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一早》阿芷的猫

5、第5章 没有感情的

　　从那天起，夏一早有意的回避与顾家少爷碰面。
　　比如她发现了顾翌年早晨八点一定已经在楼下吃早饭的规律，她就拖拖拉拉硬是九点才下楼吃早餐。只要杜丽他们不在，那午餐和晚餐她也故技重施躲过顾翌年的饭点。
　　夏一早一般没事也不爱出去，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除了要给向日葵浇水的时候，她会跑到院子里溜达一会儿。
　　但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住在同一屋檐下，总是会有要碰面的时候。
　　夏一早像往常一样鬼鬼祟祟的回房间，刚打开了房门，门却被人一把按了回去。她吓了一跳，一侧身便对上了那双狭长的眼睛，对方像是有意在等她似的，双手抱胸的站在那儿。
　　“离开我家。”
　　是非常强烈的命令式语气，容不得你说一个不。
　　“好...好的。”夏一早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眼神，像一只老鼠似的立马窜回了房间。
　　李妈看到拖着行李箱往院子外走的夏一早后大惊失色，虽然也是五十岁左右的人了，腿脚却利索的很，三两步就追上了夏一早。
　　“夏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夏一早对夏小姐这个称呼还是很不习惯，她本就是没身份的人，偏偏也得被人喊的像是哪户名门贵族家的大小姐，倒是很讽刺。
　　“我叫夏一早，不是夏小姐。”
　　“哎呀夏小姐您说笑呢，快点回去吧，您现在又能去哪里呢？是不是因为少爷？他就是发发脾气您别在意。”李妈不愧是常年呆在顾家的总管，讲话知道分寸，还很是有眼力劲。
　　“我可以去找爷爷奶奶。”
　　“夏小姐您年纪这么小，一个人怎么回得去呢？”李妈见小丫头的脾气倔，急的立马拉住了她的手生怕她一会儿就一溜烟得跑了。
　　顾明辉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下车便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一只笨重的行李箱站在院子里，旁边还有李妈不停在说些什么。
　　“怎么回事？”顾明辉公文包还没来得及拿就疾步走了过去。
　　“董事长您可回来了。”李妈见到救星般的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前，“您快劝劝夏小姐吧，说是要回家呢。”
　　顾明辉看了眼正低着头仿若犯错时被当场抓住的夏一早，余光中察觉到二楼的阳台那儿快速地闪过了一道人影，他顿时心若明镜。
　　夏一早没走成，顾明辉亲自帮她拿着行李箱送她回了房间。
　　“一早，你只要好好住在这儿就行了，顾叔叔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像是刻意想要被别人听见似的，顾明辉说话的声音异常的洪亮，没有人这三个字更是说得一字一顿。
　　“谢谢顾叔叔。”
　　夏一早心里很感激，从来没有人能像他与杜丽这般对自己好，她嘴巴笨，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眼眶热腾腾的，再过几秒大概就有情绪要翻涌出来了。
　　几天后，夏一早照常去院落给向日葵浇水，发现已经长出绿芽的向日葵在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夏一早与顾翌年同龄，暑假过后便被安排去了同一所初中。
　　原本会同行的应该还有冯佩佩。
　　只是没有想到杜丽在开学倒计时所剩无几的某一天，突然宣布了顾翌年和夏一早要去市里某一所公立的初中上课。
　　“我不去。”顾翌年难得抗议。
　　“为什么？”杜丽瞪了眼自己的儿子，“因为人家冯佩佩照样去读私立了是吗？”
　　顾翌年没有说话。
　　“现在公立的师资力量已经不比私立的差了，而且那学校的校长我们也早就打过招呼了，你就安心呆在里面，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冯佩佩和顾翌年都是毕业于同一所学费高的离谱的私立小学。不仅有小学，那个专门服务于富人的教育机构同样还建有初中部和高中部，按照正常的发展逻辑，他们俩应该继续一起去读私立初中。
　　不过杜丽又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觉得那头的有钱人家孩子太多，攀比风气太强，小小年纪就那么讲究功利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开始向往纸醉金迷的东西，显然不利于两个孩子的成长。
　　“她会哭的。”
　　“你有这个闲工夫去管冯佩佩会不会哭，不如花点时间思考一下怎么和一早好好相处。”
　　杜丽有些生气，明明不过也就是十岁出头的小毛孩，偏偏对那冯佩佩钟情的很，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个什么样，自己的儿子到底吃了哪门子的迷魂药。
　　“那个人要什么时候走？”
　　顾翌年对夏一早的第一印象就是觉得她土得掉渣。院子里的她满手泥巴，看起来脏兮兮的，眼睛还一直没有礼貌的直直盯着他看。
　　“她不会走”，杜丽深深的吸了口气，有些不耐烦，“他们家帮助过我们，现在他爸妈有些事情，所以我们来照顾她。”
　　顾翌年突然不想再问下去了。
　　因为最后一定会被说那是大人的事情，是顾家的事，让他少操心，他明明也姓顾，却偏偏每次到了这时候自己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接送两个孩子上学放学的司机是新来的，对顾家的事情还不是很了解。
　　开学没多久，夏一早他们班的的老师就开始拖堂。
　　“开车吧。”先上车的顾翌年看了眼车窗外涌动的人群，悠悠的发了话。
　　“顾少爷，还有一位夏小姐吧？”司机一头雾水。
　　“你是在为顾家做事还是在为还有一位做事呢？”顾翌年冷笑了一下。
　　“可是...”
