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妓隐姓埋名时》暗夜流火

2、第 2 章 天空飘起雪

　　天空飘起雪花，落在苏黛的睫毛上，瞬间结成了冰晶。

　　厚重的铜门在她眼前关上，她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摔倒在地上，还好手里的木桶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火扑灭了。”有人叫道。

　　桃花坊里的人欢呼雀跃起来，苏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她不敢多想，连忙和周围的人一样，拍手欢笑。

　　“妈妈，”粉衣女子见老鸨子走了过来，连忙上前道，“苏黛已经不在房里了。现在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出这个院子。万一她出去了，我们在这里就是浪费时间。”

　　老鸨子阴沉着脸吩咐大管家，安排三个守卫在这里排查，其余守卫出去搜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妈妈，”紫橖一身金丝缕衣，头戴翡翠步摇，缓缓走了过来，娇笑道，“王员外说好久没见到台上折磨逃跑的艺伎了，愿意多出一千两银子呢，他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老鸨子看着从院头排到院尾的等待检查的队伍，又听到紫橖的催促声，猛吸了一口旱烟，看向粉衣女子。

　　“妈妈？”粉衣女子被老鸨子阴森的眼神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粉蝶逃跑未成，将她给我押回台上，让王员外好生折磨。”老鸨子吩咐道。

　　“逃跑的不是我！是苏黛！”粉蝶怒吼道。

　　“粉蝶，平日里不好生经营自己，尽想着找姐妹们的麻烦。你只需记得，我们都是妈妈的女儿，能给妈妈赚银子，那便是我们的福分。”紫橖冷冷道。

　　“你这个苏黛的走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帮苏黛脱身，妈妈！苏黛绝对在这群丫鬟里，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绝对将她找到。”粉蝶发疯似地推开紫橖，跪在老鸨子跟前，扯着她的袖子，不住磕头，发饰落了一地。

　　正在老鸨子犹疑之时，王员外走了过来：“这除夕夜的节目还上不上？老子等得酒都凉了。”

　　“上上上！”老鸨子赔笑着，使了个眼色，两个守卫将粉蝶押进了桃花楼。

　　不多时，桃花楼里便传出女子凄厉的惨叫，苏黛低垂着头，双腿微颤。

　　人群散去，苏黛躲在角落里，听到外出搜寻自己的守卫们叫骂着回来。

　　“大过年逃跑？要是被我逮到，非扒了她的皮！”

　　“扒皮前能不能让我们兄弟俩先爽爽？”

　　苏黛的额头布满汗珠，忍不住咳嗽起来。她抬头望着昏暗的月亮，一如自己惨淡的人生，还能再见世子爷最后一面吗？

　　“快起来，别蹲在这里偷懒，今天除夕夜张老头病倒了，不能来拖粪桶，你快些起来帮忙。”小李子用脚踢了踢蹲在地上的苏黛。

　　苏黛心底窃喜，却发现大管家朝这边看来，于是道：“可是我身子也不舒服。怕是推不动板车。”

　　小李子转身朝大管家喊了句：“头儿，要不你派个人，和我一起把粪桶推出去，粪池都快溢出来了。”

　　其他人刚刚从外面回来，沉默不语，脸色难看得很，叫谁去估计心底都不爽，马上要新年了，大管家也不愿意找手下的不痛快，便走到苏黛面前，道：“你去！”

　　苏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嘟着嘴。

　　“你还不愿意？这院子就属你最脏，推粪车连衣服都不用换了！”小李子的揶揄惹得兄弟们哄堂大笑。

　　推着粪车，出桃花坊的门时，苏黛的心都快跳了出来，险些被门槛绊倒，直至走出去几百米，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顿时快摊在地上。

　　小李子把苏黛抱上板车，使劲推着。厚厚的积雪上，留下小李子坚实的脚印。

　　“我送你去京河边，你划船渡河，到了那头，你便可以去宋府了。”小李子喘着气，小声道。

　　“张老头今日怎么没来？”苏黛问道。

　　“下午我找他喝酒，里面掺了点蒙汗药，把他灌醉了，这会肯定还在睡着。”小李子笑道。

　　“多谢。”苏黛道。

　　“咱俩有什么说谢不谢的，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只是，若是你进不了宋府，或者世子爷不要你了，你便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江南小镇，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知道不？”小李子小声道。

