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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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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这边,季鸢的贴身侍婢令梅掀开围帘走了进来。
季鸢坐着问:“外面是怎么了?这么大动静。”
“夫人,方才公子说要洗浴,那几个狐媚子不是都跟去了净室么。公子也是好眼力,不出一会儿功夫就察觉出了那几个包含的祸心,将她们好生训斥了一番,又赶了出来。”令梅这会儿心里舒畅极了,这几天院子里因为多了那几个贱人,整日污糟的很,她身为季鸢亲信,可没少受气。
说罢令梅觉得不痛快,又落井下石加了几句:“嘿嘿,夫人,公子这可真是神了,才回来这一会儿工夫,就将那几个好好教训了一顿,可真是解气!”
季鸢笑着让令梅服侍着起身,穿了件外衣在外面,又坐在梳妆台前让她给自己将身后的三千青丝梳顺。
“你忘了,进舟从前在川西,可是活捉了好几窝山匪。和那些匪枭斗智斗勇可比这会儿要难得多了。所以啊,这几天我让你先不要动气,那几个丫头不会在这玉清院蹦跶太久的。为了她们动气伤身,不值当。”
“可前两天怎么使唤们也不动,摆饭摆不得,守夜守不得,手不能推荐不能扛的,倒像是招了几个大小姐进来。也就欺负咱们这边没有个经世的老妈妈压着呗,如今公子回来可算为咱们出头了。”
“我也知道你这几天和他们交往受了一些气,待会儿你出府去给我买两包荣记的花生酥糖,自己留一包,我记得你最爱吃那个了。”季鸢倒也知道怎么哄这小丫头,直接从妆匣的最底层拿出了几块碎银子递给令梅。
令梅一谈到吃食,立马眼睛笑得眯起:“多谢夫人!”
“可开心了?”
“嗯嗯!”
季鸢顺势提条件:“那好,待会儿在公子面前,可不能摆脸子啊,不然他又要以为我也不高兴了。”
令梅日常性地感觉自己被两位主子秀了一下,俏皮地眨眨眼睛:“知道了,我的夫人。公子一向最疼您,怪不得前两日你也不生气,原来是知道公子回来会给你出气呢!”
“好了,你去买糖去吧……我说不过你。”季鸢不习惯和其他人讨论这些,更何况令梅这小丫头是她在川西救助的一个孤女。她现在年纪还不大,才不到十六,季鸢总还喜欢把她当妹妹对待。
曹渡最后是自己独自在净室把自己洗干净的,出来后来到季鸢身边时,已经把自己心里的不好的情绪都给按耐了下去。
季鸢看着曹渡穿着见单薄的白衣,披散着头发过来,便笑着说要给他绞头发。
这种闺房之乐那个男人都不会拒绝,曹渡嘴角噙着笑意,直接躺在了季鸢的腿上。
“方才的动静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季鸢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
“他们怠慢了你,也就是得罪了我。待会儿我就把那些人送回到母亲那边如何?毕竟是母亲送来的人,我也不好直接责罚。”
“那几个丫鬟原本便是老宅跟过来的家生子,本性也都不坏。想必若没有母亲的教导,他们也不敢如此嚣张行事。其实这件事到底是在主子们之间,这些下人就不必太过责罚了。”
“你总是这样好。”曹渡立马回握住季鸢的手臂一下,到底是怎么个好法,夫妻两个不必多说,便尽在不言中了。
季鸢九岁之后是在人牙子手中辗转,给富户当过一段时间小丫鬟的。到了十二岁被曹父寻回,之后在曹家都是以戚氏娘家过来的表小姐身份示人。
曹父年轻时候中过状元,官场最巅峰时候在京城做过几年京兆尹。后来被贬回乡开起了书院,对于家里的几个孩子更是悉心教导,因材施教。
因为出身名门曹氏,哪怕官位不在日子也过得十分顺畅。只是到底是天妒英才,曹父还没等到儿子高中就被一场疾病夺去了性命。
曹父临走的前一晚,曹渡十六,季鸢十五。曹清已经出嫁暂时赶不回来,他便把还留在家的两个孩子叫到了跟前。
“阿鸢身份特殊,我不放心,总得在死之前做好安排才好闭眼。”曹父这时候已经很难说出很长的一段话了,他闭上眼顿了顿,才继续道,“阿鸢,伯父这里有两条路,你都姑且听听。第一条,我让你做我曹家义女,你清姐姐嫁妆有多少,我便让你也有多少,待过两年找到个好儿郎,便将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这第二条么,就是伯父眼前这个儿子了,他之前私下里就同我说了数次,他心悦你,想要娶你为妻。只是伯父一直由于旁的顾忌,不曾松口答应。阿鸢你也清楚的,你在朝廷那儿是罪臣之女,进舟若一心科考,为避人耳目,便不能娶你为正妻……”
“父亲,我只喜欢阿鸢一个,求您成全!”才十六岁的少年就早有了自己的主意,曹渡急忙求自己的父亲,又转身拉了拉季鸢的衣袖。
“阿鸢,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你快和父亲说,你也愿意留在曹府是不是?”
