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张浙沪（一） ...
-
还在读研的宋河，已经做到了月薪过万，却不敢跟任何人炫耀，实际上也并没有朋友可以炫耀。
至少他还不想跟父母交代，因为这让他想起自己学校里那些被包养的女孩，也是一个月两万块钱。
他与这声色犬马的夜总会格格不入。
宋河是C大会计专业的在校研究生，三万人中的一粒沙，所有吐槽生活类漫画的主角。
或许有人会说考上C大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就这一件事父母翻来覆去吹嘘五六年，也实在没人再听了。
宋河不喜欢会计专业，也说不出来喜欢什么专业。父母让他报会计他就报了，反正他也没有什么爱好。
前几年这个专业在长辈眼里还吃香，近些年互联网发达了，父母长辈们好像对会计又不是很顺眼了，但跨专业考研的话，宋河没那个能耐，没重新选择人生的胆子，更不知道如何选择。
或许对宋河来说，再选一次专业的灾难性不亚于考研落榜。
他就老老实实地待在C大，就算有可以往京都搏一搏的可能，他不愿意冒险。
本科加研究生这五六年，宋河没有谈上一个女朋友，也没有做出什么成就。
宋河就这样，永远高不成低不就地活着，没有人能记得他，或许某一天消失了也不会被人发现。
常年不变的黑色方框眼镜，在变化的只有越来越厚的镜片，一个礼拜才想起来用肥皂胡乱搓一遍的油腻头发。还有买衣服的时候一口气买好几件相似款，在别人眼里一整个季度也不换衣服也没关系，反正不用费心搭配了。
因为实在懒得搭配，更学不会，宋河就永远穿着一身黑，在学校，然眼里一整个季度都不换衣服后在别人会，人群的边缘活着。
按理说他该去实习的，反正身边的同学都去实习，那宋河也去实习。
还有很多人本科时候就已经有了好几家大公司的实习生经历，这种事宋河不敢奢望，他只祈祷有个地方要他就不错了。
平时宋河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的，因为他没有朋友，消息不灵敏，也不喜欢问别人，就在人堆儿里的时候听一点只言片语。
稀稀拉拉几家公司勉强看上了简历无话可写的宋河，一面试宋河就栽了。可以说与公司互相嫌弃着。
宋河心里还抓着点莫名的念想，不愿意将就。
心里明明知道是自己本身的问题，但人就喜欢骗自己，宋河总觉得面试失败的原因，应是自己没有一套像样的西装。
就算是宋河这样的人，也不是全无虚荣心的。他也会偷偷直起腰，想象自己穿上定制西装的样子。
他不能跟父母要钱，把宋河养这么大，两个人就没怎么花过钱，也没怎么操过心，感觉似乎养孩子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了。
说起宋河不花钱这种事，也是值得吹嘘的一部分。
父母手里绝对要不到钱，宋河知道，那他就只好自己勒紧裤腰带了。
晚上十点多回到寝室，宋河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他顺手在楼下拿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装袋上楼，看这娴熟自然的动作，绝不是第一次偷外卖了。
其实中午的时候，宋河就已经在图书馆一楼偷了一盒饭在用餐区吃起来。看着匆匆来去的人，不知道哪一个是被偷了外卖的倒霉蛋。
宋河内心没什么受到道德谴责的愧疚感，他这辈子没得到过什么社会给的温暖，就也不会对别人温暖。
加麻加辣的水煮鱼宋河吃不惯，丢了一大半，反正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宋河不敢再下楼拿一份外卖，就着几口豆芽，把一盒米饭吃了个干净。
熄灯时间快到了，宋河再三确认写完的论文已经保存，关掉电脑。
他到卫生间摘下眼镜，放在洗手台上，用清水洗了把脸，顺手把头发捋到脑后，摸了一手油，但似乎还可以忍受，于是决定洗头这种麻烦事再拖一拖。
宋河擦干脸，在外面待了一天灰扑扑的脸看上去有白净了不少。他撑着洗手台照镜子，其实他额头饱满，更适合没有刘海的造型。
被水拢起的头发渐渐塌下来，重新挡住宋河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是个高度近视，但他有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宋河看着自己发了会儿呆，他的高挺鼻梁被压红，总也缓不回来的。
戳戳自己下巴上泛红的一块，宋河洗脸时候蹭到这里，就觉得疼，是马上要冒出来的痘痘，闷了许久，今晚才被发现，个头一定不小。
只是轻轻戳一戳，宋河就被疼得一激灵，嘶嘶地呲了呲牙，关灯上床了。
他没有室友，四人寝只住了两个人，唯一的室友还出去跟女朋友同居了，很少回寝室。
宋河也实在是乐得清净，永远不和人说话简直算是他的毕生愿望。
张浙沪观察宋河有一段时间了，他现在太缺人，不得以吃窝边草，到C大寻找有没有适合的人选。
虽然张浙沪在夜总会工作，但他本人还算是偏朴素的。
他不需要招待客人，不化妆也没把头发染成乱七八糟的颜色，套上白色卫衣和运动裤，还真有几分大学生的样子。
好像还差点内味，是自己的表情太欠揍吗，不对。
脚上再蹬一双空军，哎！内味就有了。
张浙沪需要一个会计，而且最好是那种上课的时候坐在犄角旮旯里的人，只在图书馆饭堂寝室三头跑无社交的人，还有，穷人。有报复社会的倾向那更是好的不能再好。
然后他很容易就找到宋河。
他还趁着宋河去偷饭的时候偷了宋河的手机监视。除了几乎不给任何人发微信外，还发现这小子好些天不订一份饭，却每天都在拿饭上楼。
行，就你了，爷很欣赏你这做派。
宋河收到奥斯卡的面试邮件时，整个人是怀疑人生的。