　　“我自是懂得的。”苏黛点头，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她心底早已暗暗下了决定，若是世子爷不要自己，便一头撞死在宋府，反正自己这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桃花坊内，粉蝶在台上已经吸气少，出气多了。
　　王员外也没了兴致，接过手帕，擦了擦满是鲜血的双手，被簇拥着上了三楼的包房。

　　“妈妈，妈妈，”粉蝶躺在地上，伸出手，呼唤着，“救我，我一定会养好身子，再给你好好赚银子。”

　　老鸨子双手交叉在身前，笔挺地站着，垂眼望着奄奄一息的粉蝶：“放心，妈妈不会让你在路上寂寞的。”

　　老鸨子吩咐道：“明日去城北的丧葬铺子，把粉蝶送过去，配个阴婚，卖个好价钱。”

　　粉蝶咬着牙，眼睛猩红，大骂道：“你不得好死！我要整个桃花坊的人，全部葬身火海，个个死无全尸！”

　　“如果咒骂有用，老娘我早就死过千百回了！”老鸨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来到院内，老鸨子问大管家：“苏黛还没找到？”

　　“属下无能，追出去五里地，连影子都没发现。”大管家抱拳道。

　　老鸨子的眼睛转了转，又道：“刚才有人出去了吗？”

　　“张老头病倒了，小李子帮他推粪车出去。”大管家道。

　　“他一个人？”老鸨子斜眼问道。

　　“和一个丫鬟。”大管家越说越心虚，已经汗流浃背了。

　　“啪！”老鸨子打了大管家一个耳光，“我说过，任何人都不许离开，一个苍蝇都不许飞走！”

　　“那丫鬟浑身脏兮兮的，脸乌七八黑，还叫嚣着不想出去推粪车，绝不可能是当年的头牌牡丹！”大管家不服气道。

　　这时，一个老汉晃晃悠悠跑进来：“不好意思，今天下午喝酒喝多了，睡到现在才醒，我现在就来推粪车。”

　　“张老汉好兴致，不知是谁陪你喝的酒？”老鸨子问道。

　　“就是你们院子里的小李子，他人呢？还说要任认我做干爹的，明日我就带他去相亲。”老汉道。

　　老鸨子深深看到大管家一眼。

　　大管家对大伙儿吼道：“兄弟们，骑马和我一起抓捕苏黛、小李子！”

　　不一会儿，一群人手持火把，身骑黑马离开了桃花坊。

　　河边，苏黛对着小李子福身作揖，又掏出两个金元宝给他，道：“你还是别回桃花坊了，现在南方正在闹饥荒，有无数流民，你混在流民中，南下吧。拿着这两个金元宝，去小镇上做个生意也好。”

　　“黛黛，你是在担心我吗？”小李子上前一步，眼睛亮了起来。

　　苏黛转身，望着平静的河面：“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罢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小李子猛地转身，看到远处的一团团火把，大叫：“不好，黛黛！他们追来了，你快上船！先去河对面躲起来。”

　　苏黛被小李子扶上了船，小李子跳下船，用刀将绳子劈开，道：“快用船桨划到对岸！”

　　苏黛焦急道：“你快些跳上来！”

　　“来不及了，你先走！”小李子手握大刀，将河边的所有木船的绳子全部砍断，并将船推到河中心。

　　大管家带着大队人马杀到，一鞭子抽在小李子的背上，骂道：“吃里扒外的奴才！”

　　“放箭！”大管家命令道。

　　一只箭从苏黛的发丝划过，她趴在船上，祈求菩萨小李子能跳河逃走。

　　小李子最后深深看了苏黛一眼，从怀里掏出火药，瞬间点燃引爆。

　　“不要！”看着冲天的火光，苏黛嘶吼着。

　　几个男人，爬上了漂泊的小船，向苏黛的方向划去，喊道：“牡丹，快和我们回桃花坊，妈妈说会既往不咎的！”

　　苏黛咬牙：“这滚犊子的话，留着骗你老娘吧！”

　　说罢，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