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清泽来易仙官》楼醉歌

29、林中酒久未见人 酒林？将他

　　合渊境内。
　　“事出反常必有妖，快说你看到什么了？”二人一路嬉闹，片刻便已至皇都城外，跑在前面的拂泽却突然站定，被后方穷追的湛河一把扒住。
　　“湛河。”拂泽没回答他，只简短的叫了他一声，语气认真，眼睛却盯着那梨林，手边没看完的小叶人收回袖中。
　　“做什么？”湛河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顺着拂泽的目光看过去，没觉有何出奇之处，不免更加莫名其妙，以为拂泽耍他，正准备找他理论，只见拂泽转过身，面对着他问：“这梨林你埋了酒？”
　　“我的味蕾只接受上品，向来瞧不上自己手艺酿出来的酒，我埋酒做什么？”湛河毫不犹豫的回道。
　　转而立马反应过来，眼睛锃亮的反问：“等等，这里埋了酒？”
　　提到酒，旁的什么都抛却脑后。
　　“有，而且不少，不过时候不够，该是新埋的。”拂泽打击着湛河。瞅着这满林的花瓣都落得差不多了，再不见花期之时仿若阳春白雪一般的盛景。
　　拂泽蹲下身，观察着树根处的土壤，常年酿酒之人，自是知晓土动了何种程度是埋了酒的。
　　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在鼻尖细闻，酒类埋在地下发酵，埋的不是太深，周边的土壤都多多少少会带一些气味。不过，这般重的气味，倒像是有谁在这里弄撒了整坛的酒。
　　不过，相较于此，令拂泽意外的是，这里的梨树比先前自皇都离开之时数量要多了许多不说，且每一棵梨树下似乎都埋了酒。用神识微微一探，果不其然，这片梨林简直就是天然的酒窖，地下密密麻麻的酒坛虽大多集中在深处，但这外围的树下，也有许多。
　　莫不是有人包了这片梨林做专门酿酒之地？可观这些梨树枝叶繁茂，并无伤根动元之相，可见是个经验老到的人，可合渊皇都何时有酒坊是同自己习性一般，何处得的酒料何处酿，酿完再埋于何处的？
　　带着心中疑虑，缓步而行，步履所过之处愈发心惊，联想到小叶人记录的那些事情，心中疑云愈发浓重，这一趟下来，前方好似有着一个什么会改变许多事情的真相在等着他去揭晓。理智告诉他不要去深究，但心中似乎有着什么，在引领着他去。
　　拂泽目光投向梨林深处，大片的梨树延伸到了山脉之上，山间似乎有着一座简陋的建筑，看起来像是果农看林子用的小屋。

　　湛河见拂泽久久未动，不免有些奇怪，但更好奇拂泽先前说的话，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探查地下情况。
　　在越查越惊喜，就在湛河要按捺不住准备刨一坛出来看看的时候，拂泽突然对湛河道：“往凡书预设人间八苦，少去情劫，第一苦便是失去往昔恩师，对其性情影响甚大，易清一向心思深沉，但小叶人所见却有所变化。此后还会有双亲离世，尝丧亲之痛，一生刀光剑影暗杀不断，遭亲信之人背叛暗算，而后因终身抱憾，爱而不得，郁郁而终。”
　　“可情劫已改，未曾爱而不得，何以郁郁而终？”湛河头也不回的应道，仍旧在物色着先刨哪一坛。
　　“爱而不得，不是首要，只是个借口罢了，人生八苦尝尽，山河失色，日月无光，对人间没了留恋，此后便有一天劫。”拂泽瞥了湛河一眼，欲言又止。
　　“一念神魔。”湛河停下搜寻的动作，认真回道。
　　他知晓此事，每个仙人下界历劫，无论天道还是天规，本就是违背自然之事，这世间无论何种生灵都不例外。历劫一世以天界时日算不过两月光景，在漫长的岁月里当真算不得什么，有些神官仙君什么的，修行一梦也是百年之载，更何况两月。
　　所以，每每仙人历劫结束之时，回归之路有两条。若是尝尽八苦之后，道心依旧，自可再登天梯，位列仙班回归本位。若是心魔惑念，便是自坠诡道，堕仙修魔。因是一念之差，结局却大相庭径，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历劫。
　　“是了。若是历劫只是说说而已，那往凡书也不会是只写设定，并无最终结局了。”往凡书说到底还是记录的书册，虽可臆断未来，可变数造成的偏离还是会被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它是一本活书。
　　“往凡书撰写，虽随执笔者随性而起，却只能给出开头，而无法书写真正的结局，若是一念嗔痴，错落成空，一切不过空设。”湛河展开扇子，颇像那么回事的叹息了起来。
　　“别惆怅诗人意难消了，正事要紧，先进城。”拂泽看他面朝骄阳，做出那般令人牙酸的神态，又想起先前所见，不免一个激灵，照着地面随手打了个什么，便率先朝城内掠去。
　　湛河转头看了梨园地面一眼，意味不明的咂了咂嘴，忽然又想到什么也是一个激灵，抚了抚怀里的隐身符箓，朝拂泽追过去。
　　他们走后，地上闪过一抹白光，好像有什么纹路显现，激的满林的梨树荡了那么一下下，但又归于平静。

　　合渊皇宫。
　　“太子殿下，陛下今日身体状况仍旧不大好，嘱咐老奴来告知您，若是有何要紧国事，差人禀告他一声就成。”老皇帝身边的总管站在书房，佝偻着腰，偷瞄了一眼坐在上位的年轻人，有些小心翼翼。
　　那青年批阅的朱笔微顿，并未言语。一身做工精细的明黄蟒袍，赤金冠将发丝一丝不苟的束在头顶，露出菱角分明的脸庞，唇部线条冷硬，一见便是话少冷漠的样子。麦色肌肤好似釉瓷，出色的外表以及出尘的气质让他看上去像灿星一般耀目。往下略看，只见平整的侧颈却留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好似被什么兽类抓挠所致，极其破坏美感。现下此人眸色深沉如渊，什么表情和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好似什么也没听见，殿中也没有来报的人，只专注于批阅手下奏折。
　　一位跟着老总管一起来的，年纪尚轻的宫人不慎恍神，倾翻杯盏，吓的慌忙跪下，抖如筛却不敢开口说什么，求助的看了一眼老总管。老总管带着责备和恼怒的看了他一眼，闭了闭眼，再看上位者一眼，还是未敢开口。
　　殿内寂静良久，直到青年批完一份奏章，放到一旁晾干，去拿下一本，眼光触及某一个字眼之时顿住，没有抬眸，只淡淡的吐出三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字：“都出去。”
　　“是。”老总管轻声应承，带着那宫人轻声快速告退。
　　殿内再没除青年以外的人，青年却好似定格住一般，像一尊雕像一般，顿了良久。而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了一句：“将他接来。”
　　角落阴影之处闪出一个黑影，消失不见。
　　青年又继续批阅奏章，殿内寂寂无声，只有点墨和落笔时的细微声响。端坐的人儿对一切都透着疏离之意，人，情，事，好似没有什么旁的能干扰他，叫人觉得，既强势又孤独。

作者有话说

　　楼：谁啊，这么缺德埋了一林子的酒，知不知道会影响植物生长啊。
某缺德人：......
古有酒池肉林，荒淫无度，今有林中酒坛遍地开花，无人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