　　“你得搞清楚你拿的是谁家的钱。你现在不听我的，我可以明天就让你丢工作，说到做到。”
　　司机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顾家小少爷，小小年纪讲出来的话竟已有了几分成年人善用威胁时的毒辣。
　　“还有一点，不许告诉我爸妈。”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让人听的感到几分阴冷的害怕。
　　顾明辉和杜丽向来回家都晚，就算一个礼拜不回家也不奇怪。也有留意到夏一早最近总是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的佣人，但只要稍微一问，他们的小少爷就没好气的说“少管闲事，她自己不想坐车回来，你们还想要怪我不成？”
　　别说是普通的佣人，就算是工龄最长的李妈，对待这位顾家的小少爷也向来都不敢有半点怠慢，他说什么就做什么，服服帖帖的。
　　夏一早老实，好几次放学没找到车，也就大概明白了这是顾翌年的意思。她也没告诉别人，还好她先前偷偷记过顾家所在的别墅区的名字，被好心人带着找到了公交站，就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去。
　　只是最近的公交站离别墅区还得徒步走20分钟，终于有一次夏一早没带伞淋了一路雨，还没回到家就晕倒在了路上，所幸被巡逻的保安给带了回来。
　　顾家的私人医生在那天闯了好几个红灯，一路都踩着油门匆匆赶到。
　　因为顾明辉在电话里的声音异常暴躁。
　　顾明辉的确发火了，他直接把顾翌年喊道客厅当面质问他。
　　“是我。”顾翌年淡淡的回答，完全没有想要狡辩。
　　“你知道一早差一点会死吗？！”顾明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翌年沉默的低下了头。
　　“你对她态度差，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小小年纪心肠怎么会这么歹毒？！顾翌年你给我记住，她夏一早从来都没欠你什么东西！离开顾家你也什么都不是！你再敢欺负夏一早一次，就立马给我滚出去！！！”
　　在顾翌年的记忆里，父亲顾明辉好像从来没有一次性对他说过这么多话。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父亲暴怒的表情。
　　没想到一个巴掌差点打在他的脸上，只差一点点距离，有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是杜丽拦住了顾明辉。
　　“快点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
　　好在过了一个晚上以后，夏一早就恢复了意识。
　　顾翌年被杜丽逼着去照顾夏一早吃饭。
　　夏一早看到顾翌年端着托盘走进自己房间的脸色，比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还要黑一百倍。
　　“我还是自己来吧...”夏一早弱弱的开了口，让顾翌年喂饭给她吃，夏一早觉得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折磨。顾翌年痛苦，她也痛苦。
　　顾翌年沉着脸，没理她，用力的用陶瓷勺子舀了一大口饭就往她嘴里送。
　　夏一早被猝不及防的塞了口米饭，也不敢说烫，也不敢不吃，她怀疑顾翌年是不是在顾意借着这个机会整自己。他都不等自己嚼完咽下，就急着又送上下一口，以至于她整顿饭吃的都跟囫囵吞枣似的，而且那位少爷只喂她白米饭，放在一边的菜是一口都没给她。动作机械的像个完全没有感情的喂饭机器。
　　一顿饭下来，夏一早觉得自己这才真的半条命没了。
　　顾翌年看着眼前的人半死不活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竟然觉得有一分有趣。
　　“顾少爷，谢谢你，但是下一顿我自己吃就行了。”夏一早战战兢兢的开了口，她想也没想就喊他为顾少爷。
　　顾翌年刚刚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就消失了。
　　“少在这里给我装病。”顾翌年没好气的甩下这句话，便转身端着托盘下了楼。
　　“那夏小姐的爸妈怎么回事啊？”
　　“哎呀，你小声点，可别被李妈听到了。”
　　“没事她刚刚出去呢。不过怎么可能这么狠心呢？怎么可能女儿都不管呢？”
　　顾翌年正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两个佣人细细碎碎的聊天声。
　　“我和你说啊，我之前还听到有人说，说夏小姐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