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晓》月下的猫

35、缘由

　　她看见了稚翥——只有魂魄的稚翥。
　　五淮用禁术护住他的魂魄，生死簿上在稚翥使用魂魄之力魂飞魄散时便已做记录，因此并无小鬼来勾他的魂魄进轮回。
　　他的魂魄很淡很淡，细看有些修补的痕迹。此刻他虚弱得很，没有什么记忆，只能漫无目的的飘阿飘啊。
　　他来到一个地方，这里的人天生身上会带技能。他正飘着呢，进入一间都是白色的楼，里面的人也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他游荡到一个女人身边，这个女人身边围着很多穿着白衣服的人，床头的姓名栏上写着：美霖。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人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是一个死胎，魂魄都离体了，他漠然的想着，正要继续飘游，突然不受控制的往后退，接着他感觉手脚和身体都变得有重量了。
　　“活了！”他最后听见一个女人喊道，“真的是奇迹，他居然有呼吸了！”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听见这话，只来得及浅浅微笑一下，就昏了过去。
　　“产妇大出血，准备急救！”
　　大本营办公室。
　　两个男人看着眼前仿佛知道了一切而异常安静的小孩，叹了口气：“美霖还是没能挺过去。”
　　“美霖是为了大义死去的，我们不能放弃她的骨肉，一定要把这小孩养大成人。”
　　“美霖临终前说给这小孩起名叫西伍。”
　　稚翥的灵魂住在了原本属于西伍的身体里，忘了以前发生的一切。他和那个时候的人一样，在基地生活学习长大，加入了合族。即使是在人人资质都不错的合族，他的各方面依旧都很优秀——以前跟着五淮树学的东西都刻在灵魂里了，并不随着记忆忘却。在外人看来，便是西伍学起这些东西来如有神助。
　　接着便被派到沈京洛身边帮助组织传递信息。
　　他第一次看见沅逍，便是沈京洛灭她全家的时候。西伍一早就知道沅逍被人施了隐身技能躲在衣柜里，他向组织提供情报，可是太晚了。当下是关键时期，组织折进去了不少人，自己在这个紧要关头定不能败露。
　　实在不行，只能……
　　他下定决心，打开了柜子的那扇门，他永远永远的记得，即使当时焦头烂额，即使屋子里并没有多少光亮，即使顶着巨大的压力……在看见了柜子里的这个人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身体里，刺破了坚硬无比的隔阂。他的灵魂里涌出无尽的情感，仿佛什么被紧紧包裹着的东西那刹那尽数而出，填满了他整个人——他忽然觉得他完整了。
　　以为是初见，其实是两个汲汲不可相拥的灵魂，在几千几百年之后，给了彼此活下去的希望。
　　他灵魂一震，觉得自己似乎找了她很久，仔细想想又确实没见过她，可是心里的感觉不会骗他。
　　他把晕了的沅逍抱出来，扔进死人堆里偷偷运了出去，送到了合族的基地里。
　　可是回去的时候撞上了沈京洛研究药物失败，看西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把他关小黑屋里三天三夜，恰好遇到他毒性发作。就在他全身腐烂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沈京洛派人喂了他解药，又休养生息了一段时间，身体才好起来。
　　之后他看见了沅逍，那个他只见了一面却永远不会忘记的人，她被沈京洛抓起来了。看到她被人从楼外揪出来的时候，他的心一凉，脑子里迅速闪过好几种救援方法。
　　还好她机警，听尤郝说这几年她越来越优秀，她能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唯一可以让她有危险的，大概便是她的技能。于是他冒险撒谎了，骗过了沈京洛，他看见沅逍讶异的看着他。
　　后来，他救下沅逍，沅逍以为他是第一次到基地，各种介绍让他觉得眼前的姑娘真的很可爱。
　　去小饭馆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吃什么东西好——自己一向不挑，可是他总觉得要让沅逍吃的好些，拿过菜单的那一刻，他好像就知道沅逍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像是刻在脑子里很久很久，突然给了他发挥的余地。
　　他边点，边偷偷观察沅逍。
　　她很喜欢他点的菜，他看出来了——她高兴的时候眼睛就会特别好看。
