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密不透风的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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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瑾在雨中跪了许久，起先还有意识，后来就没了，只觉得自己处在浑浑噩噩之中，断又断不得，逃又逃不掉。
再到后来他开始做梦，除了五年前的那次他好久都没梦到过去的事了。这梦不是好梦，让他重回到了十五年前，不过这次他是旁观者。9月7日是爸妈的结婚纪念日，父亲特意和人调班休息，十岁的他戴着口罩乖乖地捧着书坐在父亲对面，母亲打来电话跟父亲说去医院帮自己拿点药，晚点回来。莫瑾听话想张口喊，让母亲不要去，可不管他怎么喊，父亲或是自己都毫无反应。不到半个小时，绑匪就来了电话，他看着父亲青筋暴起，跟绑匪纠缠着，又看着自己跟着父亲奔出去。
“首长，我妻子被绑架了。”莫盛宗算是闯进了首长办公室，办公室里不止军区一区的，军区二区的也在。
“估计是同一伙人。”二区的开了口，一区首长点头，莫盛宗和在座的另一位的手机震动了几下，绑匪发来了一段视频。不过跟莫盛宗相比，那位表情镇定得很，仿佛不关自己的事。莫瑾看了一眼，那人可不就是南风。
几个人围着莫盛宗的手机看着视频，莫瑾年纪小，大人们怕他承受不住，把他眼睛蒙了。那视频后来莫瑾当了兵，翻了档案回看过，南安歌晕在一旁，绑匪抓着母亲和江岚把她们绑在凳子上，身上血红一片，是一道又一道的鞭痕。其中一个绑匪笑嘻嘻地抬起母亲的脸，拿刀划了一道，顿时皮开血流。母亲看着镜头咬着牙，愣是没依绑匪的心愿，说一句求饶的话。
“他们这群畜生！”莫盛宗大骂一口，浑身颤抖。
“南风，你那边怎么样？”军区二区的首长回头看了一眼独自看着手机里视频的南风，南风抬头将手机递给首长，神色平常，“同样。”
“绑匪的要求我们考虑过了，我们先救人为紧。”军区一区的老首长拍了拍莫盛宗的肩，宽慰着他。
军区二区的首长看了视频脸色一变，停了视频，“我们可以以此为诱饵，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什么意思？”莫盛宗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人命关天。莫瑾最恨的就是这位，如果不是他下令，母亲或许就能得救。
“孩子先带出去吧。”军区一区的老首长看了眼莫瑾，孩子时期的自己被警卫员带了出去。莫瑾死死地盯着父亲，他气愤地想要揪着莫盛宗的衣领大骂，你们为什么不救！为什么不救母亲？！！
莫瑾没有这段回忆，他只能看到他们围在一起，张着口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他只知道最后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后果，将绑匪一网打尽。
“莫瑾，你乖乖地待在这里。”父亲已经换上了作战服，老首长牵着莫瑾的手，摸着他的头。
“妈妈说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你会带她回来的吧？”莫瑾看着父亲点头，指着十岁的莫瑾大笑，你被骗了，莫瑾，他根本没带母亲回来。
面前场景一变，莫瑾来到了母亲的灵堂，只有十岁的自己在母亲的灵前跪着，而父亲则在军区正受着嘉奖，“舍己为人，大公无私。”好一个大公无私！
仪式结束了，周围吵吵嚷嚷的，父亲和军区的一堆人簇拥进了灵堂。十岁的莫瑾面无表情地起身，灵堂里聚了好多人，军区的花圈摆了好几排。
“你们还敢来啊？”莫瑾站在父亲面前，看着他胸前新别的一等功军章，嘲讽地一笑。
莫盛宗顿了一下，开口：“莫瑾，别胡说。”
“我胡说？你答应我的带母亲回来，结果呢？你连她的尸体都没带回来！还有你们，什么叫不惜一切代价后果？你们跟那群绑匪一样，都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是踩在我母亲身上，拿着我母亲尸体邀功的畜生。”
“啪！”莫瑾捂着脸，嘴角流着血。
“你，口无遮拦！平日里你母亲是这样教你的吗？”莫盛宗的右手发着抖，带着怒气和心疼。
“莫盛宗，你凭什么打孩子！”柳母见状心疼地将莫瑾搂在怀里，柳父则是气愤地拦在莫瑾面前。外婆外公就母亲一个孩子，母亲去世后没多久，两位老人家也伤心过度没几年就走了。
“不知莫女婿觉得瑾儿说错了什么？”柳父头发全白，为商的眼神犀利得很，多年上位者的气势丝毫不输。
“岳父，是我无能，没有救回莺歌。”莫盛宗低下头，不敢直视柳父。
“啪！你是无能，无能至极。瑾儿没一句话说错，是你们害死了莺歌。我，我当初就不看好你们，如今果真是，果真是对的。你滚！带着这些人给老子滚！我柳家没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婿，瑾儿也没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父亲！来人，把军区的花篮都给我扔出去！”柳父一巴掌打在莫盛宗的脸上，打得莫盛宗半张脸发麻。
“岳父。”莫盛宗还想开口，几个保镖拦了上来。
“你若是想在莺歌的灵堂里与我大闹一场，你就尽管开口。”柳父搂过妻子外孙，挥了挥手，另几个保镖把军区送的花圈拎着往外扔，
莫盛宗双眼通红，无苦奈何痛苦地转身离去。
