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月未央》顾达歆

13、第 13 章

　　开学大家就到了大三，课程要比前两年少，课表里的课程基本都是专业课。
　　这天，孟冬央和往常一样去上课，路上却接到了检察院的电话。电话里的人让她立刻来一趟。
　　挂了电话，孟冬央停下了脚步，她很奇怪，自己和检察院能扯上什么关系，以至于要让她过去。
　　啊，差点忘了，自己的父亲是政府官员来着，孟冬央冷笑了一声。看来是他的事情了。
　　来到办公室，负责人告诉孟冬央她父亲涉嫌贪腐已经被抓了。
　　“抓得好，不过，你们应该不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叫我过来，对吧？”孟冬央找了个位置坐下，“是要调查我吗？”
　　负责人摇了摇头：“案子我们都查清楚了，你跟此事无关。我们找你，是因为他的小女儿。他入狱了，房子也查封了，她没人照顾，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那个叫什么孟丛雪的？她不是有个妈么，扔给她啊，找我做什么。”
　　“他们一年前就离婚了，她现在定居国外，和国内断了联系。”
　　孟冬央摊手：“我是成年了，但我也就一个大三学生，你觉得我能养得起小孩？”
　　负责人也面露难色：“她毕竟已经高一了，福利院不收，亲人也就只有你了。”
　　“16岁了啊，”孟冬央若有所思，“这年纪，自理没问题了吧，何必找我监护？而且这情况，找民政部门申请补助，也够她生活了。”
　　“她没有地方住，而且又在读书……”负责人劝道。
　　“冬……冬央姐姐。”突然，孟冬央身后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孟冬央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番：“你是孟丛雪？”
　　孟丛雪小心翼翼地点头。
　　“真是无语，”孟冬央撑着脑袋，想了很久，“行吧，你跟我走吧。行李带好了。”
　　“哦哦，好。”孟丛雪赶忙去拉行李箱。
　　孟冬央一把接过：“我来拿行李箱，你背好包。”
　　孟丛雪跟着孟冬央走出大楼，孟冬央用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孟丛雪抱着自己的书包，低着头。
　　“你今天不上课吗？”孟冬央突然问道。
　　孟丛雪有些受惊地抬起头：“上……上的，但是刚才那个姐姐帮我请了假。”
　　“你妈妈呢？”
　　“她和一个外国人出国定居了，不要我们了。”
　　“呵，孟文忠真是活该，真是因果报应啊。”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直到出租车停在Wave酒吧门口。
　　“进去吧。”孟冬央用下巴指了指门。
　　孟丛雪看见招牌上“酒吧”两个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要把我卖掉吗？”
　　“你在想什么，”孟冬央翻了个白眼，“我要卖掉你，会挑白天？”
　　“可是这是酒吧……”
　　“收起你龌龊的思想，不是所有酒吧都是你想的那种乌烟瘴气的。”
　　孟丛雪还是不敢走进去。
　　“我明着说，这酒吧是清吧，我认识这酒吧的老板，女的，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给你找个住处的方式，”孟冬央松开手上的行李箱，“你爱住不住，不住我就回学校了，你自己去找房子。”
　　“对不起，我去，我去……”
　　孟冬央没再看孟丛雪，拉上箱子快步走进了酒吧。
　　孟丛雪紧紧抱着书包，跟着孟冬央走了进去。
　　虽然里面确实是一幅清吧的画面，大家有在聊天的，有在玩桌游的，但是孟丛雪心里的紧张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孟冬央不用回头就知道孟丛雪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不过她也懒得解释什么，直接带着孟丛雪到了二楼沈微澜的办公室。
　　“来了，”沈微澜微笑着看向孟冬央身后，“你就是孟丛雪吧。”
　　孟丛雪站在门口，眼里依旧写满了警惕，点了点头。
　　孟冬央也没招呼孟丛雪，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这小孩儿觉得我讨厌她，要把她卖掉。”
　　“你板着脸，上一辈又发生那么多事情，你让她怎么想，而且你怎么会想到带她来我酒吧里，她不更要吓死，”说完，沈微澜抬手招呼孟丛雪道，“丛雪，别站门口，坐到冬央身边吧。”
　　孟丛雪这才依言走到孟冬央身边坐下。
　　“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沈微澜说着就打算起身去拿水杯。
　　“别了澜姐，她说不定会觉得你在水里下药呢。”孟冬央一眼就看穿了孟丛雪的表情。
　　“丛雪，别害怕，我们真不是坏人啊，”沈微澜拿了瓶没拆封的矿泉水放在孟丛雪面前，笑了笑，“冬央她就是这样，没有恶意的。”
　　“孟丛雪，你仔细想想，我要是坏人，敢去检察院接你？”孟冬央见孟丛雪不敢喝水，直接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这里没人想害你，你要再不放心，我不介意陪你去学校见见你的班主任，谈一谈你的家庭问题。”
　　孟丛雪依旧垂着头，一言不发。
　　孟冬央见状，站起身：“走吧，现在就去你学校。不解决你的信任问题，那我没法管你。”