　　两人相恋了，他想做饭，却差点连沅逍的房子都给炸了，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做饭以后做给沅逍吃。
　　可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沅逍死在了他面前。他学会做饭，他做的很好吃，他做给很多人吃，他学的菜都是那个人喜欢的，可是那个人再也吃不到了。
　　西伍最后死在了枪林弹火中。
　　肉身一死，魂魄便又自己出来游荡，有了一世的□□让他安身滋养灵魂，他逐渐想起了一切，又带了西伍的记忆，认出来沅逍就是五淮的转世。于是他每天都想办法去调查。阴差阳错之下得知翼族那场惨烈的战争最后的结果：蝶王身死，神树五淮消失，翼族被救于水火之中，自此万物复苏，守护神复活，蝗族叛者被审判。只不过千年之后火山爆发，翼族全族覆没，生出现在的技能人族。
　　他想不明白，自己已经用了魂魄之力解除契约，书经上说这么做的后果是灰飞烟灭，自己为什么还剩下魂魄游离在这里？还有，为什么五淮会消失，又进入轮回？作为守护神来说，无非两种结果，要么一直守护着那个地方，要么随着守护地灰飞烟灭。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行字：万物复苏。自己的魂魄之力最多只能帮助自己的族人抵御蝗兵，却是不可能让其余守护神复活的，还能保住自己魂魄的，就只能是五淮了。只是她用了什么方法，稚翥一直没能寻到确切的答案。
　　稚翥不知道，舒意却从那段多出来的记忆里找到了答案。五淮本该魂飞魄散，但是剩下的守护神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便合力护住五淮的魂魄，重塑树身是不大可能，只能保住她魂魄不至于灰飞烟灭。只是找来找去，怎么找都缺了一缕魂，无奈只能送入轮回，等五淮自己慢慢生出新的魂，大概要几千几万年。并且在这个过程当中，五淮转世成的人并无法安稳一生，每一世都必是命数不长，魂魄不稳，不得善终，顺利的话大概几万年之后才能生长完全——除非能找到那一缕魂魄。
　　他就一直找啊找啊，他在找答案，也在找五淮。他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引领着他前进。作为魂魄，不感饥困，因此对日夜也不大在意。只是需要凝力——专属于一个人对他的注意力。似乎只要有□□让他栖养他就能得到凝力。不知道找了多久，有天他在翻一座小山时，看见一名妇人，挺着大肚子，走的艰难。他便跟着她，跟了一路，快下山的时候，这个妇人绊着路上的石头，眼看着就要摔倒，稚翥冲上去——明明没什么用处，他现在只是一缕游魂。只是他没想到，刚靠近妇人，就身不由己的被吸进那妇人的肚子里。
　　就这样稚翥便成了妇人腹中子，出生后取名秦松，依旧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成了人。秦松的母亲没过几年又生了一个女儿，名唤秦昕。就这样秦松成了秦昕的哥哥。秦昕出生没多久，村子里恰逢旱灾，秦家只有秦松秦昕兄妹二人逃了出来，路遇许氏夫妇。
　　二人在许家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直到许氏夫妇身死，一切都变了。秦松在牢中被毒死，秦昕在新婚之夜杀了李都，被李都之父当场报官抓走，在牢中受尽折磨而死。
　　舒意魂穿看到的金色的叶子、后期身上带金光的“秦松”，其实都是陪着舒意的那个稚翥的魂魄。真正的秦松早在牢里便被李都毒死了。秦松身死，他可以附身其上，代秦昕杀死李都，代她进牢，代她受尽折磨。
　　包括，代她死。
　　只是因为秦昕是五淮的转世。
　　虽然最后也改变不了秦昕在他死后没有办法再活下去最终病死的结局——这也是秦昕作为五淮转世不可避免的结局。
　　舒意看到的秦昕最后的结局比原本的好了许多，至少原本秦昕所受的苦难舒意不用再受一次。
　　稚翥力量有限，在“秦松”用魂魄之力变出一个假秦昕时，他的力量已经很弱了，所以看得到的金光减弱。后面的酷刑都是实打实打在稚翥的灵魂上的，舒意知道为什么他能呆在自己宿舍一整天了。舒意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有心疼的想要裂开。
　　这大概，是稚翥辗转世间所能想到的，用尽全力所能做到的，对于秦昕最好的结局。
　　再往后，便是舒意这一世了。她看到他的回忆里，每一幕都有自己的身影，有时候是笑着的，有时候愁眉苦脸，有时候又兴高采烈……
　　稚翥找了五淮三世，第一世是沅逍，第二世是秦昕，第三世是舒意。
　　每次他们都忘了彼此，却又会不约而同的重新爱上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