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狼崽》沐上白

6、只想保护她 全世界，你

　　幕日曦抱着盒子往古董市场的门口走去，戚管家说了他不放心，会开车来接她。

　　莫瑾此时倒是不怕被抓了，追着幕日曦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了她的面前，一双桃花眼成了一汪潭水，满是悲伤，“你刚才说神圣的事物应该被守护，那我问你为了守护这个东西抛弃背叛自己爱的人，对吗？”

　　幕日曦愣住了，她摇摇头，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答案，“如果守护的人觉得值得，那就算对吧。”

　　“呵，值得？一条人命换来一个舍己为人的勋章，真的值得吗？”莫瑾仰起头闭起眼睛，母亲是那么那么温柔的女人，全身心地爱着父亲，孝顺父母公婆，教养自己，没有一句怨言，可为什么落得连尸体都没有的下场？就因为她嫁了个军人吗？

　　幕日曦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子，觉得哪里有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低声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就算知道我也没法感同身受。”

　　这话说得无情了些，但是的确没有谁可以真正地做到感同身受，这是她在福利院就明白的道理。别人可以选择是站在自己一面还是自己的对立面，但不管怎样选择终究只是在一个面上，而不是自己。就像所有来到福利院的人都会安慰自己没关系，却不知道不要加上你父母不是不要你的谎话。

　　“既然你没法感同身受，又为什么劝我好好守护珍惜？”莫瑾眼睛通红朝她吼着，吼完又捂面转身，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人家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就算给自己的感觉就好像很成熟，看透了一切，可也不过是个孩子。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幕日曦拧眉，她想做点动作，去摸莫瑾的头，但是手上又捧着木箱。这种似曾相识的无力感，把她堵得心慌慌的。明明师傅教导过自己不要将情感放到面上，喜怒哀乐都要藏好，这样帮人鉴赏也好，买古物也好，都不会被别人看穿，免得被骗一场。但是自己却还是做不到呢。

　　“我，我，我算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福利院的院长说我父母很爱我，他们都是考古学家。所以我也很想当一名考古学家，这样我就能找到他们。后来，师傅先找到了我，我拜他为师，跟他学习知识。他对我很严格，每天除了学习就是鉴赏，除了鉴赏就是练习。我每天都很累很累，但又很开心，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一行……”幕日曦自言自语的，像是说给莫瑾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她讲了很多很多，从自己的福利院生活到从师后的趣事，再到自己的理想。

　　莫瑾努力平静着自己，听着她生动地讲述。他放下捂着脸的手，小丫头朝他一笑，“我以后想去洛京大学……”

　　“对不起。”莫瑾开口，他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幕日曦停了下来，眼里有光，他应该是好了吧，“没关系。”

　　“我得走了，谢谢。”莫瑾将军装折了折，朝她挥手转身。

　　“你走去哪里呢？继续当逃兵还是回军营？”幕日曦问道，面带担忧。

　　莫瑾没有回头，他眼睛仍带着红。今天的天气真好，若是母亲一定喜欢这样的日子，她会买花插在花瓶里，摆在家里的各个角落。这季节几朵栀子花，家中便满是花香，“齐小小姐是吗？多谢关心，可这都是我的私事。”

　　幕日曦抱着木箱绕着走到他面前，拦住了莫瑾，“你拦住了我，扰了我的计划，就算我的事了。我问你，你真的很讨厌当兵吗？不带别的情绪，你真的讨厌吗？”

　　讨厌吗？他从小住在军区家属楼，算是在军营里长大的，来来往往的都是军人，接受的也是军人教育，所崇拜的所敬佩的也都是他们。小时候被作为军人的父亲摸摸头，就觉得无上光荣。那时候说要参军的也是他，说想成为父亲一样的人也是他，他讨厌吗？

　　“我不能跟你感同身受，但我能感受到你对军人的热爱。虽然你从军区逃出，染了黄发，将军装丢在地上，可是可是，这些都是因为你太爱太爱这个职业，所以你会被恨意恼怒侵蚀。”幕日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不劝他，他的一辈子就会被毁掉，而她并不想这件事发生，“那位牺牲的你爱的人会想要看到这样的你吗？”

　　莫瑾瞳孔紧缩，母亲，母亲自然是不愿意的，母亲用她的命换了自己的命，怎会愿意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可是可是，他一拿枪就看到母亲的脸，他根本就扣不了扳机。

　　一辆车在旁边停了下来，戚管家开门站在车旁。幕日曦回头看了一眼，管家伯伯微笑着看着自己，“我得走了。”

　　莫瑾陷入沉思，没有应答。

　　幕日曦捧着木盒走到戚管家面前，将木盒交给他，“戚伯伯。”

　　戚管家接过木盒，瞥了一眼黄毛的莫瑾，神情稍稍不悦，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小小姐，先生等你呢。”

　　“好。”幕日曦点点头，临上车又看了一眼莫瑾。她毫不犹豫又下了车，边向莫瑾走去边将自己手上的栀子花串卸下，塞到了他手里，“还有，我叫幕日曦，太阳升起的日曦。”

　　“小小姐!”戚管家高声喊了一声，催促着，他对这黄毛青年没啥好感。

　　莫瑾回过神手慢慢捏紧，身后几个士兵指着他，迅速向他跑来将他包围。他停在原地，只能看着幕日曦上车离去。

　　后来他将栀子花串放在了母亲的墓前，在那里跪了一天一夜。一向身体健壮的他也因此发了高烧，迷糊中做了一场梦。他梦到了小时候，梦到了母亲，母亲说穿上军装的自己很帅气，说自己长大了，让他不要内疚自责，她会一直一直看着陪着自己。