奥斯卡是什么地方，C市最大的夜店，谁都知道，背地里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种地方，为什么会给他发面试通知？
宋河吓得没敢回，思来想去又不舍得删，就让这封邮件一点点在收件箱里沉下去。
张浙沪也没指望宋河能就这么送上门来，那封邮件也只是一点预防针而已，他现在已经急得恨不得直接绑人了。按着肩膀把人怼到电脑前：这些账，你给我对！
张浙沪喜欢宋河这种性格，没主见，好摆布，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稍微洗洗脑，就能死心塌地了。
宋河难得出校门，张浙沪要绑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那边宋河只顾自己低头走路，满脑子都是那家西装店美好的暖黄色灯光，突然就被人拦住了，张浙沪直截了当地问：“同学最近考虑实习吗，我这儿有份财务的工作，有没有兴趣。”
宋河简直被吓坏了，几乎从没想过有人会上来和他搭话。
他把头低得更低了，慢半拍地掏出土气的眼镜，再慢悠悠地戴上，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张浙沪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终究没藏住，在脑子里又反问了自己一遍：这样一个极品屌丝我真的能拉他入伙吗。
张浙沪长得很好看，学生时代被骂小白脸，太娘气，却符合了当下的主流审美。他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和饱满尖锐的下巴，男人不一定喜欢他，但女人一定喜欢。
用茜茜的话来说，就是你哪天金盆洗手了，去当主播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张浙沪最后猛吸一口手里短短的烟头，用食指和大拇指把烟掐灭在可乐罐里，吐出一口淡淡的白气：“爷最烦那些在互联网上要饭的。”
张浙沪好像还有点仇自己这张脸。
张浙沪一笑起来就很浪费脸蛋了，官方且油腻，让人都快怀疑是不是干“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出身的。
宋河被张浙沪抢先开口前打断疑问：“同学不急着走，介绍一下，我姓张，是奥斯卡人事部的经理，相信你也看到我给你发过去的面试通知了。”
一边说，张浙沪一边把宋河往道边儿拉，“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面上的语言笑容与肢体动作完美配合，让宋河一点推拒的余地都没有。
他还是小小地推拒了一下的，然后发现张浙沪把自己跟他焊在一起了似的，怎么也抽不开手。
张浙沪大概也没要拽疼他的意思，手劲儿本来就是这么大，宋河推不开，也不好意思在大街上使劲儿挣扎起来，好像被拐卖的妇女。
“宋河同学，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知道你的顾虑。你看，谁不知道我们奥斯卡在外面的名声怎么样呢，但很多事儿，你还得凑近看看才明白不是？”
张浙沪说话有京腔，仔细听又不很正宗。
几句话的功夫，张浙沪就把宋河推到了一辆黑色轿车旁边。C大离奥斯卡不远，就两条街的距离，看张浙沪这架势，宋河几乎都要以为他要把自己直接拽到奥斯卡去。
“宋同学，愿不愿意到移步奥斯卡好好聊聊，我们能给你的待遇可是一般地方比不上的。”
谁会想到这个信息时代还有人会在大街上招聘 ，要么太有诚意登门造访，要么就是有鬼。
毫无疑问，张浙沪是后者。
但宋河这种社恐，要怎么拒绝敞开的车门盛情的邀请呢。
而且张浙沪贴着他，宋河竟然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社会老油条可以装扮成大学生的样子，但深扎在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是没法改变的。
宋河很意外，这个人闻起来是清清爽爽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但并不惹人反感，没有猎艳场中的脂粉气味，也没有油腻的男人臭味。
这是张浙沪的味道，是洁身自好单身男孩子的味道。
而与此同时，张浙沪在宋河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人多久没洗澡了，衣服那股子闷味儿，几乎要把他给熏撅过去。
宋河紧贴着车门，全身僵硬，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进了车，那夜店特有的味道就铺面而来，烟酒味混着各种香水味，不能说难闻，但奇怪的味道足以引起不适。
张浙沪一直在跟他说话，宋河胡乱地答应着，现在又觉得张浙沪有点像干理发的了，那种恨不得拐弯抹角把七姨五舅都打听清楚的架势。
所以嘛，宋河也很烦去理发，除非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个小辫了，不然不会走进理发店。
木木然接了张名片，是张浙沪塞过来的：“我们奥斯卡没恶臭职场那一套，不用什么太客气的敬称。来吧，下车，你会喜欢这儿的。”
半下午的奥斯卡没什么人，跟晚上热闹起来的样子判若两楼。宋河看了看手里黑身金边的名片，印着张浩然三个字。
原来他叫张浩然，是个北方男孩子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张浙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