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饵》连亓

17、chapter 17

　　褚歌的父亲那一辈是三兄妹，作为子辈中最大的那个，她除开方沅这个表妹之外，还有一个表弟，由于二伯家常年居于国外，所以两人很少有机会见面。不过，他们三兄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即便相隔甚远，他们感情也好得不得了，胜似亲兄妹。

　　元旦这天清早，褚歌还沉醉在梦中，睡得正香甜，结果铃声咋响，瞬间被扰了清梦，一睁眼，方才梦到的事情全都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褚歌一阵气郁，刚想抱怨几句，结果在看到来电人是母上大人之后，瞬间就偃旗息鼓了，心里即使有再大的怨气，她也不敢在褚妈妈面前造次，就连吱一声也不敢。

　　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褚妈妈来电就只为了一件事，提醒褚歌别忘了去接机。

　　她二伯家今年要回国过年，而她的表弟扬言在国外待腻了迫不及待地想回国，于是乎，某人说走就走，等褚歌听说他要回来时，他人已经在机场，而且快要登机了。

　　2018年的最后一天，时隔几月未曾发过微博的黍离突然上线，发微博宣布他筹备了近三年的合辑将于2019年1月1日的凌晨零点发售，微博刚发出没几分钟，黍离的超话、音缘工作室官博、以及千云等十多位CV大佬前后转发了黍离的微博。

　　得知这一消息后，褚歌就一直等着零点的到来。

　　但是，奈何僧多肉少，她低估了众人的战斗力，五万张首发合辑在短短六分钟的时间里被一抢而空。

　　由于当时进去的人太多，导致很多人都出现了购买页面或是付钱页面卡顿的情况，褚歌更是直接被卡了出去，再次进去时，网页已经崩了，刷新了几次，均是这种结果。

　　更遗憾的是，苏南的情况跟她一模一样。作为友军，阮楚和单子桐两人的情况要好一点，好不容易挤进了购买页面，甚至都准备下单了，结果下一秒却被系统告知，合辑被抢完了。

　　褚歌顿时就生无可恋了，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合辑这事儿，将褚妈妈此前叮嘱她的去接机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睡觉前都没想的起来。

　　外面寒风萧瑟，室内的温度也没高到哪里去，褚歌伸出一只手臂试探着，露出半截儿后被冻得果断收回被窝里，对起床这件事，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或者可以用无比抗拒来形容。

　　这要是换在平时没事的时候，她是指定要睡到九点以后的。

　　闭着眼睛在床上挣扎了许久，最后掐着时间，认命地在时针指向八的时候准点起床洗漱。

　　从机场到家里需要一个半小时，如果飞机不晚点，中间耽误半个小时，刚好赶得上午饭。

　　回程的路上，褚南突然临时起意，想去南大看看，刚好也能见到方沅。

　　褚歌想了想，同意了。

　　进入考试周后，方沅最近一连着好几天都泡在图书馆准备期末考，就连元旦放假都没有回家，所以她早先并不知道褚南回来了的事，褚歌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还在图书馆，听她说要回学校，于是方沅便在里面多待了半个多小时。

　　见到褚南的时候，方沅高兴地差点没飞起来，直直地朝褚南扑去，双脚一跳，整个人都挂在了褚南的身上。

　　周围的人闻声看过来，褚歌有种想遁地的冲动。

　　“我说，大庭广众之下，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矜持这种东西不适合出现在我身上。更何况，这是我哥，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方沅抱着褚南的脖子不撒手，“小南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那样我就可以跟咱姐一起去接你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赶紧叫声哥我听听。”褚南怕她掉下来，上手拖着她的腿弯，看着方沅的眼里满是宠溺。

　　“我才不要。”方沅歪着头拒绝，“明明才比我大几天，装什么大哥呢。”

　　褚南气笑了，在她屁股上抬手就是几个，“大一天也是大，不服也给我憋着。”

　　方沅不满地哼唧几声，嘴巴撅得老高，褚南假装没看见，话题拐了个弯儿又绕回了复习上，“听说你最近都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

　　“你难道都没感觉我比以前轻了吗？”方沅立马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你是不知道，为了应付考试，我这段时间简直是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啊，都瘦了好几斤了。”