　　病好后，莫瑾承认错误申请回到了部队，主动进行心理疏导，更加刻苦训练，积极参加任务，同时偷偷让人去帮他查幕日曦的动态。他想等个合适的机会，再去见她，他也很想把小姑娘骗到自家的户口本上。

　　……

　　“你们有没有谁主动报名的？”季武昌讲得嗓子疼，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底下的人小声地谈论着，说实话的确当国宝护卫队队员比特种训练好多了，但是自己好不容易拼死拼活当上了特种兵。现在说这个国宝护卫队，想立军功都觉得没机会啊，不划算，不划算。

　　“没有人报名吗？”季武昌重复了一遍，他也预料到这种结果，毕竟国宝护卫队还处于实验阶段，只能算是一个任务，而非完全官方成立队。虽然重启了，但是上面给的待遇，机会均大打折扣，对于他们这些精英来说，算是大材小用，得不偿失。

　　“报告，我参加。”莫瑾看向季武昌，极其坚定。

　　季武昌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最年轻的上校，莫将军的儿子，思想就是比别人高啊!

　　“报告，我参加!”高峰见自己偶像参加，自己立马跟上，能和偶像一起，激动!

　　李奎捏了捏太阳穴，咬着牙，小声说，“高峰，你没看到上面写的待遇吗？这么差!拿的钱足足少了三分之一，还不作为兵役年限。”

　　“那又如何，能和莫神共事就行。”高峰想想就激动得很，“一起吗？莫神哎!”

　　“罢了，罢了，陪你!”李奎无奈地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也喊了声，“报告，我参加。”

　　不得不说，有了莫瑾，好几个人也跟着喊了参加，人数很快就满了。季武昌省了很多的力，当场就把名单定好了，莫瑾为队长，负责分管保护洛京大学考古研究所。

　　会散了，季武昌跟莫瑾又聊了几句，两人走出会议室，一个警卫兵向他们走来。警卫兵站定，向两人敬了个礼，“报告，莫盛宗首长请莫瑾上校去一趟!”

　　莫瑾听到莫盛宗的名字瞬间面无表情，季武昌拍了拍莫瑾的肩，“去吧，好好说。”

　　莫瑾向季武昌敬了个礼，不情愿地抬脚跟着警卫兵。哼，老家伙得到消息还真是快得很。

　　军区首长办公室

　　莫盛宗桌上垒了一堆文件，但是他并没有要处理的意思，只是盯着抽屉里的他和妻子儿子的全家福照片，莫瑾被他抱在怀里，笑得极其灿烂。“叩叩”，门被敲响，他迅速将抽屉合上，咳了一声，“进来吧!”

　　“报告，莫瑾上校带到。”警卫兵打开了门，领着莫瑾进入，莫瑾抬眼看了一眼莫盛宗，没有任何动作。

　　“好，你出去吧。”莫盛宗点点头，看着儿子仍是一副疏离的态度，没有任何办法，“莫瑾，坐吧。”

　　警卫员帮他们关上了门，莫瑾耸耸肩，极其冷淡，“莫首长，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还要回去整理行李。”

　　“你现在连一句父亲都不叫了吗？”莫盛宗没有精力跟莫瑾吵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国宝护卫队。”

　　“你配做父亲吗？我加入国宝护卫队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保护历史文物，也在公民职责里。”莫瑾的手背到身后，握成了拳头。他是回到了军队，但是和父亲和解门都没有。

　　莫盛宗自觉对莫瑾太过宽容，但的确是他的错，这些年来自己又何尝不是生活在愧疚之中，“你给我好好说话，我今天不想和你再度吵起来。保护文物？你加入国宝护卫队不就是为了那个叫幕日曦的姑娘吗!”

　　莫瑾听到幕日曦的名字，瞬间像一头狼一样暴怒。他往前走了几步，眼神更加冰冷凶狠，仿佛藏了刀，双手用力撑在桌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我警告你莫盛宗，离她远点!”

　　“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有说过要对她做什么吗？”莫盛宗往后靠在椅背上，跟莫瑾比起来，他显得气定神闲。经过那天后自己的儿子像变了一个人，甚至主动回到军队。他就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于是派人去查了一番，从监控录像中看到了小姑娘，说实话他蛮感谢小姑娘的，更何况人家现在可是洛大高材生，智商高情商高，谁不喜欢？他只不过是想提醒儿子一句罢了。

　　莫瑾收回了手，情绪收回，变回了原先的表情，不过语气仍带着警告，“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莫盛宗跟莫瑾对视着，一个人的气势不输另一个人。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抬手想帮儿子整理一下军装，“你可别忘了你是个军人，不要因为儿女私情降低警惕。”

　　莫瑾退后几步厌弃地躲开他的手转身走到门边，手搭在把手上。莫盛宗的手被迫停在空中，扫了扫空气落下。

　　“我不是您，我不够冷血，也不够优秀。母亲生了我，她感化了我，她在我心中是跟母亲一个地位的。十五年前的我保护不了母亲，十五年后的我也保护不了全世界。所以我只想保护她，其余的对我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包括你。”莫瑾留下了话，开门离去。

　　莫盛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又迅速压抑下去，莺歌，没有你，我真是，真是失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