“咳咳!进舟,这会儿你不要说话,我要听你鸢妹妹自己说。”曹父脸色苍白地侧躺在床上,如果浑浊却慈爱地看着自己故友的孩子,“阿鸢,你可得仔细想清楚了,如果你选择第二条路和进舟在一处,可便永远做不了正妻的位置了,只能为妾。你原本那样的身份……这样属实是委屈了你。可你也别怪伯伯,我毕竟身后还有曹家这许多人要庇护,身为一家之主我不能让他们涉险啊。”
季鸢原本是京城贵族之女,因为家中蒙难才流落民间,做了三年干粗活的小丫鬟。季家其余人都死了,这是他故友残存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骨血。想曹父这种读书人,骨子里将节义看得很重。因此哪怕冒着被连累的风险,他在找到季鸢之后,还是决定把人接回家中,好好将孩子抚养长大。
季鸢被两人紧紧注视着,最后也跪下郑重地跪下朝着曹父磕了一个头,语气坚决道:“伯伯,我都明白的。我也喜欢进舟,我想同他在一起。”
曹父眼中也多有欣慰,两个孩子都是由他亲自教养,心性德行他都清楚。“好好!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俩两情相悦,可终究是放不下私心,只能委屈你。”
曹父第二晚就召集了家中的其他亲人,立下了遗嘱。他一贯是在这家里做惯了主的,因此哪怕发妻戚氏。再怎么惊讶意外,也不得不遵循丈夫的遗嘱,认下了曹渡和季鸢这门亲事。
之后十六岁的曹渡在家守孝废寝忘食地读书三年,之后一出孝就在秋闱中了解元。在上京参加进士第之前,他正式将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季鸢纳入房中。
今生今世只爱季鸢,只有她一个女人。这是曹渡成亲那晚上亲口对季鸢说的话。
曹渡虽然给不了她最尊贵的嫡妻的位置,但却向季鸢许下了世间男儿最难得的誓愿。
他们在一起的这几年,曹渡也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誓愿,爱重季鸢,从来不曾把其他女人看在眼里。
曹渡待季鸢用毛巾给自己绞干了头发,他在外两宿未睡此刻也困意上涌,最后拥着季鸢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下午。
最后是坐在床上看书陪他的季鸢把人叫醒的。“进舟起来了,这会儿你该到母亲跟前去用饭了,清姐姐也在等着你呢。”
“唔,你要不要同我一起过去?”曹渡很快从床上下来,开始慢慢穿戴衣裳。
“我便不去了吧,让你们三人好好说说话。待明日再去给母亲请安。”季鸢给曹渡不住地递上衣物,最后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腰带。
虽然做妾不大好听,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季鸢现如今不是戚氏的正经儿媳妇,规矩不用那么严。这种家宴她若以自己身份低微为由,是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不去的。
曹渡点点头,临走前还略显轻佻地摸了摸季鸢下巴,引来女子一阵无言的娇嗔。
“那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曹渡现在年轻气盛,这会儿睡饱休息好了,再抱着泛着木兰花馨香的季鸢,难免心思摇曳了一下。
“曹进舟,我现在可还在病中呢,你还敢胡闹?小心我把风寒传给你!”季鸢小小地威胁了曹渡一下,但很快就被人偷香了一口。
“哈哈,阿鸢你可是忘了我从前跟着你也是略通点医术的?你这会儿风寒,晚间我围着你,给你发发汗正好……”
曹渡最后是被美人给推出屋外的,不过等去到母亲院中用晚膳时,他就已经将脸上的笑意全部收敛了。
戚氏素来不喜季鸢,也不喜欢见到自己的儿子和她有多亲密,这也可以算是一种自欺欺人了。
宴席上姐弟两个开开心心地陪着戚氏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两个女人关切地问曹渡,这三年在外过得如何。
曹渡将其中的艰辛险难给隐去,只挑着一些有趣的事说给母亲和姐姐听。一时之间,宴上亲人间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
