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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昔日情旧远亲疏 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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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如何了?”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闯入殿中,许是常年居于高位,说话时语气便自带着沉稳与威严,瞬间便叫室内的嘈杂停歇。
“见.......”众人预备高呼的举措被打断,“免了,说说情况。”那人好似直接来了榻边,拨了拨他的被角,像是在查看。
“回陛下,殿下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受过伤,又未曾得到足够的休息,故而晕倒,并非受人迫害。”一位略显苍老的声慢悠悠的陈述着。
“清儿晕过去前,同他在一处的那名男子呢?”男子明显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手,转而问。
“回陛下,人还在侧殿拘着。只是.......”声音听起来略为年轻,只不过中气十足像是习武之人。
“只是什么?”
“有人说,那是曾经失踪的......帝师。”那人说这话明显的欲言又止,唯恐触犯到什么禁忌。
“帝师?”合渊皇顿了顿,继而吩咐道:“先将人带来与朕瞧瞧。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一阵窸窣的动静之后,室内安静下来。
“咳咳,清儿几时能醒,咳。”约是没有旁的人了,压抑不住的咳嗽后,语调中卸去了许多威严,嗓音沙哑,染上些许疲惫。
榻上躺着的人手指动了动,还是未能醒过来,依旧只能隐约的听见周边人的说话声。
“无碍,殿下身上的伤臣下处理过了,其余的也看过了,背上的撕裂伤应当有些时日了,好在处理的不错,底子也好,此次想来也只是忽闻故人音讯,一时情绪波动致使气血翻涌方才晕过去的,约是再有个一时半刻就能醒了,往后多注意休息,安心静养个把月便能痊愈了。倒是陛下,国事操劳,也要当心身子。”老御医在皇帝的示意下,做回凳子上,花白鬓角好似少了一块。
“朕无碍。咳咳。”刚说完却比方才咳的更加厉害了些。
“唉,这......”像是老御医一般的人想说什么被另一人打断。
“杜老,你我是劝不动陛下和殿下的,何必多言。”一旁突然插来一个声音,大约同皇帝一般年纪,但说话时,声音自带着些空灵,好似脱俗之人那般,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
“容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世上能劝动二位的,如今离去才多久,陛下与殿下便这般作践自己,便是走,泉下也无法安心。”
室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冷,从细微的衣物摩擦声推断,应该是老御医擦了擦额角的汗,出言试图缓和气氛。“国师倒是当真直言不讳。”
易清感受到有一只手在轻抚着鬓角的碎发,指腹上的薄茧摩挲在额角,含着小心翼翼的慈爱与怜惜。
静默许久,才听见人说:“......皇后仙去一事在朕面前提也就罢了,莫要在清儿面前提及,当初帝师故去一事,清儿执念已深,如今虽面上冷漠处之,可自那之后一步也不愿踏入皇后寝殿,未尝不是不愿接受事实罢。”
“殿下太过重情,时隔六年,却还是分毫不曾忘却,如今皇后娘娘仙去,殿下便愈发寡言沉闷了些。心病若是无法自行调节,药石难医。”
“这么些年来,清儿都在怪他自己,朕知道。”皇帝这样说着,没有人接他的话。
他又继续道:“当初他犯错惹得帝师责罚,挨了一顿打,之后帝师便消失无踪,朕都知道。
后来清儿去了边境,朕不放心,本打算让暗卫跟着保护,但朕身边也不能缺人,帝师给朕留了信,便跟随清儿一同去了。
清儿在边境也一直无恙,朕便专心国事,不曾多加忧心。
此后大军凯旋,清儿突发昏厥又遇上泥流,朕与皇后几日都不曾阖眼,直到传来平安的消息才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告诉朕,帝师走了,清儿不信,朕也不信。”
“帝师尽责,当回归本位,凡尘续写,人事勿念。”国师轻飘飘的吐出这样一句话之后,便闭上了嘴,甚至阖上了眼,俨然一副没有打算再开口的模样。
皇帝望了望国师,叹出一声无奈:“朕本以为,时日长了,朋友多了,成长起来,这些情感自然会淡去,可清儿用了五年时间,告诉了朕,不论何言,又过了多久,又或是遇到什么事情,皆阻挠不住清儿他想等又想去追逐的心。”
“殿下这些年来受过的伤,身上添的大大小小的伤痕,瞒不住医者的眼,也瞒不过陛下的耳目,只是如今,陛下还要继续这般纵容殿下恣意妄为么?”老御医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语重心长的同皇上道。
