个人若是当真有担当，有责任心，有廉耻心，他怎会与早有妻子的男人厮混在一起，甚至在厮混时导致对方妻子情绪激动之下早产，一尸两命。
说什么爱慕，都是借口。不过是给腌臜披上层皮，假装成风月。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比吃人的厉鬼更甚，那双手上，身上沾染的都是血。
“既然喜欢男人，娶妻做什么？难道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你就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对得祖宗？以后就心安理得的和男人睡？”陆迟问的坦坦荡荡，生怕旁人听不见这声声质问。“总不见得你要讲，你洗心革面不再与男人厮混，又或者要说你爱上你妻子了？”最后这句话说得，陆迟笑了一下。
十年前，傅子郁拒绝过陆姑娘，说的话多么信誓旦旦啊。
不仅仅是傅子郁，所有听见这些话的人都被这句话弄得心惊胆战。这是什么脑子有问题的人，能这么直白的说出这样的话。她都没有廉耻心的吗？
剑修，没有廉耻心，没有世俗的道德观。
倘若一定要说行为准则，便是她时刻都记得修行者不杀凡人，倒也不是什么悲悯或者道德感，她只是单纯的讨厌背负因果。
“这是什么世纪笑话吗？你当自己拿的是什么浪子回头人设吗？话本里这种角色一般都是拿来虐的。”
傅子郁的身体在打颤。他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看向陆迟的神情阴翳，那是被抓到了尾巴的心虚。陆迟的话，一句句的在他的痛点上起舞。傅子郁就是这样一个恐惧世俗眼光，又想沉沦身体欲望的男人。他娶了妻子，甚至与曾经的情人的女儿发生了某些纠葛。他不爱她们，却又埋怨这世道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他甚至恐惧那位如同烈阳一般的陆姓少女，那人灼灼的真诚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下的在傅子郁的心上剜下血肉。
无论面前的人是谁，是死而复生的子美，又或者收了他人钱财的宵小，都不能活下去，傅子郁开口。“抓起来。”
护卫呼啦啦的一拥而上，管家连滚带爬的从陆迟身旁离开。
“好家伙，这是恼羞成怒。”陆迟向后闪躲一拥而上的护卫，嘴里仍旧叭叭叭个不停。“我说中你的心事就要抓人？这年头当真是恶人都喜欢先下手为强是吧！我跟你说，别欺负我一个人不敢跟你们一群人动手啊，我超凶的！”
“不要过来啊……”陆迟边说边向后退，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轻盈的跳上了屋顶，‘哒哒哒’的踩坏一排砖瓦，跑的非常快。
看得人目瞪口呆猝及不防。
就这，就这？
这感觉好像拿起了百斤大锤，抡的虎虎生风，然后轻轻的放下了。只叫人想从心里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陆迟这边跑的不见踪影，那边一直躲在墙角偷听的小丫鬟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后院，将见闻与陈丽娘一一道来，甚至还学了陆迟说话的语气神态，学的惟妙惟肖。
陈丽娘看完丫鬟的表演，抬手示意人可以出去，等人出去后，她将头枕在柔软的靠垫上，陷入思索。也不知夏姑娘什么时候能上门，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接下来上演的戏码。
傅夫人应该是个大度的夫人，既然知晓夫君与人已经有了私情，总不会棒打鸳鸯。夏姨娘到时必然要生下一双儿女，儿子自幼身体就不好，十二三岁就去了，女儿嘛……
半个月能做许多事情，剑修半个月听八卦听的宛如猹猹吃瓜，陈丽娘却悄无声息的将丈夫的私事打听的一清二楚。比如傅子郁和夏姓秀才一家的往事，以及夏禾的打算。
她该忍着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生活的。
但……不甘心。
……
当晚，跑了的陆剑修又摸着黑杀了个回马枪，她先挟持了个小丫鬟带她去看那位傅夫人，发现夫人是见过一面的陈丽娘，隔空投掷了桃木剑就转身去找姓傅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傅子郁被发现的时候人被桃木剑钉着衣领，挂在了树上。而做了这些的剑修，已经在做完报复行为之后朝着更北面的地方走去。
陆迟现在已经确定了一点，她使用的身体属于傅子美，但她不是傅姑娘。虽然也短暂的疑惑为何镇上人对傅子美的脸没有印象，但又想，傅子美一个深宅闺中的姑娘，出行需带上纱帽遮脸，事情又过了十年，更何况九城曾经发生过战乱，她还把这具身体吃胖了亿点点，亿点点……也许只是无人记得那位早已经死去的傅姑娘。
其实剑修心里已经有了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她见到傅子郁之后，看着那人那张脸还有心底泛起的波澜。但陆迟仍旧不太敢确定，她想再去见见叶夫人。那位叶夫人在几年前搬到了更北面的黑河镇。
从八月初一直向北面赶路，越是往北面，在荒野上风餐露宿的时间就越多，就这样陆迟又走了半个月多，八月底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道。
陆迟知道，这就是黑河了。必然不会是什么红河，绿河，黄河，蓝河……毕竟，河水的颜色一眼看过去就黑的很，很典型，很有辨识度。
硬着头皮在黑河附近打听黑河镇，在跟着好心指路人给的方向，又配合罗盘，陆迟在两天后成功找到了黑河镇。
偏远的小镇一眼看到底，十字形交叉的街道两侧不太整齐的排列着铺面，有卖吃食的，有武器的，有客栈，也有一家布庄。
布庄里的老板娘穿着一身暗红的粗布长裙，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亦步亦趋的跟在老板娘的身后，老板娘的丈夫笑着看向夫人与孩子，嘴里说着“你这丫头慢点，别总跟个小尾巴一样烦你阿娘。”
“小宝才不是小尾巴。”那小女孩脆生生的反驳阿爹。“小宝是阿娘的小棉袄。”
“是是，你是你阿娘的小棉袄醒了吧。”那老板娘丈夫道。
陆迟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在老板丈夫好奇看过了准备招呼她的时候头一转，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头又开始疼，脑子里浮现了哗啦哗啦的雨声。
那布庄的老板娘是阿娘。十年风霜在年过四旬的夫人鬓角上添了些许白发，阿娘老了，不再是记忆里那样年轻，却又仍旧是陆蔓蔓记忆里那，仿佛有阿娘在，陆姑娘就能一直骄纵肆意的模样。
陆迟强迫自己走到了无人注意的角落，这才任由身体跌坐在地上，等着这一波剧痛在脑中搅动。
夏日的暴雨夜，雨水像是一柄柄的刀。一下下将陆蔓蔓身上的生机剥夺。陆蔓蔓快要死了，她躺在暴雨里，呼吸越来越弱，全身都在疼。
她为什么快要死了？是谁谋杀了她？又或者是她在自寻死路？
有人撑着伞在雨夜里行走，那人穿了一双宝蓝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用彩线绣着蝴蝶。“为什么？”那人轻声的问。
“没有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问题有答案呢？”陆蔓蔓轻声的道。“只是我没想到，我快死了，最后见到的是你。”
“你是仙女对吗。”陆蔓蔓仿佛在催眠自己。
“如果你是仙女的话，求求你让阿娘忘了我吧，忘了我的存在她才会有新的生活。”陆蔓蔓在哭，她为什么哭？“如果没有我的存在，阿娘就可以改嫁，可以离开这……我的存在对于阿娘来说，是个累赘……求求你了，让阿娘忘了我……忘了我吧……”
“忘了我的存在，对谁都是个好事。”
“陆蔓蔓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陆姑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