　　话还没说完，褚歌看不下去了，“你就可劲儿听她吹吧。就你这样还瘦了？我看是胖了才差不多吧。”之后，不等他俩说话，她及时打住，岔开话题，“你俩差不多行了啊，抱抱就得了，真以为自己是树和树袋熊啊，还不想下来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方沅故意气她，“要你管！”

　　褚歌挑挑眉，继续添油加醋道：“我是管不着，不过啊，要是等会儿哪个暗恋你的男生突然从旁边经过，看到你抱着一个男的，没准儿就死心了呢。要是恰好那个人还是你喜欢的款，啧啧啧，那可就得不偿失咯。所以，你确定不下来？”

　　“哼，下来就下来！”方沅脸上一红，从褚南身上跳下来，下意识往周围看看，然后没好气地瞪了褚歌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酸我。”

　　褚歌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有苗头，假笑了两声，“大可不必。”

　　一边，褚南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看着她俩斗嘴，心情甚好。

　　明明褚歌比他俩都大三四岁，可她却比他和方沅更像个孩子，幼稚中透着几分可爱，特别是在跟方沅斗嘴的时候，他有种自己才是他们仨中最大的那个的错觉。

　　褚南的行李暂时寄放在了南大正门的门卫大叔那里，之后褚歌就领着俩人去吃饭。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一点了，现在食堂是没什么吃的了，所以她选了南大后门，去了上次她和简旸他们去过的那家小餐馆。

　　三个人点了一份干锅，外加一盘素菜，一碗汤，刚刚够。

　　饭后，褚歌准备在南大四处走走，顺便带褚南领略一下国内大学的风采，不料正当兴起的时候，简旸突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要有东西给她。于是乎，带褚南逛校园这项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方沅的肩上。

　　当了一学期的插班生，褚歌现在对简旸的办公室可谓是轻车熟路了。

　　站在简旸的办公室门外，褚歌心里还存在几分疑惑——不是放假了吗，他怎么突然来学校了？

　　刘泽桥从里面出来，一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发呆的褚歌，回头往屋子里望了望，然后问她：“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敲门？”

　　褚歌想回“刚想敲来着”的，但想了想，还是作罢，笑着跟刘泽桥问好：“刘教授好。”

　　刘泽桥冲她点点头，“嗯，进去吧，等着你呢。”

　　褚歌颔首，与他擦肩而过。

　　屋里，简旸听见她跟刘泽桥说话的声音，见她还没进来，便主动走到门口，一只手搭在门边，说：“进来吧。”

　　刘泽桥还没走，褚歌总感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怪怪的，看得她越发地不好意思，但他是长辈，她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顶着那抹意味不明的踏进简旸的办公室。

　　身后，刘泽桥对上简旸的目光，五分打趣，三分好奇，两分探究。

　　简旸懒得搭理他，直接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这操作，可以说是毫不留情了。

　　刘泽桥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好歹他也算是半个媒人好吧，没想到简旸在利用完他后竟然如此果断地翻脸不认人了！这算不算是卸磨杀驴？

　　—

　　简旸给褚歌倒了一杯水，然后假惺惺地问了一句：“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事，我没有耽误你吧。”

　　褚歌多想回一句“您现在才想起来问啊？早干嘛去了？”，但是她不能。

　　于是，他装，她也装。

　　“没有没有，刚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那就好。”

　　简旸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前，将放在桌上的一个包装十分招人眼的盒子往褚歌面前一推，“给，回国时你带回来的礼物，本来说在易云家吃饭那天给你的，结果忘了。”

　　褚歌看了一眼那个盒子上的logo，而后指着自己，一脸诧异地看着简旸，“给我的？”

　　简旸肯定地点头，“说了要给你带的，既然你不说，那我我就自作主张，在你师娘的帮助下给你买了一个包包。”

　　褚歌面带犹豫，喃喃自语般道：“可是……没理由啊。”

　　而且，这个标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几次，虽然记不起来，但一看就知道很贵。

　　她想破脑子也想不到，为什么他会送包包给自己。

　　他们之间，最多就只能算得上是普通朋友，不是么？

　　简旸大概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只是单纯地想送你一个礼物而已，不需要什么理由，也没有任何理由。”

