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指尖溢血寻尊颜 白衣染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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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被救出安置的兵士奔来，山下只有两个面容有几分相似却都昏迷了的少年，危险的泥流就在二人脚边停下，两个人面对面蜷缩着，像是曾被谁一边一个，安稳的护在怀里，身上甚至于都没什么泥点。
有兵士颤巍巍的伸手去探，有呼吸有脉搏，像是睡着了，又在梦里魇住，痛苦挣扎，流下了泪。
身边，也没有第三个人，好似昨夜只是做了个梦，梦里有两个白衣人来救他们，如今天明梦醒，除却他们死里逃生，又什么都没有留下。
“太子殿下，诸军师，快醒醒。”一位将领轻轻推着易清和那少年。
少年面颊上还挂着泪，睁开眼，眸中全是痛楚。
“不！”易清自梦中醒来便惊坐而起，四下慌忙而寻，除却几个狼狈的兵士，并无记忆中熟悉的那个身影。
“哎哎慢些，太子殿下在找谁？”兵士凑过去扶住颤颤巍巍站起来的易清。
“我师傅呢？”易清单手抓住来人肩膀，急急问道。
“师傅？Sh......”将领有些懵。
“就是昨夜救我们的那两人之一，你可看见去了何处？”诸遗也醒来，一听便知易清找谁，赶忙接口。
“昨夜，我们赶来时只有你们二人躺在此处。”
“不，无事。”易清很快镇定下来，师傅一定是同往常一般躲了起来吧。强自镇定下来转身平复情绪，却刚迈出两步，脚边踢到一个物件时便愣住。
有些迟缓的弯腰去扒那东西，剥开污泥露出本来的大概面貌，银色叶冠样式简单，点缀蓝白玉石，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色泽，是记忆里熟悉的物件。
那泥上带着血，不远处涓涓而流的积水冲刷着泥土，仿若小溪，底下若隐若现，露出什么。易清想起昨夜借着闪电看到的那一幕，心中惧怕之意更甚。
握紧手中发冠，踉跄着走了过去，扒开那处泥石，是一只手，骨节分明又有些白皙，手上是练剑之人会留下的薄茧。易清当场便跪了下去，按捺住内心颤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不敢用工具，只徒手扒着那处，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只一味的执着于此。诸遗伸手也在一旁扒着，两人也不说话，就沉默的扒着。
片刻后。
“不是。”那手的主人露出更多，半身盔甲，面目里全是泥土，表情很是狰狞痛苦，却不是熟悉的哪张脸。易清镇定了片刻后，又同诸遗一起，朝一旁扒去。
“是张义，快，把人扒出来。”诸遗让人帮着扒出兵士遗体，被救不过六七人，有幸逃开的也不过一两个。此时谁也寻不到工具，只随着易清，一处处膝行，徒手挖掘。有时会借助厚实的肩甲或是面甲残片，来帮助他们更好的挖掘。
但易清从始至终都只是徒手。
指尖早已破了皮，挖到一处换一处。其他兵士看着一个个曾经一起欢笑一起厮杀，欢乐与血泪混合着一起度过的兄弟们，此时面目狰狞，泥沙灌满半个身体，被挖出来重见天日时，面上的狰狞都仿佛松懈了些。无尽的悲伤在这一小队人马间迅速弥漫开。
那停下的泥流砂石密实又泥泞难行，他们就一处处的扒着，尤其是易清，不分昼夜的挖着，谁也劝不下来，在此处挖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不哭不闹，只沉默的挖着。双手早已见骨，却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痛，拦都拦不住。
一旁早有群狼，似是族群中丧生的狼众多，在夜间对月长啸，哀嚎着送走他们的同伴。
而后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一直在四周转悠，似是在寻机会袭击他们。
有些狼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垂涎的模样令人厌恶，眼中反射的光诉说着饥饿。
不知是哪只狼，在一处翻找，齿爪之间残存着白色布料，刺到易清，一直看上去像是失魂木偶般的易清，突然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那狼见有人靠近，摆出攻击的姿态要冲易清冲过来。易清闪身避开它的扑杀，只一心要到它方才扒拉撕咬的哪一处。
