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了我的猫》河里的桥

4、小白

　　其实，沈榆对梁晓的情报网还是蛮有信心的，但是今天被现实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看着沈榆坐在吧台一杯又一杯地灌着烈酒，作为从小与他一道长大的青梅，她看不惯他这幅颓废摸样，但同时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真是少年不知愁，遥想当年哪一个不是诸事顺利，顺风顺水的。可是，自从那沈家小少爷一出生，甚于就开始变了，一开始是或许是好的，再后来，那死去的沈老爷子一顿骚操作，沈榆就往着其他方向生长了。
　　当年的恣肆的少年，他的音容相貌仍常常在自己脑海出现中，每每想起沈家，每每想起沈榆这个人，总是不免扼腕叹息。
　　但，同样，自己也不再是什么任性的小公主，明白梁家不会因为梁晓一个没落的朋友而提供全部的资源，她的力量太有限了，更明白这件事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慰就可以帮上忙的，那太单薄无力了。
　　看着沈榆如今的摸样，梁晓总是会有一种冲动，她害怕对他说出来：沈榆，你娶我吧！只要你娶我，现在的复杂、窘困的处境就会出现转机。可是啊，那样太卑鄙，太无耻了，简直就是绑匪、是强盗，她也不要自己成为那样的可怜虫，更不要他迁就、厌恶。
　　沈榆当然不知道自己好友此刻的心思啦，他本就被那些乱七八糟弄得苦不堪言，又怎么会注意到女孩子细腻、敏感的感情呢？即便注意到了，又如何呢？
　　正当梁晓感觉气氛一阵凝滞的时候，沈榆的电话响了，也因此避免梁晓真地说出了口。
　　梁晓即失落又庆幸，梁晓对自己说再等等吧，再等等……
　　沈榆，把酒杯放下，盯着这酒吧里群歌乱舞的男男女女，他想：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去了。
　　他站了起来，在路过梁晓的时候，对她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离开了。他倚在门口前的一根雕花柱子上，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深吸一口气，然后划开了接听键。
　　“沈昀，找我啥事？”
　　“沈昀也是你可以，随便喊的吗？没大没小的。叫叔叔。”
　　“叔叔，你个变态，也好意思要我喊你叔叔。”沈榆没有好气地说，也没等他再开口，又说，“好吧，‘叔叔’，有啥是啊？”
　　“呵”那边传来一声低笑。“小鱼儿，你都去求那个老不死的了？怎么不来问我呀？”
　　沈榆没有开口，因为一开始他就把那人排除在外。
　　“好啦，不和你开玩笑了。我这里有一份有关你弟弟的消息……”
　　在去往毒蛇林的路上，他再一次把那些想置沈家于死地的畜生骂的狗血淋头。这群人到底是多么放心不下一个哑了近五年的哑巴，竟然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丢到毒蛇林里面去。
　　沈榆，此刻回想沈昀的话，“沈榆，这些年压着性子装孙子，故意不去过分地关注你的小白，ta们还是放过你们呀。沈榆，你还是太年轻、太幼稚了。下次别再为了你那不值钱的骄傲找借口了，下次直接来找我吧，我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见你这么些烦恼。”除了恼怒，心里只余下满满的内疚。
　　车行至沈昀说到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置身在那片区域，仿若有一个满是血腥、腐朽的压力在沈榆的身上，周围不一丝光，偶有几只黑色的鸟飞过。
　　只见几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仍亮着昏暗的光的房子，温馨而虚幻。
　　只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就可以到了，到沈昀说的张晖家了，无论怎样都会有一个结果。
　　那里位置实在糟糕，全是大块大块凹凸不平的、长满苔藓和杂草的石头，只有一条人走出去的小道。
　　车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所以我得走过去，沈榆心想。
　　走了几步之后，沈榆的全身都在冒汗，他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但是他是哥哥不是吗？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用树枝扎成的篱笆门口，那屋里的光似乎又亮了几分，他再次停了下来，抽了一会烟。
　　挥散周身的烟雾，他踏步至那人的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张晖，在吗？我是沈家的沈榆，你知道我的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闩下落的声音，门开了，这漆黑的世界，似乎才拥有人的气息。
　　沈榆先是看见张晖这个又黑又壮的汉子，再是张晖脚边畏畏缩缩的藏獒。
　　张晖招呼着让沈榆先坐下，拿出已经备好了的瓜果。然后气虚的说：“沈少爷，你先坐，小少爷要等一会才过来。”
　　沈榆看了他一眼，“没事，我就是多等一会也没事，这次……还是多谢你了。”沈榆从支票本上撕下来一张，写下一个张晖以前想不敢想的数字，递给他，“你还是拿着这些钱，尽快离开荥阳市吧。”
　　张晖没有答应，也没有推脱。迟疑了一下，说：“这次算是小少爷救了我，所以这钱就不必了吧！”
　　沈榆不耐烦地说：“是我弟弟救的你，你不必报答我，你带回了我弟弟，我愿意给钱给你，你就好好守着就是了。”
　　张晖在沈榆面前不甚有底气，苦笑了一下，接了过去，“那就谢谢少爷了。”
　　等他们聊完之后，少年才抱着吃得肚饱的猫咪出来。
　　少年甫一出来，沈榆便喊道：“小白！”
　　沈榆着急地走了过去，但少年退开了。
　　沈乔望着眼前这位与自己有五六分像的青年，问道，“小白？你是？”
　　沈榆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弟弟，他说话了。
　　沈榆声音有一点哽咽，“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哥哥，我叫沈榆；你是我弟弟，你叫沈柏。”
　　“沈柏？你认错人了。”少年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我是沈乔。”
　　沈榆被噎了一下，但随即又说：“我没有认错人，只是名字改来改去的，我都被搞糊涂了。既然你喜欢沈乔这个名字，便这么叫着吧。你只需记得你姓沈，你是沈家的小少爷就行了。”
　　沈乔怀里的黑猫奇怪地看了沈大少爷一眼，沈少爷也发现了这小家伙：“它可真漂亮，它有名字吗？”
　　沈榆听见了他的夸赞，便不吝啬地说：“他是阿政，是我的猫。”
　　听见沈乔的得意，他愣了一会。然后的事情就像排练一样，身体被操控着一令一动。
　　直到坐上车，回到了家，把沈乔交给了他妈。
　　沈夫人细心地照顾着沈乔，见沈乔不愿意抱着猫不愿意撒手，也没有阻拦。沈乔还是不怎么开口说话，当然，沈夫人也不太在意。
　　这一晚，对于沈乔来说，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待着而已，只是这里可以为阿政喂点更美味的东西而已。
　　但，沈榆目送着沈乔进了房间之后，在所有人都去休息了以后。这个大男孩踉踉跄跄地钻进了房间。
　　躺在房间的那一刻，沈榆心想：“我的不见了，我找不回来了，也许五年前，就已经不见了。”
　　然后这个大男孩使劲地蜷缩着，低声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