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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行 东海神仙会 百年神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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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青裙,过天门,拜木公,谒金母。
也不知哪朝哪代哪年哪月,中原神州大地流传这么一句歌谣,最初出自一对垂髫小儿之口,世人均不明歌谣之所指,唯有卓识异能之人识得。其时,天下诸国并立,部族冲突,兵燹战乱周而复始,百姓苦不堪言,人间多出一些求仙问道,以期脱离苦海的民众。而当时方外神仙之地,又派系林立,旁支错节,其中尤以歌谣中所提及的,凡人求仙问道,首关即是天门。天门系天帝昊天所治的中天山钧天台南天门。天帝统管各界神灵,治地甚广。金母乃九光元女西王母,独居昆仑玄圃,统管所有女仙,当时仍正值芳年,不失风姿绰约之态。此下单说木公,乃是东华帝君东王公,居东海飘云世界碧霞国翠羽城中苍龙宫。
这日,苍龙宫大殿正举行百年一届的神仙大会,各路神仙齐来与会。
东王公居大殿正中的琉璃宝座而坐,旁坐着九光元女。右路中殿依次是各路男仙,首列盘膝而坐的是,普化真人黄帝、玄圃真人轩辕、玄宫真人帝喾、宝历菩萨伏羲、紫庭真人伯禹,通明天尊浮丘翁、九玄道君等,左路中殿依次坐着云华夫人、许真君、灵光圣母、南极元君、九龙圣母等,尚有外殿的男仙女仙。
东王公正坐大殿之上,道:“列位仙师,今日神仙会有一事,需告示天下。观我飘云世界海清风偃,福地众多,三岛十洲上岛蓬莱、方丈、瀛洲三洲;中岛美蓉、阆苑、瑶池三洲;下岛赤城、玄关、桃源三洲以及我这紫府州。其中九洲人丁兴旺,仙贤倍出,唯有桃源一洲日渐凋零,虽有万千的风光气象,却无人治理。而如今神州之地,又战祸频生,诸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故而意欲度些神州之人,安置我桃源洲。一来造福苍生,利天利民,二来也可填补桃源洲的空虚!”
众仙听闻齐声点头称善。
九光元女略有隐忧之色,道:“此事虽好,然普天之下,苦难之人众多,如何将他们一同安置于此?中原神州距此万里之遥,路上艰途险阻不计其数,若要度那些凡尘子民,谈何容易!”
东王公不语,众仙均接头交耳,群议纷纷。
正议处,殿外左玉女青鸾,右仙童鸣凤,走进禀报道:“启禀王父,天帝派使者求见!”
东王公即道:“请使者。”
天帝使者近前行礼道:“启告王公,因宫中事务繁多,我王不能亲临,特遣本使前来与会。今有迟滞,还请王公包涵!”
东王公道:“即来此,姑且赐座。会中所议之事,也好带回通禀。”
天帝使者颔首后退,在外殿寻得下处坐下。
九光元女接着道:“度外世臣民,当应有带头之人和辅助的贤才将能,否则那些凡尘俗子如何到此?如今世间兵匪横行,战乱频发,所来之地又险山恶水多不胜数,凶禽猛兽防不胜防,倘若没有贤能异士辅助,恐怕无人能安然到此!”
宝历菩萨道:“此等度世济人之事,固然艰危,但为了神州的黎民百姓,无论如何也得试它一试!”
普化真人道:“有贤能异士辅佐,还得有带头之人,这首领,需有五行元气,不生混沌之心;所谓木清则仁,火清则礼,金清则义,水清则智,土清则思,五气尽纯,乃圣德至贤,可堪此任。”
九光元女道:“如此圣德至贤之人,该去哪里寻找呢?”
东王公沉思着看向殿外。
且不说众仙议事完毕散去,单说天帝使者离开东海,返回中天山钧天台紫薇宫内覆命。
天帝昊天闻禀,心中愤懑,道:“普天之下,除了飘云世界和昆仑之丘,皆属本王的管辖,世间臣民甘苦与东王公何干?岂能容他夹带人口,填补己处的空需?太也不把我昊天上帝放在眼里。”
使者在旁添油加醋的道:“王上,日间我从下地返回,见王公派遣的两位小童,四处招摇,唱什么‘著青裙,过天门’,想是他们开始大开玄门,召仙入道了。显然是借此网罗羽翼,培植蓬莱都的势力。王上索性关闭天门,让那些企图求仙问道的下地凡人无仙路可寻!天门未过,看他们怎么‘拜木公,谒金母?’”
