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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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最近的遭遇，林小梨思来想去，只好用一个“惨”字概括。
若两个字？真惨。
三个字？太惨了。
她和朋友合开的咖啡馆倒闭了，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她站在厚厚的雪里，手中捧着A4纸，上面打印了四个字
——商铺转让。
下面是联系电话，整个布局孤零零的，没有一丝活力，就像她一个人独身站在雪里一样。
可这只是第一件事。
对她来说，生活没有双喜临门，只有祸不单行。
还有第二件事。
从大学开始交往的男友刘洋被人挖了墙角。他们不咸不淡谈了五年恋爱，林小梨没有少女绮丽美好的幻想，也觉得之后不会再有刘洋这么合拍的人，等过一阵子，就准备结婚。
但这场以婚姻为终点的恋爱，又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破灭了。
林小梨脱下鞋，回到合租屋，看见男友刘洋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脖子，在他们的房间里，正上演着亲热戏。场面十分缠绵悱恻。
女人脸上的妆很浓，笑很艳，努力勾起的唇角在她眼里是无比僵硬刻意。还有那双眼神，既表现出了少女的羞，又展露了女人的魅。
欲拒还迎，还挺厉害的。
在那一刻，她丧失了语言能力。在刘洋震惊而慌乱的注视下，平淡转身，再关门离开。
五年，结束了。
她的反应过于迟钝，在马路边走了一公里才有泪滚下来，掉在地上。林小梨随便找了家便利店，买了袋甜面包，坐在透明玻璃窗边，像机器人啃着。
当啃完这袋，已经日落。
她的头晕乎乎的，碎雪黏在鞋底差点滑跤，手机在手提袋里振动无数次，都没有去管。
林小梨不知该去何处，她彻底迷失方向，仿佛人生在攀上山峰的路途中突然遭遇泥石流，最后又重重压下一块大石，让她无法翻身。
三天后，她先后接到两条短信，间隔不超过五分钟。第一条来自刘洋，而第二条是一个陌生号码，从没见过。
刘洋：小梨，那天我喝了点酒，意识有些模糊，根本不知道对面是谁。我错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订婚的事我这几天想了想，要不就安排在下个月，我们见面说。
林小梨有些冷漠地看着手机屏，按到旁边的锁定键。
一瞬间，屏幕黑了下来。
左心口的感觉跟平常不同，好像爬了几只蚂蚁，在她露出一点软弱的时候，慢慢蚕食着。
她走到短租屋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热水壶，外表已有点生锈。这是那日离开与刘洋一起同居的房子之后，在租房网上随便找的一家，价格便宜，面积适中。
就是设施简陋老旧，不过她也没什么钱了。
一居室，只有一张床，厕所在对面，房东住在隔壁。除此之外，还有跟她一样短租的人，只见过一面，林小梨甚至不记得长什么样子。
在碌碌的城市中，人们形色匆忙而收敛。
没有谁会记得谁，大家习惯了遗忘，就像她与刘洋五年的感情，在漫长的消磨中褪色，最后以遗憾收场。
搬出来住的几天，林小梨经常到凌晨才睡着。她躺在床上，双眼干瞪着天花板，大脑不受控制疯狂陷入回忆，紧接着又变成一片空白。
在她的认知中，刘洋是个靠谱稳重的男人，大学潜心修习，并不喜欢节外生枝。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出去玩，更别说打牌蹦迪，在别人眼中，他平日的生活可以说得上乏味。
林小梨当初就是看重他的稳重靠谱，才羞涩地主动出击。跟她认识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男的不一样，少女的心终于扑通扑通乱跳，她缠了人家半年，才正式在一起。
但没见过偷腥的猫，不代表从不偷腥。
一切都是表象，男人呵。
林小梨翻了个身，眼睛对上了手机侧边。她忽然想起来，在刘洋那条短信下面，还有另一条没有看。
陌生短信：我和刘洋一年前就在一起了。他经常跟我说，你是个无聊的女人，跟你在一起提不起任何性趣，但好在老实乖巧，结婚就应该找这样的。我当时还不信，一个让男人这么贬低的女人，该差成啥样。直到那天见到你，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了。[笑脸］
林小梨盯着最后那个笑脸，越看越令人发怵。静态的表情本该静止在那，但她仿佛穿透屏幕，能看见陌生女人张扬得逞的笑。
退出界面，林小梨没有回复女人任何一个字。
此时，刘洋的短信悬在信箱最上方，一切变得讽刺虚伪起来。
犹豫再三，林小梨拿起手机，回了刘洋唯一一句话，当作最后的告别。
林小梨：不用再找我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化妆镜在行李箱里，她这几天都没翻出来过。林小梨突然来到黑箱子边，再蹲下，把行李箱侧着身抬起，又重重地让其躺在地板上。“嗙”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楼板抖了三抖，合租屋外客厅的脚步声突然停下，空气冷静了几秒，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咚咚咚”，有人敲她屋子的门。
“你好，我是隔壁房东，你没事吧？”
外面一道清亮的女音响起，明显听出话语里的急意。
林小梨转头看去，愣了几秒，才作答。
“没事……我收拾行李呢，这阵子就回家。”
“吓死我了，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没事就好，有什么事联系我。”房东又走远了。
