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月未央》顾达歆

29、第 29 章

　　孟冬央去了那个叫安予心的黑粉工作的咖啡店。
　　现在是上班时间，咖啡店里只有零星两三个顾客在。
　　孟冬央打算去柜台问问，结果走过去看见柜台那儿站着的女生的胸牌上正写着“安予心”三个字。
　　“您好，需要喝点什么？这里是当季新品，您可以看看。”安予心很热情地问道。
　　“大杯拿铁就好，热的。”
　　“好的，还需要其他的吗？这边有甜点您可以看看。”
　　“不用了。”
　　“好的，您怎么称呼？”
　　孟冬央看着她，故意放慢声调说道：“我姓孟。”
　　安予心手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孟冬央的脸：“好的，孟小姐，这边我扫您。”
　　后面的咖啡师正专心做着咖啡，孟冬央付好钱，微笑着问道：“您应该认出我了，对吧？”
　　安予心点了点头。
　　“您现在忙吗？不忙的话，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说。”
　　安予心很是意外：“您……认识我？”
　　孟冬央点头：“我就坐在那边，您不忙的话就过来吧。如果实在走不开，我等您下班也可以。”
　　“没事，现在反正也没什么客人。”

　　两个人坐下，孟冬央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次来，是希望您和您的粉丝们，不要再提及我相关的话题了。周念滢的事情让我不得不担心我的家人朋友，还有我自己。”
　　安予心反问道：“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微博？不对，应该说，您怎么知道那个微博是我？”
　　“圈子里混过，总有渠道去了解这些东西，”孟冬央叹了口气，“我觉得线上谈没有诚意，所以才出此下策，希望您能理解。”
　　“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我在微博并没有攻击您，相反是为您说好话的。您要谈，也是应该和白焰禾粉丝去谈，他们才是攻击您的那一方。”
　　“他们如果能说得通，就不会被叫做‘毒唯’‘脑残粉’了。我来和您谈，是因为我现在的处境和周念滢一样，在黑粉圈子里被树立成一个攻击白焰禾的标志人物了。我受到的骚扰现在越来越多，我很担心未来会在我身上发展出不好的事情。”
　　“但您被攻击，是因为那个恋情的事情，并不全是因为我们。您知道的，和他有关系过的女性，没有谁没被撕过的。”
　　“但至少，能对他们少一点刺激。”
　　安予心歪着脑袋看着孟冬央：“不会是白焰禾公司那边让你来的吧？”
　　“并不是，我只关心身边人和自身安全，至于您黑不黑白焰禾，与我无关。”
　　“那我要说什么？发个声明说不提你了？这不合适吧？而且我一个人声明了又有什么用？悠悠众口，我就是影响力再大，也是堵不住的。”
　　“弄个其他的东西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然后暗中引导就好了，不必刻意。我不在乎您发什么，您要只要不提我就好。”
　　“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凭什么要帮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安予心身体前倾，“要不，你告诉我恋情事件的实情？是不是白焰禾公司给了你什么好处？”
　　孟冬央笑了笑：“我看到您写的分析长文了。您说是因为这件事情太滴水不漏，所以才让人怀疑，但是滴水不漏，不正是事实的固有属性吗？有漏洞的，又怎么会是事实？”
　　“行吧，我考虑考虑。”

　　到底安予心会不会帮她，孟冬央心里并没有底。虽然她很讨厌祈祷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此刻她真的希望安予心能留有一份善心。
　　然而，孟冬央没想到，她的生活会因为这一次谈话而被彻底毁掉。
　　几天后，网上突然出现一则视频。视频角度虽然是仰拍，但是能看清楚孟冬央的脸。
　　视频内容，正是上次和安予心的谈话。安予心一刀未剪，直接配上字幕放上了网。
　　而发布的文案写着：“孟冬央来找我，说随便黑白焰禾，但是别提她，因为白焰禾的毒唯脑残整天骚扰她，她不胜其烦。果然，白焰禾是个霉神，谁沾上他，都躲不过白焰禾疯粉的攻击。”
　　孟冬央看见视频，差点两眼一黑。她完全没想到安予心会偷偷录像。孟冬央下意识想打电话给安予心，但是想到她肯定还会录音，只好作罢。
　　而白焰禾粉丝则彻底炸了，把炮火全部转向了孟冬央，甚至开始怀疑之前车祸事件、恋情事件都是孟冬央一手炮制的。于是，谩骂、侮辱加剧，甚至连孟丛雪都未能幸免。
　　但是，现在除了按兵不动，孟冬央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这天，孟冬央打算出门办点事情。想着地方远，于是打算开车去。
　　然而，车开了没多久，突然就从后方窜出了一辆红色的车，把她给别停了。
　　孟冬央疑惑不已，打算倒车绕过去，谁知，前车下来一个女生，走到了她的窗边。
　　“你就是孟冬央？”女生的语气很不客气。
　　孟冬央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番：“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但我要代表白焰禾粉丝来问问你。你把我哥哥害得这么惨，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多少人骂他？都是因为你！”
　　孟冬央瞥了她一眼：“我有事，没时间和你扯。你把车开走，省得我倒车。”
　　“你什么态度啊！给我下来说清楚，你到底要害我哥哥到什么时候！”
　　孟冬央没理她，直接倒了车，绕过去打算开走。
　　女生气急败坏地大叫：“你给我站住！”说着，上了车，开车跟了上去。
　　孟冬央能从后视镜看到那辆红色的车一直跟着自己，但碍于路上有限速，并没有开得太快。不过孟冬央并不想自己的计划被别人影响，而且，要是对方实在纠缠，直接报警就好了。
　　于是孟冬央按照路线上了高架快速路。
　　这个时间高架上几乎没有车，于是孟冬央能看见那辆红色的车加快了速度。
　　她猜对方想等下高架后堵住她，而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情是孟冬央最为讨厌的，于是也加快了速度，但是高架上毕竟有限速，她也不敢开太快。
　　然而对方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什么限速，一心只想追上孟冬央。
　　“真是疯了。”孟冬央想着，却看见前方有个小事故，警察在两个车道上都放了隔离栏。
　　孟冬央赶忙减了速，打算往左拐到最左边的车道上。然而，这一减速，却让后面的红车刹车不及。
　　砰得一声，孟冬央连人带车被撞下了高架。