昊天沉吟着,神色显露自得之色,道:“就按你说的办,速去安排。”
使者接令自退,前往殿外钧天台。
钧天台宫殿建在矗立云霄的中天山山巅,巍峨的天门大开,有天阍神将把守。门前一列青衣长衫的男女求仙之人,依次排着长队,手捧怀抱各式琳琅宝物,准备进献天官和勘验官文,通行天门。
使者带两名天兵迎上,道:“奉帝旨意,天门即日关闭。门外来者速速返回。”
众求仙之人闻言顿时慌了手脚,群议扰攘。一位年轻妇人方过天门,天门被两名金甲神兵从外缓缓推动。那妇人慌乱转身,同门外当头的儒生,生生分开。
妇人伸手大叫:“夫君!”正自叫嚷,被上前的天阍神拦阻。那儒生亦在门外叫嚷:“夫人!”两厢天门内外挣扎胶着,抓住妇人的两名金甲神兵一扬手,将她甩出天门之外,重重砸在那儒生身上。同时,轰隆一声,天门关上。从内透出的仅有的一点光亮消失殆尽。南天门外,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众人寻不得下天门之道,在黑暗中胡乱摸索叫嚷。其中为首有一鹑衣百结、老态龙钟带有病态的老者带头叫道:“列位别慌,依老朽腰间的草绳为引,排成一队,循序下山。”众人依言,纷纷抓紧老者腰间不断放长的草绳,在其带领下有条不紊的往山下摸索而去。
天帝关闭天门,很快惊动了东海太帝宫的东王公和九光元女。随行侍女王子登近前奏道:“启禀金母、王公,天帝命人将天门关上,致使神州大地地倾西南,洪水泛滥,生灵此刻正遭受着一场巨大的灾难!”
九光元女沉吟道:“近日神仙大会,各路神仙一应均来与会,唯有天帝未至,仅派使者前来。如今又突然关闭天门,致使人间陷入一场浩劫,莫非是为此次神仙大会商议之事而来?”
东王公道:“我等与昊天均属同门,盘古仙祖自造就人神众生以来,先父元始天王和先母太元圣母一再训诫我们需团结和睦,共来管制这男女仙道和人世之事。此次神仙大会商议桃源行一事,乃是造福万民苍生的善举,他怎地从中作梗,关闭天门,凭生事端?”
九光元女道:“没奈何,我还是前往中天钧天台走一遭,问明是由,好从中劝和。”东王公点头道:“我去玄都玉京七宝山一趟,恭请先父先母示下。”
话毕,九光元女协同随侍,和东王公离开东海,分各处自去。
九光元女比及到得中天山,暮色昏沉,命随侍擎出渠胥广齐镜,顿时彷如明昼,照亮前方。八匹天马紫云辇,依中天山盘山的引天道一路驰骋。诸侍女王子登弹八琅之璈,石公子击昆庭之金,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许飞琼鼓震灵之簧,范成君击湘阴之磬,婉凌华拊五灵之石,段安香作九天之钧,法婴歌玄灵之曲。一路仙韵缭绕,声彻八方。
九光元女乘紫云辇前往天门,早早的有使者禀报天帝。昊天在大殿闻得九光元女朝至,连忙率领众仙班朝神前去接辇。钧天台大殿彩灯通明,昊天携九光元女二人落座宝华馆,分左右而坐。
昊天道:“未知王妹今日来我钧天台所为何事?
九光元女道:“王兄日间无故关闭天门,致使下地洪水成灾,生灵涂炭,不知是何原由?”
昊天心中一凛,冷笑道:“不瞒你说,下地神州乃本王管治之地,黎明百姓更是由本王管属的地皇统领。东王公以行桃源行之意,来攫夺我治下子民,为他所用,这分明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故而关闭天门,以示惩戒。”
九光元女道:“然而桃源行乃是顺天应人、造福万民之举。今下地神州战乱灾祸,连年反复,王公拯救万民脱离苦海,安置前往于太平之地,岂不好事一件?”