宴后曹清便提出了要回夫家,她现在嫁了人,已有这大半天待在娘家便是极满足的了,不好随意过夜。
曹渡起身把姐姐送出曹府,回来后又被戚氏拉到跟前叙话。
“刚才我见你又将红莲红芍几个给送了回来,可是阿鸢在你跟前说了什么?”老太太一提到季鸢也不大笑了,以一副严阵以待的心绪和儿子对话。
“没有,是我自己发现这些人在玉清院里侍奉不妥当。我院子里的那些人都是伺候了多年的,父亲生前便崇尚节俭,孩子还年轻,倒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那几个丫鬟便还是留给母亲,再跟着调教几年吧。”
“你当真不要?”戚氏有些不悦地道,“像这般模样好的,可是我前两年便在各个庄子铺子里精心挑选上来的。你以后若再要,可寻不到这么品貌端正又懂规矩的人了。”
曹渡无奈地坐在戚氏跟前,握着她的手再次认真地说道:“母亲,我从前便和您说过的,我身边只要阿鸢一个人就好了。”
“可你为官这几年,可见过哪个男子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活的?更不谈她还只是个妾,以后就算生下孩儿,也不能算作我曹家的嫡子。渡儿啊,为娘这也是替你今后做打算啊。你这么年轻又是得过圣上亲自赞誉,夸你有先父遗风,总不会止于一个小小的县官,若是有一门得力的岳家帮衬,仕途上也能走得更快些啊!”
戚氏所说的话,桩桩件件也都是在为自己的儿子考虑。可曹渡无论听了多少次,给出的答复都是一个样子。
“母亲,儿子做官能做到哪儿,都是儿子自己的本事。当朝里又有多少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大人,凭借着自己的才干得到赏识。况且我认为哪怕只是个五品的县官,也能为不少百姓谋福祉。”
戚氏气得用食指给了曹渡额头一下,“你这逆子,怎么就是不听劝?!母亲说这些都是为了你,还能害了你不成?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之前你好好地在翰林做着官儿,不就是因为惦记着家里的女人,才向圣上请辞外放。我不是看那丫头会些医术能治个头疼脑热的,又担心你在那穷山恶水之地无人照料,可不能会那样轻易放人。”
对于季鸢真实的身份,曹家上下也只有去世的曹父最为清楚。他当年领着十三岁的季鸢回来,只含糊着说这是自己故人之女,因为父母得罪了强盗才被接来曹府,因此其实并不清楚季鸢真正的身份来由。
为此当时已经是小大人的曹清还怀疑过,这是不是自己父亲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可后来她左看右看,发现这可怜巴巴的哑女面貌上和自己父亲着实没有半分相似之处,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惑。
“是是是,母亲乃是这世间最心疼儿子的人。”曹渡见戚氏这股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了,连忙站在她身后给她按摩肩膀,小意侍奉着。
“可儿子不是听了母亲的话,主动和本家联系,这才调回来江南。若不是挂念母亲,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那些人有过多交涉的。”
说到这个,戚氏总算是能舒出一口气了。儿子和他死去的父亲都是一个德行,明明和朝中内阁首辅曹大人是同宗,却总是不愿意亲近。
曹父的父亲和曹首辅的父亲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这原本是两相得益互惠互利的事情,可自家的这对父子却是怎么也不愿意低头逢迎。
若不是戚氏自己连写十几封书信到川西给儿子,曹渡又生得孝顺,怕是还不知要多久才能被调回到戚氏身边来呢。
“是了,你若心里还挂念着我这个母亲,便是让我操再多心我也愿意呐……”
曹渡接下来无论戚氏。说些什么都悄无声息地附和,顺从母亲的心意。到后来戚氏由于年纪大困意上头,才挥了挥手把儿子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