　　到了学校，孟冬央在门口登记了身份，就让孟丛雪带着自己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丛雪？你怎么来了？事情处理完了？”
　　“是的，”孟丛雪说，“王老师，是我姐姐说要来见见您，以后她就是我的监护人了。”
　　王老师的目光移向孟丛雪身后，惊讶地站起了身：“冬央！我的天，你是丛雪的姐姐？”
　　孟冬央点头：“好久不见，王老师。”
　　王老师见孟丛雪有些懵，解释道：“你姐姐高中的时候，也是我带的。她当年成绩可好了，一直是年级第一，还是高考状元呢。丛雪啊，你可要好好向你姐姐学习。”
　　孟丛雪惊讶不已。
　　“王老师，我们加一下微信吧，以后丛雪有什么事情，您告诉我就好了。”
　　“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孟冬央告别道：“王老师，我就先带着丛雪走了，今天要让她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所以明天再来上课了。”
　　“没问题。”

　　走出学校，孟冬央停下脚步，转身问道：“现在，你能信任我了吗？”
　　“一点点……”
　　“随便了，反正你好好读你的书就是，十八岁以后就和我无关了，”孟冬央拿出手机，“澜姐前年恰好在你学校附近买了套房，走路五分钟。她已经拿着你的行李过来了，咱们走吧。”
　　房子倒是不算大，一室一厅，但是很安静，环境不错。孟冬央帮着孟丛雪收拾房间，又跟着沈微澜打扫了房子。
　　做完一切已是晚餐时间，于是三人点了外卖。
　　“对了，澜姐”孟冬央突然想起什么，“食宿，还有各种生活费，我该按什么标准给你？”
　　“冬央你这就见外了，”沈微澜摆摆手，“都是朋友，谈钱太见外了。”
　　“就因为是朋友才要算清楚呢，况且我当年也没少受你帮助。”
　　“冬央，真的没事，你们现在都还是学生，别负担那么大，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沈微澜说，“再说我又不差钱，就让丛雪安心住着吧。”

　　外卖很快到了，三人开吃。沈微澜和孟冬央一直在聊天，只有孟丛雪依旧沉默着。
　　“谢谢。”
　　沈微澜和孟冬央愣了愣，有些疑惑地一齐看向突然出声的孟丛雪。
　　孟丛雪鼓起勇气，起身鞠躬，又说了一遍：“谢谢。”
　　沈微澜笑了：“没事，丛雪，你好好学习，其他的有我们呢。”
　　“孟丛雪，既然你肯开口说话了，那有些事情我得跟你澄清一下，”孟冬央放下筷子，认真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因为你妈妈的关系，所以讨厌你？那我明确告诉你，并没有，我孟冬央从不迁怒别人。况且，你当年没有伤害过我，我没有理由讨厌你。当然，你或许没法很快接受，慢慢来吧，信任关系的建立总是需要时间。”
　　安顿好孟丛雪，孟冬央回到了学校。突然多出个妹妹要照顾，孟冬央怎么想都觉得神奇。