昊天冷笑:“本王署下治地是苦海,他王公治下就是太平盛世?即如此,本王这苦海之地,他王公就请不要染指,各自而治,相立而安。否则就是入侵犯地,休怪本王翻脸无情。关闭天门只是小惩大诫,希望王公他好自为之!”
昊天说到这里,随即面露温情之色,道:“王妹乃是昆仑得道的女中圣仙,希望不要掺和进来,以免损害你我之间的私交情谊!”
九光元女起身道:“可是你关闭天门,不但对付的是王公,连我也一并牵连!不但男仙求道无门,就是我这女仙之路也一并堵死。由此而往,我昆仑仙脉后继无人,恐怕也要遭受其害。”
昊天笑道:“看在王妹的份上,我可以重开天门,不过希望王妹不要再介入进来,尤其是不要跟东王公沆瀣一气,站到我这边来。可好?”
昊天说着话,满脸笑意的凑近,道:“王妹乃是圣仙至贤,本王乃是昊天大帝,如果你我联亲结盟……”
九光元女打断昊天,嗔怒道:“休要再说了,你既不听劝,也不要用这样的言语来羞辱于我。告辞!”金光一闪,九光元女愤然遁去。
昊天被言语奚落,面色铁青。使者走进,察言观色,正要说话,昊天气急败坏道:“真是气煞我也!速去扯开玄上幡,召集各班仙卿来朝议事。我要让他们这桃源行寸步难行!”
且不说昊天召集中天群仙,商议阻止东王公的桃源之行,单说九光元女出得钧天台,气愤难平,连夜下得中天,并命随侍女仙先行返回昆仑,自己却在中天脚下化去真身,变作一名凡间女子,闲游散心。一路沿府道而行,不时有部族交战和官兵杀伐的情景。唯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满目尽是凄惨荒凉的景象。
九光元女皱眉寻思:“昊天乃此间上界的天帝,自管一方水土;王公从此地迁徙人口,也确有不适之处。不过百姓是无辜的,如今此地如此惨状,实属他治地不利之过!”
九光元女一面行路,一面思量,未几,来到一处空旷之地,豁然可见不远的城郭之外,一座恢弘壮观的庙宇呈现眼前,自忖道:“前方是何去处,竟有如此气象!”未至跟前,远远丝竹管笙之声不绝于耳,吹奏的竟是九光元女的玄灵之曲。比及到得跟前,但见成群结队的百姓抬着猪肉黍酒,吹打弹唱,前往庙宇前进献叩拜。九光元女诧异抬头,庙宇之上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金母庙。
九光元女奇道:“此处何时多出来一座我的庙宇?”再往庙下一观,早先有一群青衣百姓,在一位鹑衣百结的老者带领下跪前求拜,竟是之前从天门求仙未果的一干人众。
那老者当先扶乩请香,匍匐大拜。身后一干青衣百姓和后来进献的民众一齐同拜,满脸虔诚。但听老者祈福道:“恭请大慈大悲的金母娘娘,我等子民均乃人间受苦之人,为能摆脱这无道乱世,一心求仙问道,费劲心思,遭受莫大的苦难才来到天门。不成想天门关闭,我等无处安身立命,还请娘娘能指一明路,我等自是感大恩大德!”
众百姓跟着一齐叩拜,声恸云天。
九光元女慈悲善心顿起,当即闪身不见。随后就见金母庙屋顶一道金光闪耀,九光元女显露真身,悬空而坐,周身霞光缭绕,瑞霭氤氲。但见她头戴太真晨婴宝冠,高挽太华髫,身穿黄金褡襡,腰间灵光飞绶之下佩带一把分光剑,脚踩玄璚凤文靴,端的仪态万方,天姿俏丽。
众人见王母显灵,一起山呼叩拜:“拜见金母娘娘!”
九光元女盘膝端坐庙顶之上,道:“尔下臣民,难得你们如此虔诚,我就给大家指一条明路。茫茫东海,自有一处仙州,不过距此万里之遥,沿途多狼虫虎豹,凶险万端,可有人愿意带领大家同去?”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竟是无人敢应。
先前那老者开口道:“启告娘娘,老朽愿意同往。只是我年纪老迈,在日无多,有心带大家,怕是无力抵达!”
