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三问咨询事务所》控而已

6、第 6 章

　　颜三问咨询事务所6
　　秦风见颜三问道歉得非常郑重，他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颜三问说：“进来喝杯茶？”
　　颜三问点点头。
　　秦风没让钟阿姨泡茶，他自己去泡了壶茶，回来时就看见颜三问坐在沙发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望向他家花园，看上去沉静而落寞，秦风没有来的感觉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
　　不知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在颜三问这里能产生非常奇异的情绪共鸣，他看到颜三问的时候，总有些理不断剪还乱的情绪纠葛，那是种异常的熟悉感。而且他想在颜三问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却又觉得他不好接近，大概是这样，让他觉得面对颜三问时总有些复杂的感觉。
　　他真的很像那个“颜斯来”。
　　秦风没由来地这样感觉，比起颜斯来，颜三问给他的感觉更像他熟悉的那个颜斯来：独立、做主并且负责任的那个人。而现在的颜斯来和过去的颜斯来，就像重生似的完全不同。
　　秦风带着这样纷乱繁复的心绪，把茶水放在了颜三问面前。
　　“谢谢。”颜三问转头对他道谢。
　　“您刚才没有道德绑架我，即使您不在，我的决定也不会变的。”秦风试着解释，“那只猫对我来说，不过是个陪伴，但对那个小朋友来说，可能是救赎。”
　　颜三问看着他，颜三问的虹膜颜色比较浅，接近灰色——和当年的颜斯来一模一样的虹膜颜色。
　　他当年觉得颜斯来的眼睛和别人太不一样了。所有小朋友的眼睛都是黑色或者棕色的，只有她是灰色的，在太阳底下好像他最喜爱的玻璃珠似的，透明而发亮。
　　“所以您不必放在心上。”秦风对颜三问说，“您的猫我就笑纳了！它长得真像小乖乖。”
　　“它的名字是风仔。”颜三问一本正经地说。
　　秦风噎住了，半晌问：“非要叫这个名字吗？”
　　颜三问又笑了，好像清戚的月光下骤然盛开的昙花。秦风的心颤了一下。
　　颜三问走到落地窗旁的小门边，对着花园的方向喊了一句：“风仔！”
　　没过一会儿，那只猫就窜到了他的脚边。
　　“风仔”，他父母就是这么叫他的，当年他告诉颜斯来以后，颜斯来也一直这么叫他。
　　秦风相信这只是个巧合，毕竟一天两天的，颜三问不可能就让猫接受这个名字，肯定叫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颜斯来本人早就把他忘了。
　　颜三问蹲下来，抚摸着那只叫“风仔”的猫，猫乖乖地趴在地上任由他揉着。
　　“风仔是最乖，最聪明的猫。”颜三问说，“请您好好照顾它。”
　　秦风听得相当别扭。颜三问扭头看看他，眼底竟然有一丝笑意。
　　在送颜三问出门的时候，秦风对颜三问说：“苏展舅舅的厂，您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我今晚过去。”
　　“能带上我吗？”秦风说。
　　“是有什么特别理由吗？”
　　“我也想去看看。”
　　“那好吧。”颜三问似乎有点无奈，“我晚点过来接您。”
　　“不，不，不必麻烦的，我一会儿打车去您事务所。”
　　“反正顺路。”颜三问对秦风说，“那就晚上八点半，我到您家小区门口接您，您提早出来在路边等一等。”
　　颜三问很快就走了。他开的是一部很普通的朗逸，而且看上去有点旧了。到最后他也没收秦风的费用，秦风也不好意思再提。他知道颜三问不是客套，颜三问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必要的，不知怎么的，虽然才认识了两天，他感觉自己还挺了解颜三问的做事方式。
　　秦风也是个不擅长客套的人，比如他说“下次请你吃饭”，那么下次他一定会找机会请，比如他说“我不需要”，那就是真的不需要。他永远学不会客套的用语，觉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是不会假装答应的，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以前才会对于不得不每天应酬这件事觉得难受。大约也是这个性格，令他在以前上班的地方待得很难受吧。
　　下午的时候，钟阿姨打扫完卫生，喂了猫，帮他做好了晚饭，临走之前对他鞠了一躬。
　　秦风很不自在。他这才发现自己穿着衬衫和西裤，在家里待了一下午。他下午本来打算拟大纲，就浏览了古村落的照片，可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那个古村落，在早上的太阳下，看起来特别明亮，有些陈旧的令人怀念的气息，但一点儿也不可怕。
　　他是不是得在晚上去一趟呢？看着这些照片，他能想象一个陈年爱情故事，但是根本想不出一个灵异故事。
　　傍晚阿姨走了以后，秦风到花园里站了会儿，那只猫和他不太熟悉，看见他来了会躲一躲。他叫着“风仔”，它也只是看了看他，不接近。