　　林夏月赶到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门口孟丛雪手足无措地坐着，唐秋未握着孟丛雪的手，眼睛时不时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丛雪，这是怎么回事？冬央怎么会突然就出事了？”
　　孟丛雪机械性地抬起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来说吧，”唐秋未轻轻拍了拍孟丛雪的手，“警察说，是有人开车追她，结果刹车不及，把她连人带车撞下了高架。”
　　“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当时就抓到了，而且是……”唐秋未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
　　“是什么？”
　　“是……白焰禾的粉丝。”
　　林夏月惊讶不已：“白焰禾粉丝？她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那个‘随便黑白焰禾’的视频吧，警察说，她是想让冬央道歉，才追车，结果没想到出了意外。”
　　“这也欺人太甚了！明明冬央才是事件里的受害者！”林夏月气得站了起来，“白焰禾呢？或者冉森呢？来过吗？”
　　唐秋未摇了摇头。
　　“可恶，这些既得利益者就只管躲在冬央身后吸血吗！”林夏月愤怒不已，“我去找他们！”
　　“夏月，别冲动！”段春澄远远就看见暴走的林夏月，赶快跑了过来拦住她。
　　“春澄，是他们欺人太甚！冬央为了他们，牺牲了事业，牺牲了名声，现在甚至还躺在手术室里。而他们呢？难道就放任他们在外面继续风风光光吗？”
　　“可是，外人不知道内情。而且这件事情，也确实是粉丝行为，白焰禾想撇清关系很容易，”段春澄拉着林夏月坐下，“夏月，现在最重要的是冬央没事，其他的，秋后算账也不迟。”
　　林夏月只好强压下怒火：“行吧。”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孟冬央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
　　“医生，我姐姐她……”孟丛雪急切地走上前问道。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能不能醒过来，就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
　　“当然，如果经常在她身边说说话，也不排除能醒过来的可能性，但是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五年，甚至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成为植物人。”
　　孟丛雪仿佛被抽光了力气，呆在了原地。
　　林夏月赶紧上去扶着她。
　　唐秋未见状说道：“要不，我送丛雪去我家住一阵吧，反正柳之韫最近出差不在家。她这样子我挺担心的。”
　　“也好，”林夏月说，“你先送她回去吧，医院有我和春澄在，不用担心。”

