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天涯》箫杨

6、演戏 天

　　天明时分总算见到了印象中远在天边的青龙镇,高高的城墙在朝阳映射下显出一派堂皇,镇外沙地上竟开满了久违的花花草草随着干燥的沙风左右轻摇。顾不上打量镇外奇异的景像,满脑袋瓜里塞满了鸡鸭鱼肉各色青龙镇名吃而眼下快要饿死的少女鼓起余力催促坐骑快快前行,\"快呀快呀,那里面什么都有,等会呢找家小店,我去吃饭你去吃草接着洗澡再接着美美地睡一大觉。啊!想想都好开心呀。飞雪,快呀快呀!\"

　　被少女兴奋的语气所感染,白驼轻快地踏蹄。

　　城门上青龙镇三个镏金大字闪闪发光......前路......光明......还是黑暗......

　　牵着飞雪步入镇中,无暇他顾,拼命吸鼻循着香味穿过串串摊贩挤过人流来到一家挂着酒幡的酒楼前。正是进餐时段,楼中传来阵阵喧哗,可见生意不错。

　　瞧见呆立门口垂涎三尺的远方来容,训练有素的小二急急奔出迎宾,\'\'客官快请进,瞧您面生,想是第一次来吧。我家酒楼算得上青龙镇第一,您可真有眼力,快里边请。\"满脸堆笑的小二舌灿莲花。

　　把缰绳交给小二,交待要用最新鲜的草喂飞雪,正待入内却被身后的惊呼生生拖住,\"白色骆驼!这是,这是沙舟飞雪!\"

　　翻了翻白眼,大意啊大意啊,早该知道沙舟飞雪千百年来的神迹在这广大苍漠中是怎样一种传奇。世代生于苍漠死于苍漠的漠上居民早将飞雪视做神祗般崇拜,自己却大刺刺的把这么个\"活神仙\"展现人前,不搅得民心大乱一塌糊涂才怪。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多日没碰见过人(救过的商旅当时全体昏昏欲死,只见食物不见白驼所以不算。),从而降低了戒心,忘了一些不该忘的事，例如早早就该把飞雪惹眼的白毛染黄!低声嘟囔:\"我真是一个大白痴啊大白痴。\"再转头面对被小二失态惊呼引得越聚越多的人群时已笑得比盛开的鲜花还要灿烂。

　　虚伪!众星拱月中的白驼与主人视线交缠,明明白白传递信息:\"看你怎么办!\" \"......\"

　　\"沙舟飞雪?那是什么?\"大为不解。

　　\"沙舟飞雪!你不知道?\"极为不耻。

　　\"我当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呀?沙舟飞雪这名字真好听,到底是什么?很要紧吗?\"少女很诚恳的请教。

　　听到如此没见识的回答,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被暂时冷落的少女走向人群中心的白驼,\"怜爱地\"轻抚驼身。

　　\"我的名字很好听?了不起吧!\"驼眼本来笑眯眯,却突地一闭。少女慌张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对不起,戒指勾住你的毛啦,哎呀!扯、扯断了。痛不痛,小白?\"

　　\"小白!\"众人齐喝！

　　少女显然是被吓到了,怯怯地解释:\"小白就是它......\"指指不明原因突然瘫倒地上的白色骆驼,\"小白生下来就全身白毛,兽正(兽医)说它天生带着什么什么病,反正是很古怪的一种病啦,体质很弱的,不过性情非常温驯。\"

　　众人恍然大悟之余也不免怀疑,然而看看出气多入气少一坨泥似的白驼,终于彻底失望。一头病奄奄的东西怎么能和尊贵无匹的苍漠之神相提并论!

　　沙舟飞雪,遥远的神话啊!