仿佛失去痛觉的手指快速的扒着泥石，很快，一个人影便显出来。只是现下被咬的面目全非，看不清本来面貌。易清蓦的住了手，手指颤着，不敢去触碰，更不敢继续往下扒。他突然害怕看见真相，害怕看见所谓现实。
“太子殿下小心！”那狼在此朝易清扑咬过来时，易清根本毫无防备。在众人惊恐和焦急的目光下，被其一口咬在肩上。鲜血顿时如泉涌，本就失了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抬起手，掐上狼的喉管。眼中没有恨意和悲伤，也没有神采，只缓缓加重着手中力道。那狼的哀嚎还未能完整的发出，便被易清捏断了颈骨。
临死前疯狂挣扎的四肢在易清手上右肩上留下深痕，他也不闪不避，只执着于掐着那狼喉。一道爪痕划过侧颈，鲜血溅到脸上，他也仅仅是缓慢的眨了一下眼，仿佛那飞溅出来的血不是自己的一样。
亲眼见他徒手撕扯狼尸之时，几人才惊觉，他入魔了。
此刻像个疯子变态一般，疯狂撕扯着狼尸，那一片土地被染深色泽。
那疯魔一般的状态，别说人，连狼群都不免感到畏惧，退散了去。
但他还是执着于此，他把那狼尸撕扯粉碎，那撕扯过白衣的爪蹄，更是被反复折断数次，刺出肌理毛发的碎骨划伤他的手，他也不在乎。待那狼已是开膛破肚碎尸万段之后，便抱着那件裹夹着麒麟玉坠的白衣，手里抓着那枚银冠，跪在原地，星眸没了璀璨，一颗碎星滑落脸颊，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师傅，对不起，对不起......”
兵营正常行进的大军，听闻消息疾行到此处时，马蹄溅着泥水踏在边缘，还未靠近这片被埋之地，便被诸遗拦下。
小姜将军领着诸位将领下马，诸遗告知缘由，便领着人小心避开所有可能之处，挪到易清身边，示意他看已经近乎疯魔的易清。
往日里冷静自持的少年好似终于有了正常少年的情绪，只是现下，侧颈还在渗血，轻甲像从血泥里捞出来的一般，轻甲下的锦衣也染了许多深色，血液干涸在领口剐蹭着伤口，白净的颊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可怖，怀里却抱着一件被撕扯过并不完整的白衣，一直抱着，眼尾很红，却流不出泪，嘴里念着：“对不起”。
“太子殿下。”众人皆不敢大声唤他，小心翼翼的一句太子殿下不能惊动他半分，小姜将军预备再唤，诸遗点他，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就这般守着他，不敢出声，不敢动作，本以为失血过多的人，总会撑不住的昏迷过去，可易清没有，夜幕降临之时还是那样呆坐着，他很悲伤痛苦，所有人都知道，可是他流不出泪，先前的一滴碎星像是耗尽了他的泪，却没有带走他的悲伤。
众人终是看不下去了，就连一向稳重的诸遗也按捺不住。
“与其在此耗费时日，殿下何不回都，眼见为实呢？”诸遗站在那，很冷静，劝导时语气也很平静，那双眼睛像极了帝师，面容却与易清更为相似，只二人不做同样神态时，更易分辨些。
“......”易清动了动，缓慢的抬眸看着站在那的诸遗，逆着月光，那神态、那语气、加上那眼睛，太像师傅了，大概是恍惚了吧，伸手去够那心中虚影时，总很远。
差一些，还差一些......
面前那人蹲下身，朝自己伸出手。
啊，终于抓住了，还来得及，赶上了......
师傅，对不起......
诸遗看着怀里终于昏迷过去的易清，沉默良久，而后对着身后正面面相觑的众人道：“帮太子殿下处理伤口吧。”
“是。”军医手忙脚乱的凑过来诊治，诸遗又看向小姜将军。
“趁太子殿下未醒，早日回都吧。”这片伤心地，万不可再叫易清留下了，虽不知具体，却知道，若是太子有事，社稷才是真的危矣。
诸遗颔首，以示赞同。
将领带着大军，绕道而走。
身后是大片的淤泥山石，坑坑洼洼被扒出来的尸首，为了防止瘟疫，一把火就掩埋了。
将士未曾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却死于自然，藏与天地。火光映的漆夜天幕泛着红光，月带着冷意，戚戚然然。
大军行的沉默，除了一如既往整齐的步伐声，再没了旁的声音。
诸遗骑马走在前面，骑兵面甲覆着年轻的面孔，那下颌越看越像易清，眸中却深沉如渊，与易清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他藏在面甲后，回首那火光，抿了抿唇，一滴晶莹的水珠自面甲下滑落，悄无声息的顺着脖颈溜进衣物，没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指尖溢血寻尊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