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旗镇》人在野

2、第2章

　　细碎的阳光，从叶片之中的缝隙穿过，随着风摇曳出沙沙地声响。
　　松言抬起手背覆在额头上，眯起眼睛看着炸开在树叶上的不规则光花，北方的日头在午后两三点正盛，刺得他眼眶生红干涩。
　　中午吃的油腻，他现在的胃里还不是很舒服，爬山的计划因此搁置，他怕自己的体力坚持不到山顶。松言又拿起那份地图，小镇还是一块未开发的地界，他从头看到尾，一个供他这种闲人消磨时间的地方都没找到。
　　于是松言又跳上了十块钱的出租车，车停下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块木质的牌匾。
　　司机收了钱，脸上笑出一绺绺的褶子，“小伙子心情不好，拜拜佛，去去晦气。”
　　寺庙很老，除了一个门卫什么人都没有，早已没有僧人在这里修行。松言觉得自在。入眼的颜色皆沉郁肃穆，香炉里没有正燃的香火只余下烟灰，这焚后的气味熏得人睡意十足，他晒着太阳靠着主殿的台阶上的石柱便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旁边多出来一个人。
　　那人戳了戳他，语调是熟悉的雀跃：“你醒啦！真巧，又看到你了。”
　　“嗯。”松言嗫嚅一声，试图换个方向靠着躲过女生的纠缠。
　　“你再往后倒就要靠到水缸啦，往里点，让我坐一下，马上要下雨了。”女生拽住松言前襟，指甲在他身上划了一下。
　　松言皱着眉吃痛，这下再也睡不着，用手臂撑着身子往旁边蹭了两寸，空出能容纳一个人的位置。
　　“他呢？”那个跟着她旁边的男生不见踪影。
　　“他呀。”女生拉长尾音，对口中说到的人俏皮而亲昵，“在帮我拜拜，你可以进去看看。”
　　松言蜷起腿，抱着膝盖继续靠在柱子上，“不去打扰了。”
　　女生见了松言这幅样子，晃着一条伸到了台阶外的腿，双臂往后撑住上身，咯咯地笑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看你。”
　　女生的声音很轻，松言却僵直了后背，只觉自己的脖子被冻住，雨在此时下了起来，白色的太阳还挂在云层之上，楞瓦尚在折射着光线，这是一场太阳雨。
　　“别紧张嘛。”女生笑得更欢快了，“我都知道，他告诉过我，我知道他是。”
　　“可是我相信他，会变的。”女生的声音里藏着一种松言不懂的情绪，被稀落的雨点打散，让人更难以捉住那一丝似有似无。
　　松言还在懵懂分辨，廊檐遮不住的裤脚被雨打湿，贴在他的脚踝上。女生一拍他的腿，说：“扶我起来。”
　　“快呀，扶我起来。”女生见他不动弹，曲起指节敲敲自己的另外一条腿，发出两声闷响，怎么听也不像是柔软的皮肤。
　　松言跳下石头台阶，站在地上跺两下麻木的腿，胳膊伸出又缩回不知道怎么下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尴尬在了半空。
　　“冒犯了。”他叹了口气，一手打在女生腿弯下，一手圈住她上身，把人抱了下来。
　　“你也去拜拜吧。”
　　女生从他怀里跳出，不顾他怔愣的表情，绕到松言身后推人，急促催道：“你去拜拜，这庙可灵了。”
　　松言被女生顶到了殿门口，眼疾手快地跳过门槛才免去被绊倒的命运，女生没有跟他进来，在门槛外挥手示意，又跑到了水缸边，看缸里荷花和鲤鱼。
　　殿里的男生，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弓起背弯曲身体额头抵在地上，在他前面香炉里正燃烧着三只半截的香。
　　松言走到光照不进来的黑暗中，看着自己的脚尖，窗棂上全是灰尘，蹭到了他白色T恤。
　　蜘蛛在自己拉的丝上来回摇荡，细足抱着一根钢丝时上时下地改变丝线的长短，眼看要落到松言的肩膀上，他还在看着出神。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拍开了丝线，蜘蛛失足落在了窗沿的缝隙上，扭着身子飞快爬走。
　　松言抬头看向来人，背着光，只能看见一层白色的描边儿和泛着硬光的眼睛。
　　男生没说话，拉着松言的手腕给人带出去，在光照见的地方就松开了。
　　“呀，你们出来了。”女生小步跑来，抱起男生的一只胳膊，把脸也贴在上面，“我刚在看鱼，我想买点面包去喂它们，乾语，你去给我买，就在咱们刚走过来的那个转弯就有小卖铺。”
　　“好，等着。”乾语脱开女生的手臂，直直走了出去。
　　女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松言眨眨眼，“乾哥是我发小，从我家出事儿后一直都特别照顾我。我从小就觉得肯定是要嫁给他的。”
　　雨听了，太阳藏得更深了，躲在层层叠叠的云层后，投在地上，皆为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