　　唐秋未没想到自己还会接到贺静婉的消息。
　　贺静婉在微信中约她去学校门口的咖啡厅见一面。
　　唐秋未疑惑不已，但毕竟对方有约，自己也没有其他事情，于是就赴约了。
　　“秋未，冒昧地约你出来，很抱歉，”贺静婉微笑着说，“我今天是要告诉你，我要出国了。”
　　“出国？”唐秋未吃了一惊。
　　“对，我们院里有个项目，两年交换之后就可以留在国外学校读硕读博，以后我就留在国外，不回来了，”贺静婉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我已经告诉柳之韫了，他帮我准备好了房子，钱，总之未来的一切我都不用担心，可以一直无忧无虑直到工作。”
　　“那，恭喜你了。”
　　“但我今天来，不是要告诉你这些，”贺静婉说，“你知道的，柳之韫对我其实没那么大的兴趣，不过最近我发现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喜欢？”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是他确实很上心，”贺静婉把自己的手机推给了唐秋未，“他朋友圈没有屏蔽我，你可以看看。”
　　唐秋未拿过手机，点开柳之韫的朋友圈。
　　柳之韫并没有明说，但是那么多亲密的合照，以及一些隐晦的代指，唐秋未再傻，也能明白是什么回事。
　　贺静婉收回手机：“我室友说，这个人是个网红，叫柚子，家境不好，高中就辍学了。”
　　唐秋未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了。”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虽然这么说听着像个flag。”
　　“总之，谢谢你，”唐秋未又换上得体的笑容，“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虽然不知道合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说，唐秋未，你适合更好的人，”贺静婉打量着唐秋未，“虽然我知道，你们应该是有婚约这种东西，但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唐秋未无奈道：“没办法改变的事情，挣扎也没有意义，而且，是我愿意。”
　　贺静婉离开后，唐秋未一个人坐在咖啡厅发呆。想了想，唐秋未还是打开微博，搜了搜这个叫“柚子”的网红。
　　虽然不算大火，但是还算有点小人气，面容和身材也很不错，看上去就是那种招男孩子喜欢的女孩。
　　唉，唐秋未叹了口气。喝完咖啡，关上手机，走出了咖啡厅。

