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天涯》箫杨

4、主宰

　　苍漠中的夜色清冷而寂静,如同永恒天地亘古不变。历来便没有什么英雄高士会大发雅兴来个夜渡苍漠,为碌碌红尘凭添几许饭后谈资。你问我为什么?哈!不知道吧!\\\\\\\"漠漠苍苍,魂魂殇殇。\\\\\\\"......

　　苍漠夜,夺魂关。

　　气若游丝,\\\\\\\"你、你想饿死我吗?我可不像你们骆驼,十足的怪物！\\\\\\\"音调一变,\\\\\\\"再不进食我会死,会死得很难看!而你,堂堂沙舟飞雪竟有一个死在苍漠的主人,而且还是因你走得太慢又迷路而饿死的,你就不丢脸吗?沙舟飞雪干脆改名叫破铜烂铁好了。\\\\\\\"话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了。

　　低头看着无语而温驯的坐骑仍然一派漠然的注视前方,对自己的需求毫无反应,少女泄愤似的抓紧白驼头上的一撮毛皮。忆及下山前师父把这头白驼带到自己面前时那副难掩得意的样子,\\\\\\\"它叫飞雪,唯一能横行苍漠的飞雪!凡是它的主人......\\\\\\\"师父突地停下,收回盯在白驼身上的目光转而注视她,而那头叫飞雪的白驼竟和师父一样直直望着她,淡下乍见白色骆驼的惊奇,只觉被这一人一驼盯得浑身发毛,她很受教地赶快开口请教:\\\\\\\"做它的主人会怎么样呢?\\\\\\\"师父对小徒儿的灵巧非常满意,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凡是沙舟飞雪的主人,就是整个苍漠的真正主宰!\\\\\\\"

　　苍漠的真正主宰!?哼!收回脱轨的思绪,细细思量自己眼下的处境,缺水!无粮!真不该把师父的话当作金科玉律奉行不讳,还真把自已当苍漠之主了。刚进到苍漠的边缘就豪气干云的把所有食物装备救济了一队遭受风尘而大难不死的商旅。现在想想当时那些濒死之人像得到稀世珍宝似的接受自己大方施舍时的那种目光......哼哼!分明是在看死人嘛！

　　\\\\\\\"我真是一个大白痴!\\\\\\\"少女有些懊恼的低语。三天来,虽然仗着飞雪她逃过不少次狂沙尘暴,可是目的地遥遥不可及,同时三日水米不进,纵然天赋异禀也感到油尽灯枯的危险迫在眼前,而被师父推崇倍至的沙舟飞雪呢,仍然一如既往,宁静、安祥，全身白毛都没细过一根。要不是怕对飞雪\\\\\\\"崇敬有加\\\\\\\"的师父大人把自己逐出师门再通令追杀,她早就烤了飞雪当晚餐了。不知道白骆驼的肉是什么滋味?她有些坏心的想。

　　真该带条猎狗跟着!好歹还能弄到只沙兔沙鼠沙猪沙妖沙怪沙精什么的。很嫌弃地瞧瞧\\\\\\\"很没用\\\\\\\"的白驼飞雪,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沉默。少女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伏下身子抱住驼颈,白驼颇感奇怪地转了转耳朵,第一次听见了\\\\\\\"主人\\\\\\\"的轻声细语,\\\\\\\"飞雪,以前你耍我的事一笔勾消。事到如今,我就把命交给你,用你最快的速度赶到青龙镇。\\\\\\\"话音顿了顿,\\\\\\\"让我看看沙舟飞雪真正的实力!\\\\\\\"

　　血液在急速流动,多久了,多久了?上一位主人离开自己有多久了?一百年?两百年?这么长的时间里,自己在做些什么?孤独,寂寞,无主游魂般的晃荡,多少个日日夜夜悲凉的长啸,叱咤风云的岁月像流沙,滑落,不返!于是,冷了,凉了!沙舟飞雪－－死了!

　　初见那个老头,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吃饱了喝足了想够了懒洋洋地趴在树阴下惬意的午睡,听到凌空虚渡的破空轻响,有些好奇地睁开眼,面前落下一个瞧不出年纪的黑袍的白发老头,老头瞪着我,\\\\\\\"干什么干什么你在看鬼呀!\\\\\\\"我有些不屑地想，然后意外发生了,老头开始手舞足蹈,\\\\\\\"飞雪飞雪飞雪,沙舟飞雪呀沙舟飞雪!\\\\\\\"他在狂叫。血有点涌动,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听过自己的名字了。\\\\\\\"是新主人吗?\\\\\\\"我有些迷惑。老头停下疯狂的表演却仍止不住笑,\\\\\\\"天意呀天意!\\\\\\\"老头不顾我低咆的警告,弯着腰接近,\\\\\\\"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你的最后一个主人。\\\\\\\"\\\\\\\"咒我死吗?臭老头,我的主人会一个接一个出现,可沙舟飞雪守护苍漠永生不老。\\\\\\\"不屑再加不屑。呸!他止了笑,稳稳看着懒懒的我,不知怎的,我有些心惊肉跳,从来没见过性格转变那么快的人,刚刚还像个疯子,现在却......俊彩星驰!他不等我,转身就走。想了想,我决定:跟他去!

　　到了藏弓山,是人都叫那老头师父,这时我才知道怪老头是藏弓山主,号称天涯界第一奇人,每个弟子都很不得了,对他所说的我的最后之主我开始有了期待。后来我终于见到了她......看着老头和这个小毛头有教无类的画面我有些发寒,怎么越看越像老狐狸在教小狐狼?

　　她是我的最后之主!?她肯把命交给我!?

　　你把命托付给我,我该如何?罢了罢了,认了你吧!我的最后之主呵!

　　......

　　夜色如烟,寒风轻拭。少女抱紧了白驼,敏感地察觉到原本体温极低的坐骑全身在发热,一阵规律的微微颤动传来,那是蓄势待发的前兆。少女无声轻笑,双手－－抱得更紧!

　　撕裂!黑幕被一道白色闪电划破!

　　四顾。夜冷。风静。无人。

　　......

　　飞雪疾蹄,苍漠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