皇帝沉默了一会,忽然道:“杜老家的小孙近日手劲见长。”
“这,呵呵,陛下呀。”老御医似是下意识的抚了抚鬓角,忍俊不禁笑出声,无奈的唤了一句陛下,惹得皇帝与国师的嘴角都弯了弯。
三位均龄已过不惑之年的人,没旁的人在侧,之间的尊卑好似淡薄的很,不似君臣,倒像是多年老友聚在一处,话着家常,平淡的谈起管束不住的小辈。
先前话题便轻易揭了过去,默契的谁也没再提起。
“陛下,人带来了。”在外的武将领着一位青衫公子,缓步踏入室内。
面前这人,面如冠玉,长身如竹,几年未见,还是初见时那般公子模样,好似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淡笑着寒暄。
可曾经与之一般年纪的人,如今最年轻的,已至不惑,最老的,也已知天命,发间藏着缕缕白丝,他们之间多加了一堵墙,一堵名为岁月流逝,生老病死的墙。
所以没人说话,武将在皇帝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屋内又恢复静默,除却床上躺着的,剩下四人,谁也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冷。
“一别五载,音讯全无,倒是叫人好等。”半晌不曾开口的国师突然出言打破僵持。
公子淡笑,以平常的礼节问候:“陛下,子舒,杜老,别来无恙。”
皇帝看了一眼,只简单的嗯了一声算作答复,转头替易清掖了掖背角。
国师直直的看着他,许久,闭目收回视线。
老御医看了一会,目光转向了国师。
“别来无恙。”依旧是国师先开了口,不冷不暖的,叫人听不出情绪。
“帝师来去自由,这一走便是许久,清儿如今大了,也不知还记不记得帝师的模样。”合渊皇嘴角勾了勾,望向青衫人。
“若是记不得,在下也就不会出现在此地了。”青衫公子温润低垂了下眸,好似有些无奈。
“隔了这般久,太子将你带回倒是朕的意料之外。”合渊皇虽这般说着,但注意力还是转向了榻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人。
“帝师对殿下,倒是一如既往的严苛,臣有一事,还得劳烦帝师解惑。”杜老起身,朝公子招了招手。
“此话怎讲?”皇上转头问。
“殿下的右腕经脉错位,臣虽接回去却仍觉未处理完好,便想知晓是如何造成的。”杜老解释道。
“说来惭愧,此事怪我,太子突然现身抓住在下不放,僵持间,在下错手捏脱了他右腕。”公子面上染上了一抹尴尬。
“想来也怪不得你,是太子行为不当在先,待他醒来,朕要叫他好生致歉才是。”合渊皇说着,忽然床上的人动了动,像是要醒来的征兆,皇帝连忙让开半边位置让杜老上前看诊。
不知有意无意,青衫公子虽在近侧,但并不能直接接触到易清。
“如何?”
“无碍,醒了就好,多废些时日将养即可。”老御医放下易清的手,对皇上点了点头。
“父皇。”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清晰后所见第一眼,便是守在榻边许久的熟悉面孔。易清嗓音沙哑的唤了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下吧,醒了就好,有伤在身,这些礼节大可免去。”皇帝按住他的肩,止住了他往起坐的举措,但易清还是坚持,皇帝拧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师傅......”易清半坐起身,才有些茫然的叫了一声,眼睛四处看,似乎是想找什么。
皇帝叹息,主动站起身侧开,让易清看得见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
在易清执着的目光下,他走了过来,国师也一并跟过来,不远不近的站在公子身后一丈远的地方。
见他无恙又如此模样,皇帝留下一句好生休息,便回去处理政务了。
只出门前顿了一会,意味不明的看向国师,后者微微阖眼,皇帝便走了。
杜老连着国师,再看过易清一边之后,叮嘱了些注意事项,便也跟着离去,一时之间室内便只剩下许久未见的师徒二人。
初时,易清的目光坚定而炽热,似是带着什么执着,埋藏着什么会叫人疯狂的情绪。
只是,当人愈发近了,眸中却逐渐恢复了平静,一闪而过的复杂更显黑眸幽深无比。
“许久不见,阿清倒是成长了许多,为师都要认不得了。”似是不习惯这般柔和的说话方式,说话间带着丝缕窘迫的感觉。
他站在了床边约一尺距离,倒是未曾更近一些。
“人总会长大,模样有些变化也是人之常情。”易清顿了顿,许是觉得说话的方式有些冷,又补充道:“师傅也变了许多。”
“我吗?呵呵,几年游历,心境有些变化,如今向往着些平和的日子吧,路过此地,想起往事,便逗留了几日,倒是未曾想到,无端叫人围观,引得你来。”好似有些不好意思,他曲起一根手指,扫了扫耳廓。
易清闻言,搭在被子上的手,紧握成拳。
质问的话却并没有说出口,只看似平和的说了一句:“近来安好。”似在询问,又似在陈述。
“无伤无忧,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