　　过了一阵，就是省里一位企业家的生日晚宴了。唐秋未难得收到了邀请。
　　“春澄，你不去吗？”林夏月问道。
　　“我？我为什么要去？”段春澄正在看书，没有抬头，“我和盛怀瑾的合约早就到期了。”
　　说到盛怀瑾，段春澄突然想起来之前盛怀瑾给自己告白过，不过没多久他就出国忙业务去了，没有再和自己联络。
　　这样也好，反正自己对他也没那个意思，省下了麻烦总是好的。
　　唐秋未虽然不经常参加宴会，但是基本的礼节还是懂的。唐斯靖很早就派了车来学校接她，去做造型。
　　到会场的时候，唐斯靖已经到了。唐秋未打了个招呼，就走到一个角落里默默坐下了。
　　“哎哟，柳之韫，今天的女伴不错啊。”
　　不知道是谁在揶揄柳之韫，不过这成功吸引了唐秋未的注意。她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柳之韫身边果然站着个小美女。
　　唐秋未站起身，偷偷接近，想看看那个人是谁，而正巧那个人也看过来，对着唐秋未笑了一下。
　　唐秋未这才反应过来，她就是那个叫柚子的网红。
　　怪不得柳之韫会上心，不照骗的网红，这年头可真是稀少。
　　得到答案，唐秋未又回到了角落坐下。
　　唐斯靖谈生意她插不了手，其他人因为自己不经常参加宴会，几乎都不认识自己；认识的，看见柳之韫宁愿带个网红都不带她，难免心里会嘲笑自己。这么想想，自己确实躲起来比较好。
　　晚宴说白了其实也是商业交际，但是唐秋未显然不会参与这些，于是她决定出门去透透气。
　　“好啦，我也不想来这种破宴会啊，可是他现在毕竟算是我金主啦。”
　　熟悉的声音，唐秋未顺着声音看去，居然是柚子。
　　“喜欢他？没有啦，他长得是还不错，也有点钱，但是抠门死了，”柚子的语气很是轻蔑，“跟他结婚？你要累死我啊，我可不想被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家规管着。”
　　“唉，你以为他能给我多少钱？整天说什么家里有规定不能拿那么多钱。我现在又找不到比他更有钱的，所以就先将就了。”
　　“是啊，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更大方的，然后就能踹掉他了。”
　　唐秋未惊呆在原地，直到柚子转过身才回过神来。
　　“听完了？”
　　柚子丝毫没有被撞破秘密的慌乱，反倒很大方，这让唐秋未不知所措起来，于是只能回答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的。”
　　“你是唐秋未，对吧？”柚子走上前，“而且，我猜你认识我，不然，之前在宴会厅，你不会特意来看我。”
　　唐秋未无奈地点点头：“是，因为我知道你和柳之韫的事情。”
　　“刚才我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有什么感想？”
　　“想要钱而接近他的，你不是第一个。”
　　“准确来说，是他先接近的我，”柚子很是坦诚，“他之前确实勾搭过不少网红，也有主动去找他的，不过，他最后选择了我。”
　　唐秋未一副闻所未闻的表情。
　　“你不知道？”柚子突然想到什么，“啊，差点忘了，他朋友圈屏蔽了你。顺便告诉你，你们的事情，我也基本都知道，他老给我吐苦水，我都听烦了。”
　　唐秋未没有说话。
　　“你这么卑微，何必呢？像我这种人，他都能看上，你又何必呢？谁不比他好？”
　　“注定的事情，没必要挣扎……”
　　“我从来不信命，什么注定，什么不挣扎，都是偷懒的借口。不是不能改变，是你不想挣扎，”柚子突然笑了，“我是不是说太多了？看来我现在对柳之韫还真是没什么耐心了。”
　　“唐秋未！你在干什么！”突然有一只手把唐秋未往后一拉。
　　唐秋未穿着高跟鞋，差点摔倒。稳住身子，才发现是柳之韫来了。
　　“你误会了，走吧之韫。”柚子挽上柳之韫，打算带他离开。
　　“不，柚子你等一下，”柳之韫指着唐秋未，“她是不是来纠缠你了？”
　　“没有，只是遇见了，就聊了两句。”柚子边说边想把柳之韫带离现场。
　　唐秋未虽然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但还是不免觉得心寒。
　　“好，你先进去，我跟她说几句话。”柳之韫让柚子先离开。
　　“唐秋未，你少找我身边人麻烦。”柚子一走，柳之韫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
　　“到底为什么？”唐秋未苦笑着说，“我已经离你的世界够远了，为什么你还会觉得我找你身边人的麻烦？”
　　“我亲眼看见了，还能有假？”
　　“柚子说的对，她都可以，我却不行，真是讽刺，”唐秋未忍住流泪的冲动，“每当我觉得我的喜欢够卑微了的时候，你都能告诉我，还可以更卑微。”
　　“受不了，你就去解除婚约，反正我也不想娶你。”
　　唐秋未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那就解除啊，你怕什么？”孟冬央完全无法理解唐秋未的行为，“柳之韫现在已经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跟他结婚，只会被他欺负到死。”
　　“我很早就提过了，但是家里说，要么嫁给柳之韫，要么嫁给其他的商人，要么和家里断绝关系。”
　　“嫁给其他人，就你的性格，结果不会有太大差别，”孟冬央说，“断绝关系吧，自己养活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可以，可我不行。离开了家，断绝了经济来源，我什么都不是。我什么本事也没有，怎么赚钱？而且，你也说了，我的性格结婚了容易被欺负，可难道职场上就不会被欺负了吗？在家里，至少我还知道欺负我的人是谁，会怎么欺负我，可是职场上都是暗箭，我只会更危险。权衡之下，嫁给他，已经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唐秋未，你大学是白读的吗？大学里学这么多知识都是没用的吗？没有能力可以学，没有经验可以去实习，就算柳家或者你家只手遮天到行业封杀你，你也可以考编制，进国企，考研考博留校，或者甚至你去打零工，都能养活自己。更何况，这世上还没有这种只手遮天的存在，”孟冬央冷静分析道，“至于你的性格，你要是一直待在家里，只会越来越懦弱，越懦弱越被欺负，越被欺负越懦弱，这是个恶性循环。但你出来工作，你会尝到教训，会被迫成长起来，摆脱懦弱。所以，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不断绝关系。”
　　“你说得轻巧，但是就算是你，也没法完全独立到不接受别人的接济……”
　　“唐秋未，你有困难，我们这些朋友难道会拒绝帮助你吗？”孟冬央打断她，“你只是懦弱到连改变的勇气都没有。”
　　唐秋未低着头，不说话。
　　孟冬央见状，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我只是阐述我个人的意见，你听不听得进去，和我没关系。只希望，你以后别后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