　　林夏月留在病房照顾孟冬央，而段春澄去买来了饭。
　　吃完饭，林夏月习惯性打开了微博。
　　本以为这么大的事情会闹上热搜，结果发现热搜上并没有。
　　甚至连白焰禾相关的热搜都没有。
　　林夏月心下生疑，于是搜索了“孟冬央”三个字，果然看到有人凭着路人拍的事故现场照片，看到车牌号，进而扒出了车主是孟冬央。再加上警方通报里的“孟某某”三个字，基本确认了被撞的就是孟冬央。
　　而通报里的“报复”二字，让大家开始怀疑和白焰禾粉丝有关。很快，就有认识这辆车的投稿，证实了猜想。
　　于是激起了不少人的愤怒。
　　讨论热烈，却上不了热搜，只有一个情况，那就是有人拿钱在压。
　　看着这些，林夏月忽然觉得一阵悲凉。
　　“怎么了？”段春澄察觉到林夏月的叹息。
　　“冉森，应该是知道这件事了，所以在拿钱压热搜。而白焰禾粉丝还不承认，说聊天记录是可以伪造的，”林夏月苦笑道，“春澄，你不觉得可悲吗？”
　　“当初是冬央的选择，她决定的事情，一定是有她的理由的。”
　　“她选择的结果，不应该是这个。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阻止她，”林夏月突然灵光一现，“对啊，我为什么要说当初，我现在就可以去揭露真相！”
　　“夏月，别冲动，”段春澄拉住林夏月，让她坐下，“我不认为你这么做，是冬央想看到的结果。”
　　“难道，就任由白焰禾踩着孟冬央风光逍遥？这么久了，都不来医院看一眼。哪怕他是派人来看一眼，我心里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我觉得，白焰禾很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来。我猜冉森并不想让他知道，毕竟两人好不容易算是撇干净了。要是他俩再产生联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段春澄猜得没错，冉森确实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剧组，要求剧组不许谈论事件相关，并附上了一大笔投资当做封口费。
　　另一边，他又吩咐白焰禾助理拉黑孟冬央相关的所有人的号码，并且以“专心演戏”为由限制白焰禾用手机的时间。当然，最好还是收掉白焰禾的手机。
　　做完这些，冉森又去网上看了看舆论。微博自己出钱去压了一部分热度，但是并不能阻止大家讨论。要是直接上手封号、封关键词，反而会让大家愤怒而反弹。
　　于是，他一方面联系大粉去引导粉丝不再讨论此事，另一方面又让水军去引导“白焰禾本人多次呼吁过理智追星，此事和白焰禾无关，甚至白焰禾也是无辜受害者”的舆论方向。
　　看着各个平台逐渐把讨论重心逐渐转向“理智追星”这么一个大范畴，而非聚焦于白焰禾和孟冬央身上，冉森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是舆论多变，他还不能完全松懈，至少，在白焰禾拍完戏前，一切必须要压住。

　　一个月过去，孟冬央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天，冉森派人以白焰禾的名义来了一趟，简单了解了情况后，拿出了一张支票。林夏月本想让对方拿回去，因为没有人想要这种假惺惺的关心，但是段春澄劝住了她。
　　住院费是个无底洞，而且，孟冬央完全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收下这笔钱。
　　林夏月看着那张支票，突然觉得有些古怪。她打开微博，果然看见白焰禾首批剧照放出的新闻。
　　“怪不得派人来，原来如此，”林夏月举着支票，“自己不来，只是派人来送张支票，他什么意思？怕我们闹事？”
　　段春澄分析道：“我倒觉得，这人是冉森派来的，白焰禾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以白焰禾对冬央的感情，绝不至于这么久都不露面。”
　　“就算冉森不告诉他，网上也不是没有消息，他难道不上网吗？”
　　“冉森应该是压了热度吧，我试过，除非特意搜索关键词，否则看不到的。”
　　“冉森难道打算瞒白焰禾一辈子吗？”
　　“如果可能的话，他会愿意这么做的，”段春澄无奈地说，“我猜，冉森还会以冬央澄清那件事情为借口，让白焰禾以后再也不要和冬央联系，否则冬央的牺牲就可能化为泡影。这么一来，他能不能知道这件事情，恐怕只能看命运了。”
　　“我才不信什么命运，”林夏月站起身，“他，必须知道，必须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
　　“你想干什么？”
　　“我要告诉他真相，”林夏月认真起来，“就算他不来看冬央，我也要让他愧疚一辈子。”

　　按照段春澄的推理，如果要对白焰禾封锁消息，控制手机一定是重要的一步。那么即使得到他的手机号，恐怕也联系不上白焰禾本人。所以，要传递消息，恐怕只能当面。
　　不过幸运的是，冉森并不会跟着白焰禾进组。白焰禾在剧组只会带一个小助理。
　　林夏月追星经验丰富，知道不少黄牛手里有明星的行程。于是她很快在黄牛手里买到了白焰禾拍戏的地点以及入住的酒店。
　　但是房间号黄牛并没有弄到。而且，剧组收工时间不定，在酒店等着明显不现实。在去的路上，林夏月想了个主意。下了高铁，她立刻奔向了购物中心，买了几个很贵的礼物，又写了一封信，伪装成粉丝信件放在了礼物袋里。
　　她知道，白焰禾对粉丝很好，礼物和信件都会仔细查看。
　　去到酒店，林夏月调整好表情，直奔前台。
　　“您好，能帮我查一下白焰禾先生的房间号码吗？”
　　“抱歉，客人的信息我们无法提供。”
　　“啊，这样，”林夏月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回复，但还是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我们后援会集资买了礼物来着，好不容易来这边一趟，这可怎么办啊。”
　　“不介意的话，您可以放在我们前台转交。”
　　“好，太谢谢您了！请告诉他一定要打开看看！”林夏月做出激动的表情。
　　离开白焰禾的酒店，林夏月回了自己的酒店。现下，她只能等白焰禾联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