莫瑾重新跪在母亲的遗像前，忍着音，无声地哭泣。柳父蹲下将莫瑾搂在怀里，他看着女儿黑白的照片，拍着莫瑾的背，膈手的厉害。这孩子本就生着病，自从莺歌出事，一下子瘦成了皮包骨，“瑾儿不怕，以后有外公在，谁也欺负不得你。”
“外公，我再也没有妈妈了！”莫瑾看向外公，皱眉憋着气一口血吐出，说完话便晕了过去。
“瑾儿！”外婆吓着了，大喊着医生。
……
莫瑾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他坐在椅子上，突然一道光照亮了眼前的幕布，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到了电影院里。幕布投了影，莫瑾瞳孔紧缩，是军队记录的营救影像。
“上！”他们已经定好了位，老首长下令，莫盛宗和南风领命各带着士兵往前小心地探着山路，向着废旧的工厂前进。蓝色的厂房没有一丝灯光，莫盛宗从后门探去，南风带人从前门，两队打算包抄厂房。
突然，厂房大亮，里面一阵骚动。“冲！”老首长当机令断，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应该不是发现了莫盛宗他们。
“哐！”厂门从里面打开，南风与几名绑匪迎面对上，率先开枪，打倒了几名。其余绑匪听见枪声，一个劫持着江岚，另几个将柳莺歌架上面包车。
“往后退！”劫持着江岚的高大绑匪拿枪抵着江岚的脑袋，南风拿枪丝毫未动。
“往后退，难道你们想让她们没命吗！”高大绑匪扣下保险，威胁着。面包车也发动了引擎，作势要冲过来。
南风比了个手势，身后的人往后退着，他自己却丝毫没动。江岚看着丈夫，嘴唇动了几下，喊着南风的名字，之后便被绑匪捂住了嘴。
“南上将，你是想看着你妻子死吗？”高大绑匪奸诈地笑笑，江岚挣扎着，眼泪不停的流着。
“我想你弄错了。”南风冷冰冰地开了口，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绑匪前几寸的地上，“我求之不得。”
“你！”高大绑匪连向南风开了数枪，发现江岚没有有用，一下子便将她当做挡子弹的推了出去，跳上了车。南风躲过子弹，朝面包车的轮子打了几枪，面包车嘶哑一声直冲冲地冲破了后门，候在后门的莫盛宗的队伍被撞到了好几个，其余人则追着面包车。
江岚趴在地上，看着同样倒在地上的丈夫，心如死灰。她艰难地爬起身，向南风一瘸一拐地走去。南风没看她一眼快速地站起身，转身出了厂房，跟老首长他们联络确定状况。
“南风，”江岚喊了他一声，手里是不知从哪里拿的刀，抬手向南风捅去。
南风下意识转身，手上毫不犹豫地开了枪。江岚被一枪打倒在地，她笑了，闭上了眼，断了气。
另一边，莫盛宗带着队伍上了车，追着前面歪七扭八狂飙着车的面包车。柳莺歌在车里不断挣扎着，莫盛宗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他拿着喇叭示威着，“前面的人，停下车子，放了人质，宽大处理！”
几个绑匪从车窗探出枪朝后面乱开一气，驾驶座的绑匪开了后备厢的门，柳莺歌暴露在莫盛宗眼前，她脸上的血凝结了。军队见状都不敢开枪。
柳莺歌对着丈夫笑了笑，她眼神坚定，跟莫盛宗比了个我爱你的口型。
莫盛宗预料到什么，他闭上了眼，点了点头。
面包车一个转弯，前面就是万丈悬崖，柳莺歌看准时机猛地挣扎，绑匪朝她腹部开了一枪，柳莺歌吐了一口血却没有停顿，奋力冲上去拉过方向盘，连人带车的冲下悬崖。估计是绑匪车里装了炸弹，车子翻下去的时候引爆了，黑暗的夜一下子被火光照亮了。他们停了车，莫盛宗眼看着底下的浪花，没有反应。
灯灭了，周围的一切都暗了。莫瑾蜷着身子缩在椅子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如果不是自己生病，母亲就不会去医院，就不会被绑架，就不会死，是自己害得母亲，是自己害得！可为什么他们不救母亲，他们不是要保护人民的吗？为什么？
面前的幕布刷的一声又亮了，莫瑾满脸泪痕地抬起头，折磨还没有停止。这次是幕日曦，幕布上的她掐着干尸的脖子，大笑大喊着我恨你。
下一秒，莫瑾双眼瞪大，他躺在了干尸的位上，幕日曦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双手狠掐着他的脖子，一切事物都在他眼前扭曲，“莫瑾，我恨你！我恨你！”
他喘不上气，闭上了眼，黑暗，痛苦，悲伤，孤独，寂静将莫瑾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他也想这样一睡不起，万事不想。
可是耳边熙熙攘攘，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偏不让自己睡去。
“神圣的事物应该被守护保卫，而不是被践踏丢弃。”
“那位牺牲的你爱的人会想要看到这样的你吗？”
“我叫幕日曦，太阳升起的日曦。”
“小狼崽~”
“我不恨你，又或者我可能已经原谅你了！”
“莫瑾，你醒醒，你别这样，我怕！”
“我来了，我带你回家！”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
一句又一句话打在莫瑾心上，一道火苗从地底窜出烧尽了茧。莫瑾终于忍不住睁开眼从梦中醒来，眼前是熟悉的墙顶。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密不透风的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