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饵》连亓

1、chapter 1

　　201X年的新年，褚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和家里两头奔波。

　　大年三十前天，褚奶奶突发旧疾，褚爸爸连夜将人送到医院。万幸的是，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手术后老太太成功脱离危险，之后便是不定期的住院观察。

　　正月初十，也就是褚奶奶住院的第十天，南城突降大雪，原本有些回暖的气温骤降。

　　雪一下就是一整天，直到半夜才见停。

　　凌晨一点，蜷缩成一团的褚歌再次被冷空气冻醒。

　　——这已经是这十多天以来的第四次了。

　　迷糊间，褚歌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手机看时间，还顺手将半吊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身上。

　　一连着几天都睡在医院的陪护床，褚歌觉得自己稍微动一下都腰酸背疼，浑身不得劲儿，那种感觉就跟机器人身上的零件老化坏掉了一样。

　　手机界面上除了几条软件推送消息之外，什么都没有。

　　褚歌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将手机光线调到最弱，然后轻车熟路地点开微博，从超话到个人首页，不知不觉就逛了将近一个小时，同一条微博内容被她不厌其烦地翻看了数不清多少遍。

　　而那些微博全都是关于一个人的。

　　—

　　黍离是配音圈的元老级CV，古风圈里的大神。

　　用行话来说，他也是褚歌的本命。

　　褚歌第一次接触到黍离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机缘巧合。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高中生，无意间在闺蜜的MP3里听到了一首剧情歌，当人物声音响起时，她就被那个声音给牢牢吸引住了。一首歌完，褚歌便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将MP3的音量调到最大，然后听歌识曲。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黍离这个名字，连带着歌名就这样闯入她的眼帘，也闯进了她的心里，从此扎了根。

　　那天回去后，她将那首歌循环反复听了好多遍，自此以后，无论她换了多少个手机，她的手机铃声却从来没有变过。

　　褚歌是一个性子比较冷淡的人。追星、淘货这些词好像天生就不该跟她有关系一样，在别人都忙着变美忙着赶潮流的年纪，她满心就只有歌，除开听歌，她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小说和追剧。

　　她的情绪十分内敛。旁人看来，褚歌乖巧懂事，不善言谈，但实际上，她只是懒于倾诉而已。她早就习惯了将所有事情放在心里，高兴的不高兴的，过段时间就什么都没了。所以关于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二次元的人这件事，除开最为亲密的闺蜜，褚歌也只是偶尔跟旁人提及过一两次。

　　在认识黍离之前，她用的最多的交友软件只有□□，微博在她手机里就是个摆设，但自那之后，它成了她的新宠。

　　这点，她闺蜜曾不止一次开她玩笑，恭喜她荣升成为最不像追星一族的追星人。

　　每次褚歌都会默默在心里反驳:这才不是追星，她只是在二次元里有个喜欢的人而已。

　　不过，闺蜜说的也不无道理。跟那些每天准时准点打卡签到的粉丝相比，她确实不像。除了听歌之外，她就宛如一个假粉丝，对黍离的事情一无所知！

　　高三那年，褚歌的父母为了让她专心备考，没收了她的手机，自此，她就再没有关注过黍离的动态。甚至到她高考完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去看过微博。

　　褚歌重新接触黍离是在大二下期，当时是为了去某古风音乐软件上给他打榜。

　　她记不清打榜这个机制是什么时候兴起的了，总之，当她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很普遍了。

　　后来，她又在微博超话里翻到了一个粉丝群，当时她犹豫了好几秒才加上。进群后，群里面的各种花式欢迎让她有一种自己独自漂泊多年，终于找到了组织的欣喜。

　　在群里混迹一周过后，褚歌发现群里好多人都是中学生和大学生，仅有一小部分是已经进入社会了的。总的来说，年龄段普遍偏低。

　　此外，她还听说了许多关于黍离的事，比如他也有喜欢的女神男神，他的同圈好友是千云，他也是南城人，只不过常年寄居国外……而这些事都是她此前无从得知的。

　　那是褚歌第一次生出她和黍离的距离不仅仅是远那么简单。

　　他们中间就像隔了一条银河系，她对他可望不可及。

　　回顾过往，从得知黍离这个人以来，褚歌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去了解过他，她对他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他的歌声，还有那些他微博下面屈指可数的动态。

　　—

　　说起来，褚歌能再次接触到二次元的事，还是多亏了室友。

　　大二下期刚开学不久，室友苏南突然在寝室公开了自己隐瞒已久的另一层身份，其余人这才知道她居然是一名活跃在配音圈的CV。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褚歌当时的反应一点不亚于她在听到自己与黍离是同乡时的样子。