　　褚歌将信将疑。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说简旸这也不算是献殷勤，但她就是觉得自己这样平白收下他的礼物总归不太好。

　　简旸也是头一次知道，送一个礼物原来这么困难，早知道，他就先想好措词了。

　　见她迟迟没动作，简旸便临时想了一个理由，“你要实在过意不去，那你就当这个是我给你的报酬。”

　　“什么报酬？”

　　“你陪着我上了一学期的课，这个理由够不够？”

　　褚歌见他铁了心要自己收下这份礼物，半晌，她才稍稍放宽心，点头道：“应该，够了。”

　　简旸满意地笑了，在褚歌被他盯得双颊涨红，恨不得立马找个借口溜之大吉之前，他再次开口道：“对了，我听说，昨晚黍离的合辑上线了，你抢到了吗？”

　　一提到此事，褚歌的情绪瞬间往下down了好几个点，小脸都快苦成苦瓜了。

　　“没有。”

　　简旸打开抽屉，将一张黑胶盒子拿出来，“那正好，我这里有一张，想不想要？”

　　合辑的样片，黍离在发微博的时候就挂出来了，所以即使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褚歌也一眼就认出了他手中的那个就是黍离的合辑，而且他手中的这张，上面还附带了他的亲笔签名。

　　不过，她怎么觉得这笔迹，怎么有点眼熟呢？貌似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知道她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神情有些呆滞，半天忘了反应。

　　简旸存着逗她玩儿的心思，佯装遗憾地叹道：“你不说话，就不想要咯？那我还是留着，等过年带回去，再送给其他人吧。”

　　此话一出，褚歌脑子先一步作出反应，急忙打断他，“别别别，我要……我要的！”

　　她做梦都想要！

　　简旸还在继续装，“哦，我看你都没有反应，还以为你不要呢。”

　　褚歌一直重复着一个字：“要。”

　　简旸促狭一笑，走近后将合辑递给她，边揶揄道：“我还以为这个你也要跟我推拒几番才肯收下呢。”

　　褚歌面上赧然，心里的小人儿却早就高兴得飞上天了，将拿到手的合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就跟捧了个宝贝似的，爱不释手，怎么也看不够。

　　她现在归心似箭，巴不得立刻回到家，把光盘插进电脑里，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听着歌，所以根本就无心在意简旸的调侃。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褚歌隐约听见简旸问她喜不喜欢，她本能地回答道：“喜欢，非常喜欢！”

　　简旸抵在桌角，见她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来，心里有些欣慰，但莫名又觉得有些酸，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沦落到连自己的醋都吃。

　　“你喜欢就好。”

　　半晌，褚歌抬眸看向简旸，问他：“简大哥，你怎么会……”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有黍离的合辑吧？”简旸打断她的话。

　　“嗯嗯。”

　　简旸笑看着她，“你忘了我也算是半个那个圈子里的人了？”

　　褚歌犹如醍醐灌顶般瞬间被点醒了。

　　对哦，她怎么把音缘社这么重要的中间商给忘了！早知道，她当时就应该拜托苏南，直接找内部渠道买合辑了。还不用她特意等到凌晨，关键是抢了半天，还什么都没抢到。

　　简直悔不当初啊……

　　兴奋之余，褚歌掏出手机，边说道：“对了简大哥，我把合辑的钱转给你，你收一下吧。”

　　褚歌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将简旸从刚才那股欣慰劲儿中敲醒了。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伸出一只手挡在手机屏幕上，制止了褚歌接下来的动作。“不用了，没多少钱。况且，这本来就是打算给你当生日礼物的，现在只是提前送了，所以你不用给我钱。”

　　褚歌表情微愣，“啊？我生日？”

　　“嗯，之前去你们刘教授哪里看见了你的研究生信息表，上面有你的生日日期。”简旸解释着，“下周我要去一趟国外，所以你生日的时候我不在国内，刚好黍离的合辑出了，我就找音缘社的社长要了一张他的亲签合辑。”

　　褚歌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笑颜如花地冲简旸说：“谢谢你，简大哥。”

　　她没有去纠结为什么他只看一眼就能记住自己的生日，就像之前她没问为什么他记得自己的生理日期一样。

　　有时候心照不宣地不提某些事情，只是为了给双方都留下一点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