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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许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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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蓁是在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此时她已经被陆深转到了特护病房,这个病房比普通的更大,一室一厅,非常安静,也更适合养病。
因为怕照顾不好,陆深专门给她请了个女护工,她睁眼的时候,这个护工正在给她换床单。
“呀,小姐,你醒了啊!”这个护工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长了张圆脸,看着让人很有好感。
见许蓁睁眼,她立刻走过来,看着许蓁满脸关切。
许蓁看着她,脑子有些懵,“我……”她想说话,却一时竟没有发出声音。反而因为强行张嘴,让她沾在一起的嘴唇因为撕扯感产生了轻微的痛感。
而这丝痛意让许蓁下意识“嘶”了一声。
陆深推开门的瞬间正好听到了这个声音,他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冲过去,可等到许蓁床前时,他却又猛地刹住了步子,分明就跑了两步,可他的前胸却剧烈起伏着,连手心也微微渗出了汗。
此时此刻,他就像近乡情怯的游子,想靠近却又心生畏惧。
不过,这迟疑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陆深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走到许蓁的床前。
此时护工正在用沾水的棉签给她润唇,她背对着门口,没看到陆深靠近,只是自顾自道,“医生说您现在还不能喝水,所以您可能要忍一忍……”
她说到一半,才发现许蓁的眼神越过她直挺挺看向身后。
护工转过头看到陆深,脸上划过一丝惊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深内心其实非常复杂,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他神态自若地接过护工手里的棉签和水杯,低声道,“你先去休息吧,等会儿有需要再叫你。”
护工看了眼许蓁,心领神会地说了句,“好。”
护工出去后,陆深在许蓁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来,他也不说话,只只是目不转睛看着许蓁,目光中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艰涩地吐出两个字,“疼吗?”
许蓁看着他,眨了眨眼,“不是很疼。”
她没说慌,医生给她用了镇痛泵,现在身体格外轻松,如果不是脑袋还昏沉沉的,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刚刚出了车祸了。
“嗯,”陆深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重新拿起沾湿的棉签在她唇上轻轻按压。
他只字不问车祸的经过,只是用一种格外温柔的语气说道,“医生说你伤得不重,只是最近需要静养。我知道你最近在忙电影的事,我不阻止你,但为了身体着想,后面你去别的地方,能不能让我陪着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如果你不想我跟着你,那我给你请个保镖……”
没等他说完,许蓁开口打断他,“好。”她说。
陆深愣了下,他看着许蓁,眼神中隐约有一丝触动,“你、说什么?”
许蓁从被子里伸出手,缓缓地握住陆深的手,“我说,好。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不再和你分开。”
在车祸的那一瞬间,许蓁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人的身影,可最后的最后,所有人影都消散了,只剩下陆深的脸。
她其实知道,她和陆深就像是有些人眼中的一对怨侣,理智的女人可能应该选择一别两宽。许蓁也试过把他放下,可当真的将他放下,她又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变得残缺不全了。他们恩怨纠葛这么多年,临死前,她念念不忘的、无法释怀的,还是陆深。
所以她决定这一次听从自己的内心,人生短短数十载,她不想因此让自己的大半辈子在遗憾中路过。
就算以后他们仍旧会分开,但那又如何呢,人如果太较真,那就一定不会幸福,她只求此刻的幸福就好了。
陆深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就红了,他下意识握紧了许蓁的手,心中的情绪反复翻涌,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等这一句话有多久了,和许蓁分开以来的这些日子,每一日他都在自我怀疑中度过,他甚至想过许蓁这辈子或许不会真的接受他,那他也要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守着她。
最后,陆深只是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语声艰涩道,“好。”
*
许蓁住院的第三天,警方传来了个好消息。
那晚开车撞她的人抓到了。
当陆深对她说出那个名字时,许蓁竟一点也不意外。
“我早知道李晗是个疯子,只是没想到,他疯到这种地步。”
许蓁手里捧着一碗鱼汤,慢慢地一下下搅动着,片刻后,她低头抿了一口,说,“他竟然这么恨我。”
想到此人,她的心里依旧有些后怕,还好,颜黎及早地摆脱了他的阴影,否则后果她不敢细想。
陆深正拿热毛巾给她擦拭右手,闻声头也不抬,说,“你放心,他不会有活着出来的一天了。”
许蓁闻言顿了一下,她瞥了陆深的侧脸一眼,低声“嗯”了一下。
前两天因为车祸仍心有余悸,她没能空出心思去想别的事情,可今日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陆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沉思了片刻,问,“这两天,公司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提陆炎的名字,是他们两个从小便开始达成的默契。
而陆深也没有隐瞒她,放下毛巾,抬头看着她,“是有点事。”
随即,他又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不过你放心,我都能解决。”
虽然身上的气质变了,可面对她时,陆深眼中毫无掩饰的爱意却仍旧浓烈至极,许蓁闭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嗯”了一声,说,“我相信你。”
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如今对他们两个而言,很多事情是不需要刨根究底的,因为他们足够默契,也足够相爱。
相爱能抵万难。
他们早已不是那种百分百依赖对方的人,他们学会了彼此尊重,一起分享生命与生活,却又给对方留足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经过几天治疗,许蓁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今天她已经可以下地锻炼了,打完点滴,陆深就推着轮椅带她去了医院的小花园。