　　从惊愕中回神，惊讶之余，她对苏南更多的是羡慕。

　　褚歌想过，如果自己也去做一名CV的话，那样会不会离黍离近一点？

　　不过，她也仅仅只是想想罢了，她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

　　作为一个普通话考级考了四次才勉强过关的人来说，褚歌深知自己的条件并不算好，声音也不如苏南那般多变，所以她清楚，即使自己涉入其中，路子也是极窄的。

　　第二十八次点进黍离的微博，他的最新动态依旧停留在情人节那天。

　　简单的文案配上一张云层的图片，只言片语却道出了他已经回国的消息。

　　当墙上钟表的时针转向数字3，困意再次袭来，为了防止手机打脸的惨剧发生，褚歌果断放下了手机。

　　——

　　第二天早上八点，褚妈妈来的时候，看见褚歌还在睡，叫了好几声才见她悠悠转醒。

　　在褚妈妈的絮叨下，褚歌还多窝了一会儿。

　　进屋起就没见到老人家，褚妈妈边整理床铺边问褚歌：“你奶奶呢？”

　　褚歌打着哈欠回道：“去楼下跟人聊天了。”

　　穿好衣服之后，她双目呆滞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褚妈妈见她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忍不住道：“昨晚又熬夜了吧？”

　　褚歌摇头否认：“没有。”

　　那不是熬夜，是被熬夜。

　　她昨晚被冻醒后浑身冰冷，再加上今早三点睡下后，没多久又被闹钟吵醒，之后赶在褚奶奶醒前去打水买饭，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小时左右。等老人家去楼下了，褚歌这才好不容易逮着时机想补一个觉，结果刚睡着不久就被褚妈妈又拉起来了。

　　最近，褚歌总有一种怎么都睡不够的感觉，眼皮直打架，就一会儿的功夫，她打了不下五个哈欠。

　　——而且还是连着打的。

　　褚妈妈收拾好床铺，转头见褚歌还坐着，便道：“你要没事儿就去把你奶奶的出院手续办了吧。”

　　褚歌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哦。”

　　她鼻子有些堵，以至于说话都是瓮着声音的。

　　与她话音一齐落下的，还有褚妈妈的巴掌。

　　“啊！”褚歌叫出声，眼神幽怨地盯着褚妈妈，“干嘛打我？”

　　褚妈妈笑了笑，“给你提神啊，你看，你现在的精神比刚才好多了吧。”

　　褚妈妈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我这是在帮你，还不快来谢谢我！”

　　“……那您也没必要使那么大劲儿吧。”褚歌揉着隐约作痛的肩膀，小声嘟囔：“您可真能下手，好歹我也是您的亲闺女吧。”

　　话还未说完，下一秒，褚妈妈接道：“不是啊。难道你爸没跟你说过，你是我们从福利院抱回来的么？”

　　要不是习惯了褚女士经常拿这件事开玩笑，就光看她无比真诚的眼神，褚歌想不信都难，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那些狗血的小说剧情是无处不在的。

　　褚歌皮笑肉不笑，“那我可真是谢谢您的无量功德了。”

　　——

　　不知为何，今日的医院人格外多。

　　趁着等电梯的空档，褚歌摸出手机看寝室群里室友发的消息。

　　一阵风穿过走廊，她十分配合地打了一个喷嚏，堵了好一会儿的鼻子顿时通畅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感冒了，脑袋从刚开始就昏昏沉沉的，感觉不太灵光的样子。

　　电梯门打开，映入视野的全是乌泱泱的人，她犹豫了一瞬才踏进去。

　　收起手机，她凭借着自己的身材优势在电梯的角落里找了一个可以站住脚的地儿。

　　电梯运行的那一秒，褚歌有些失重，身形一个不稳，往旁边一倒，肩膀抵在墙面上。堪堪稳住身体后，褚歌索性将半个身子都靠在电梯墙上。一方面可以稳住身子，另一方面是那墙壁是冰人的，额头抵在墙上，别提多舒服了！

　　临近的几个人见她这样，都用诧异的眼光打量着她。

　　褚歌全然未觉，注意力全在自己脚上，生怕一不小心就倒了。

　　她的身后，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收入眼里。

　　从他的角度看去，自上而下，刚好能看到她的头顶。

　　据目测，她的身高可能在一米六五左右，相较于接近一米九的他来说，也就最多能到下巴的位置。

　　电梯上了一层，人进人出的，难免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

　　正当褚歌晃神的时候，一个人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肩膀，导致她一个重心不稳，顺着惯性往后倒去。

　　她下意识想要去抓什么东西，可电梯里除了光滑的墙壁之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