九光元女点头道:“这位老丈带大家同行,不知可有心存异议的么?”
其中有人道:“启告娘娘,此人乃是圣贤至德之人,我等均称他‘活世侠隐’,此番前往天门求仙寻道,多亏他一路上带领照顾大家周全。我等愿意受活世侠隐的统领。”
众人欢喜雀跃,齐声震天道:“我们愿意,我们愿意!”
活世侠隐却面现隐忧道:“然而我的身体百病缠身,是一天不如一天,恐怕难负众望!”
九光元女点头沉吟道:“我指你个求药的去处,据此不远有个西城之地,你前往那里寻些良药,可以令你延年益寿,百病均消。不过寻得寻不得药,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活世侠隐忙称谢道:“多谢娘娘!”众百姓随即齐声称谢,尽皆不胜欢喜。
这活世侠隐何许人也,他原本乃是下地神州布衣族一介寒士,自幼孤苦无依,以行乞为生。弱冠之年拜育成子门下,经史礼易道术飞举任他选择,不成想他只选学了些可以饱食温暖的营生。后来拜别师门方才得知,育成子其实乃是道祖老子,道行高深,既已出师门虽后悔不已,却无可奈何。还好由于他天姿聪颖,博识广记,又会吃苦,后来在市井开设私塾以教书为业,虽终于解决了生计,但半生碌碌无为,心灰意冷之下,晚年隐居东柳庄芦花荡,渔鱼为生,以度残年。也是该他行运,期间结识一些避世独居的隐逸之士,坐而论道,附庸风雅。某一日,偶遇仙人长桑君,人称桑公子。那桑公子疯疯癫癫,披头散发,放声行歌,有道:“巾金巾,入天门,呼长精,吸元泉,鸣天彭,养丹田”,活世侠隐虽不知其解,但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于是向其讨教,并乞求行仙寻道之门。桑公子本欲不允,实在磨不过对方的执念和虔诚,乃指中天山天门可以行道。活世侠隐欢喜拜别,带着那些隐逸之士,远行天门。沿途又自收罗了一些求仙问道的人众,路上多历艰危,苦心操劳众人的行程起居,以致偶染风寒,积劳成疾,以带病之身勉强抵达中天。不成想到得天门,求道之门却被堵死,这才和众人在金母庙求拜九光元女,有了之后他率众东行桃源洲,建世立业的壮举。
暂且不表活世侠隐与众人分开,自言寻药而归,同留守王母庙的众人重会之事,单说九光元女替东王公寻得初定桃源行的人选,遂隐身遁去,同东王公相会于东海之畔。此一带众仙神勾芒、禺猇、东海神使、苍帝神君、南田山刘真人等闻知东王公、九光元女降临,均皆前来拜谒,守候在侧。
九光元女道:“王公从玄都归来,可有所收获?”
原来东王公当日抵达玄都玉京七宝山上宫,径直拜见元始天王和太元圣母,将桃源行以及昊天关闭天门诸事一一禀告。
元始天王老态龙钟,却精神矍铄,眯着长眉道:“昊天私自关闭天门,破坏修仙道法,乃是逆天而行!本上需重新修改朝仙应道之法,以告天下修行之人。”
太元圣母却阻止道:“既然要行使桃源行的大任,天门关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王儿乃群仙之首,可以令行禁止,无需玄都的准许,但凡助桃源之行路上有功者,皆可免除朝见天门之序和一切修行,直接入道成仙。”
元始天王点头称妙。
东王公随施礼称谢,又自拜谒了中宫的太上真人、金阙老君以及下宫的九天真皇、三天真王,这才离开玄都,与金母在东海畔相会。
九光元女听闻东王东一番讲述,喜道:“如此甚好。今日我刚从中天而来,倒是收获颇丰。”又将金母庙所遇之事讲给东王公。
东王公道:“这个自称‘活世侠隐’的人,究竟如何?倘若真能堪此大任,倒省却了我一番周折。神仙大会之上,普化真人言道,寻这带头首领者,需有五行元气,不生混沌之心。你我可以试他一试。”
东王公说着话,和九光元女对视一眼,一同看看不远处守候的众仙,同时心照不宣。