林小梨收回思绪，翻出行李箱的镜子。她已三天没有护肤，妆平日更是懒得画，镜子里的脸憔悴、枯瘦，有黑色的圈攀附在眼眶周围，眼睛更是冷淡无波，像一潭死水。
她现在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
刘洋趁这会空档，打了她很多电话。林小梨弄了静音，关了振动，只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悬挂在通知栏上方，她又发了会儿呆，删除所有通知。
林小梨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天，季节变换后，它总是爱下小雪，细细的雪花飘着空中，下坠到地上再被行人踩碎。她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天气，很希望来一场暴雪，冰雹狠狠砸向这个城市，然后把她也砸晕，醒来后，能在天上看见彩虹。
她重新拿起手机，把刘洋的电话加入黑名单，接着拨通家里的座机。
“妈，我明天回家。”
电话里很快被接通，然后传来豪爽打趣的方言口音：“怎么，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要回来啃老你亲娘了？”
林小梨淡淡叹了口气，没有否决。
“对，咖啡店倒闭了。刘洋出轨了，我和他分了。”
对头沉默了一会儿，气氛稍微凝重起来，接着又变得轻快：“行，没多大事，垃圾男人就不要。再怎么说我们梨子还算个小白富美呢，赶紧回来，妈给你安排相亲。”
林小梨下意识“啧”了一声，面露难色。她手指摸上鼻梁，烦忧地摸了几下。
“算了吧，我现在根本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结婚。”
“欸，我说你，就一次小打击，至于么。你爸当年死了后，老娘生意场一路杀来，才把他丢下的烂摊子收拾好，现在不也活得乐呵。其实妈早看那个刘洋不顺眼了，沉闷葫芦一个，没想到内里还是个坏的。这次妈给你找的都是优质好美男，不喜欢咱就换……”
林小梨根本没心思，很快敷衍就挂电话。
“行，等我回来再说吧。”
隔日，林小梨收拾好行李，乘电梯到一楼，头发丝刚照到第一缕阳光后，就准备买高铁票然后打车到高铁站。
从S市到老家W市很快，高铁只要四十分钟，临门一脚完全来得及。谁知打开手机，就收到一条来自购票软件的短信。
林小梨已购S市—W市G7223次列车12月1日15:30开，商务座_01_01A号。该车为电子票，无需取票可刷身份证乘车。
她一通电话立马打到亲娘手机上。
“刘雪梦，你刚给我买的票？”她疑惑道。
电话那头好像在吃东西，讲话含糊不清的：“哦，你说这个啊，我刚刚让大月帮你买的票，说下午你回来，随便买张，怕你钱不够。”
林小梨：“我钱肯定够，你们买商务座完全浪费钱，就一趟四十分钟的事，能不能退，我重新买二等座。”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顿噪声，讲话的变成另一个人。
“喂，林小梨，别搞了，赶紧回来。我跟妈在外吃下午茶呢，刚谈到你和刘洋，你谈恋爱啥东西没学，就跟那男的抠抠索索的本事学的倒挺像，老委屈，又不是穷，最后别人骑到自己头上。这么多年，情人节和生日，刘洋送过你啥像样的礼物没有？那一根破口红顶个屁啊，每年冷饭来回炒，根本没上心过，就你还把他当个宝贝。林小梨，你是真的蠢。”
林小梨的侧脸离开手机屏，她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也不想再论以前的事，哪怕是从亲人的嘴里，也更怕是从亲人嘴里。
“回来跟你细讲，你先去高铁站吧，绝对来得及，还有一个半小时。我让刘师傅去东站接你了，家里车你还记得不，迈巴赫S680，出站口看不见他人，就直接去地下车库找。”林大月最后还隔着手机亲了她一口。
林小梨撇撇嘴，只好无奈答应。
商务车厢空阔而舒展，基本没什么人。暖空调风柔柔地吹在身上，林小梨窝在火红胶囊座椅里，舒服地像个宝宝。
隔着一条走廊，旁边坐了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笔记本搭在前面的小桌上，单肩夹着手机，正用流利的英语跟另一头的人交流工作上的事，双手不停在键盘上敲击着，没有一秒停滞。
林小梨看得有点出神，耳朵一直被吸引着，她只听得懂一些话了，大学专四专六考的东西，如今混社会出来三年，全部还给了老师。
她默默叹了口气，无力躺倒在座位上，和朋友合伙开的咖啡店因经营不善而倒闭，曾经向家里借了三十万元，豪言壮志以后赚了钱要还本金加利息给刘雪梦。
跟着刘洋毕业后到大城市闯荡，以后也有在此定居的意愿，没想到天意弄人，一切被打回原点。林小梨几乎身无分文，她只好舔着脸回到W市，再回到家里人的身边。
她看着窗外因快速移动而模糊的树影，上次坐高铁还是三月前跟刘洋一起去重庆旅游。他们两人买的右排二位连座，她坐窗口，刘洋坐过道。
因为比机票便宜将近一半，刘洋买了将近十五小时的高铁票。林小梨又累屁股又痛，但只要头能倚在他的肩上，一切都会变得幸福。
她呆呆盯着透明车窗，上面映出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脑海中飘过那个陌生女人的短信，蓦然不寒而栗。他们原来一年前就在一起了，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姐姐林大月曾一度告诉她，男人手机里会藏很多秘密，一定要时刻监督。但林小梨不是一个喜欢翻手机的女人，因为对他足够信任，可刘洋还是辜负了。
林大月电话里那句话说得没错，林小梨，你是真的蠢。
忽而嘲弄一笑，她的眼眶红了起来。或许吧，林小梨真的有点蠢，但绝对还算个干脆的人。不值得爱的人就立马放下，不会再心软。
广播里传来通知，老家就要到了。林小梨站起身，整理衣物，拖着行李去下车口等候，她已准备好迎接新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