这个时节正是初春,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但陆深还是给她裹上了厚厚的毛毯。
花园里桃枝上已经挂上了花苞,二人停在一个桃树下,许蓁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怎么感觉时间好快,春天又到了。”
这一年对于她,甚至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转折,太多事情推着,让他们的人生朝着另一个方向拐去。
好在,这种变化对他们各自而言,是好的。
许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许蓁有些恋恋不舍,在外面逗留了近半小时还不愿意回去。
不过最后还是被陆深推着回去了。
原因无他,是有人来探病了。
许蓁出车祸的消息早在第一时间就传出去了,有很多人想来探望,也有一些不怀好意的记者来打探消息,不过所有人都被陆深以她需要静养的理由回绝了。
只是今日这个客人却是特殊。
许蓁回到病房,一看到对方,立刻挂上了笑容,“苏先生,您好。”
是的,来人就是那一日她去见的那个法籍投资商,苏先生。
但这一次苏先生并不是孤身前来,他身旁还有一位女士,她站在苏先生身后一步的距离,一副助理的姿态。
许蓁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位女士一眼,总觉对方的气质不似普通助理那么简单,但她并没多想,只是出于职业反应,在与苏先生打过招呼后,许蓁又笑着朝那位女士伸出手,“您好。”
那位女士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仿佛是没料到许蓁会如此客气,但她仍是快速整理好情绪,用夹带着法国口音的普通话,回了一句,“许小姐,您好。”
苏先生见状,立刻向许蓁介绍,“这是菲安娜,我的执行助理,专门负责影视投资这块的业务,那天我们谈过之后,我将这个项目告诉了我的合伙人,她本人听了以后也很有兴趣,所以特意派菲安娜过来了解一下具体细节,今天冒昧过来,你不介意吧。”
许蓁当然不介意,甚至因为对方的重视而感到了一丝惊喜,“您说笑了,我怎么会介意,您对我们这个项目如此上心,我只觉得受宠若惊。”
苏先生则是笑着地点了点头。
简短寒暄后,许蓁邀请苏先生去客厅坐下。
陆深则是全程没有发言,待几人坐下后,他还贴心地走了出去,给几人留足了谈话的空间。
“其实今天过来,是有两件事,第一,是向许小姐表达一下我的歉意,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日我的仓促邀约,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件糟糕的事。”
第二次见面,苏先生显然比第一次更加温和一些,他看着许蓁,满脸歉意。
而许蓁并没有客套地推辞,而是笑着开了个玩笑,“中国有句俗话叫好事多磨,能和您这样的人物认识,即使过程困难一点,我也觉得是值得的。况且,因为这件事,不是让您更加慎重地对待我们这个电影了吗,这么算起来,该是我赚了才对。”
果然,苏先生一听就笑了,他是华裔外籍,从小在国外长大,合作对象也多是外籍。因而往日里没少听外籍投资商抱怨,说和中国人谈合作相当艰难,因为中国人说话含蓄,即使是商业合作,也讲究循序渐进、静不露机,每每总是需要经历各种弯弯绕绕的试探才能进入主题。
搞笑的是,他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和中国人打交道,但因为时常揣摩不透对方的真实话意而苦恼,最后听别人的意见,买了一本孙子兵法回去研读。
因为这个朋友的缘故,苏先生在和许蓁见面前,其实心里有些顾虑,他做事喜欢直截了当,最怕别人和他耍心眼。
不过,和许蓁见面的过程却十分愉快,许蓁的谈吐实在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尤其是在电影这个领域,许蓁格外有见解,很多想法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既然许小姐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废话了。今天我们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上次谈的那个项目,我回去和我的合伙人谈了很久,她对于这个项目提出了很多疑问,关于有些细节的地方,我们可能还想要深入了解一下。”片刻后,苏先生主动进入正题。
听到这里,许蓁也收起了轻松的心思,她挺了挺肩,下意识摆出了谈正事的姿态,“好的,苏先生。您那边有什么需要了解的,请尽管问。”
苏先生和菲安娜对视一眼,开口道,“第一个问题,是我们想问一下这个项目,你们倾向合资还是独资?”
不愧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苏先生的第一个问题就难到许蓁了。
她心生严肃,看着苏先生,并未第一时间回话。
而是在思考片刻后,才开口道,“苏先生的意思……是?”
她心中隐隐已经有个答案。
而苏先生下一句话,果不其然印证了她的猜测,“我想要独资。”
独资。
许蓁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
她怔怔看着苏先生平静无波的眼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独资这个词一说出口,就意味着这是一场毫无掩饰的关于勇气与野心的测试。
商人重利,如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苏先生是不会轻易投资,更何况是他口中的独资。
早在那日他们初见时,许蓁就明确提过,他们这个电影是要冲着宏伟巨制的规模去做,这也意味着整部电影投资巨大,风险也是巨大的。
为什么凭着陈导的名气与许蓁的能力,他们在国内投资商面前却屡屡碰壁,正是因为,没人敢承担因此而来的巨大的风险。
可现在苏先生不但愿意投资,甚至要主动承担百分之百的风险,不得不说,苏先生这短短几个字就将许蓁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许蓁脸上却全然不见兴奋之意,甚至她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许蓁心里清楚,虽然是第一次涉足电影圈,却早已不似初出茅庐的新人那般单纯。
在娱乐圈摸爬滚这些年,她学会的最深刻的一个道理就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名利的伴身词叫风险。
说到底,苏先生本质上就是个商人,不管嘴上说得多欣赏她,可他的最终目的必然只有一个利字。
因此许蓁不敢大意,她抿着唇,表情看似镇定,心中却已然设想了很多种对方将提出的困难的条件。
而苏先生看出她的迟疑,也并不催促,只是右手轻轻敲打着膝头,耐心且安静地等待着。
一时间,整间病房顿时安静下来。
唯有微风刮过窗沿,留下细微的漱漱声。
不知过了多久,只隐隐听得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治疗车从门外走过,车轮压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串略显刺耳的声音。
许蓁肃脸抬头看向苏先生,她平静地开口道,“苏先生,我刚刚认真思考过了您的提议,关于您的问题,我只有一个问题,您……是想和我签对赌协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