　　天有点阴沉，云压得很低，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气味，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了。
　　广东三月的天，还挺反复无常的。前一周天热到了二十七八度，一场雨之后就转凉了，这两天一直是十八九度到二十四五度上下，穿一件单衣有点凉，穿厚一点儿又热了。
　　但是这种阴凉的潮湿还不算难受，有凉的风，地面还能干，甚至还有那么点舒服。接下来的回南天才会更难过。
　　雨一直没有下来，直到秦风吃过晚饭，洗了碗，看了看钟，八点二十分了，他听到了滴滴答答的雨声。
　　他从落地窗往外看，花园里的灯下雨雾模糊，雨好像细密的针一般落了下来。
　　颜三问大约已经出发了。秦风换上皮鞋，拿起手机，找了把大伞，出了门。
　　他比约定的时间找了两分钟到了门口，颜三问在八点半准准地把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雨不小啊。”秦风收了伞，把水在车外甩了甩，再拿出一个塑料袋，把伞装在了塑料袋里边。
　　颜三问看见他拿了塑料袋装伞，不禁又想笑了。
　　“这么大雨，能看见火吗？”秦风问。
　　“那我们去看看能不能看见。”颜三问说。
　　秦风忽然想起了颜斯来，颜斯来说她哥哥晚上都会跟着她，否则不让她出门，那今天她就一个人待在了事务所吗？
　　秦风今天一天都没怎么想起颜斯来，这时想起来了，就问道：“您妹妹没一起来吗？”
　　“她在家里。”颜三问说。
　　“你们住一起的吗？”
　　“嗯。”颜三问回答完之后，又看了一眼秦风，然后说：“您想约她尽管约，保护好她的安全就行了。”
　　秦风的脸又迅速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三问笑了笑，道：“您要是对她有好感，请快点出手，我也想早点一个人住。”
　　颜三问说得太直白，秦风反而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满脸通红。
　　按理来说，颜三问这种态度，他应该挺高兴才对，但是他除了有点窘迫之外，并无额外的开心感。
　　颜斯来确实挺可爱的，也是个特别好打交道的性格，可是她和小时候差别太大了，不知怎么的，秦风心里隐约有点失望。
　　如果他去追求颜斯来，颜斯来既不记得他，也完全不是过去的样子，他只能把她当作一个全新认识的女孩来追求罢了。
　　秦风考虑到“全新”，竟然有点儿退缩。
　　苏展舅舅的纸尿布厂在玉堂镇，也是秦风长大的镇子。秦风和苏展是长在一个镇一个村的小学和初中同学。从东城上了环城路，开车过去大概半个小时。雨下了一阵子变小了，路上没有很多的车，圆形路灯在雨雾当中迷迷茫茫，整个城市好像有种飘浮而不真实的感觉。
　　秦风心里一惊，他感觉这条路似乎不是去玉堂镇的环城路，他记得路灯并不是这种形状的，而是簇拥在一起的几盏LED灯，特别亮。难道颜三问开错路了吗？
　　秦风看向车窗外，刚才还有一些车，但是现在一辆都没有了。
　　他转头看颜三问，问他：“颜先生，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颜三问“嗯”了一声，没有再回答他。
　　“那要不要我开一下导航？”
　　颜三问对他说：“秦先生，麻烦您打个电话给苏先生，说我们可能要晚一点到，走错路了。”
　　秦风依言打开手机，“咦”了一声：“没信号，我重启一下。”
　　就在秦风低头重启的时候，一个小黑影从车窗前面飞速地撞向车窗。秦风听到声音的时候抬头，就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直撞他的面门，秦风连反应都来不及，有一只手挡在他面前，把那个黑影挡下了。
　　秦风惊魂未定，看着颜三问把手收了回去，他的车窗好像被子弹打裂了一样，有个细小的洞在上面。
　　“颜先生！您的手！”秦风见颜三问扶回方向盘的手在滴血，不由叫道。
　　“风仔，趴下。”
　　秦风虽然完全没弄懂他的意思，还是趴下了。
　　风仔？
　　虽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但颜三问怎么这么叫他？
　　秦风感觉像子弹一样的东西不停地从他的前方穿破玻璃，但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风的眼睛往颜三问的方向看，他只能看到方向盘和他的裤脚，他就看到方向盘上面滴着血。
　　车没有停下来，秦风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颜三问的手一直在流血，可听起来他头顶的事更危险。直到一阵猛烈的振动之后，颜三问终于缓缓地把车停下了。
　　“到了，秦先生，您可以抬头了。”
　　好像做了个怪梦似的，秦风抬头以后，发现车窗没有破，颜三问没有流血，方向盘上也没有血，他们好端端地停在了苏展舅舅家的工厂门口。
　　秦风抓过颜三问的右手，那上面只有一点脏污，根本就没有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