　　一位白须老者排开叽叽喳喳的众人疑惑地问:\"既然这白驼如此体弱,姑娘又为何远骑至此?\"

　　\"是啊是啊。\"附和的声浪中潜藏着恶意的气息。

　　少女有片刻呆滞,而后...... \"姑娘、姑娘,哎哎,这是怎么了?为何哭泣呀?\"刚才还好端端一个娇俏俏的可人儿现下却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叫问话的老者好不诧异。

　　\"我、我、我本是和叔叔带着驼队一块要到四方城给奶奶祝寿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走前叔叔一定要带上小白,说什么有了它可以逢凶化吉,没想到,没想到.....前日竟遇上了沙暴,等我从沙堆里爬出来......身边、身边就......\" 少女呜咽着再难诉说。

　　人群发出声声叹息,从少女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己猜到了结局,不免鄙夷地唾弃起那个\"叔叔\"。真是蠢呢,一个驼队领头人,竟以为一头得了怪病的骆驼可以保佑全队,把冥府别院似的苍漠当什么地方了?还是......真把那\"小白\"当沙舟飞雪了?笨喏!可怜小姑娘孤伶伶一个,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如今这世道,黑白颠倒,日昏月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顾各吧!

　　有人转身离去,少女微冷了心神,\"果然......不出所料呢......\"

　　失了兴致的人群渐渐散了开去,那老者似乎是镇中有些地位的长者,没有随众人离去,上前来把一只金色小袋塞给了低着头的少女,\"孩子,不要伤心,你能一个人走到这,或许是自有福缘的。我也老了,没什么可帮的,这里有些银子带着用吧。\"少女抬头,嫩红颊面上满是感激,\"谢谢您,老伯。\"虽奇异于少女在烈日暴晒下毫无遮蔽仍嫩若凝脂的肌肤,老人仍好心地低语提醒:\"你初来青龙镇勿必要记住,不要露宿镇中,夜里要关紧每一扇门扇，这些日子,夜里是有些不太平啊。\"说完不待少女发问便匆匆离去。徒留弱小女子在原地感怀万千。

　　掏出手帕抹了抹脸,对愣在一边惹出这场风波的店小二有礼地道:\"麻烦小二哥带小白去吃些草料喝点水,我怕它饿得发病害我走不了了呢。\"红了脸的店小二使劲拉起\"装死\"的白驼向牲棚走去,感觉到降格为\"病驼\"又改了名的飞雪全身笼罩着浓浓的沮丧,少女愉快地踏进酒楼。

　　今儿这一闹,在没什么外来人的苍漠中应该很快就会传开了吧,流言,永远是最快的。......心中着实为去了一桩麻烦事而高兴呢。

　　步入酒楼,扫视......好多人,人人忙着吃吃喝喝,吃得连美人进来也无人注意,看来做的饭菜决对是一流,店小二夸的什么青龙镇第一总算不是吹出来的,只是,贝齿苦恼地咬住下唇,安抚着被酒香肉香油香菜香饭香翻搅得乱七八糟的肠胃,算计着满当当的桌面,\"我该塞在哪?\"

　　站在大堂中心左顾右盼,身周是一波一波酒酣耳热的声浪,越来越饿了呢,\"我会不会变成饿死在饭桌下的天涯第一人,而且身边还堆满了残羹剩饭。\"少女嘲笑着自己。周遭谁也没有站起的意愿,少女的目光盯在了一株巨大盆景树后通向二楼的楼梯,或许该上楼去碰碰余下不多的运气。

　　不想麻烦忙碌不休的小二,白色的小小身影悄悄潜上了楼梯。

　　探头探脑地上了二楼,怪异地发现生意好到没法加位的酒楼竟空着偌大的二楼任其清清静静,桌上没有碗碟,说明没有哪个豪门大富包席来显阔,更稀奇的是没人挡着,除了自己,楼下不少没地坐的豪爽的苍漠居民和热血沸腾的商客却没一人上楼享受难得的空敞。吐了吐舌头,决定不委屈自己。

　　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好,不经意瞅见刚才那个有趣的小二又在门口揽客,大声唤了他上菜,却见一直笑容满面的小二在注意到自己后张口结舌见鬼似的刷白了脸,奇怪地正要细问,一个冷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你是谁?\"

　　如堕冰窟。顺着发音处看去,少女看到了一个,一个........

　　活死人!白色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